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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和他的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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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办公室里坐定,黎若清尚处于忐忑之中,浑身萦绕一股不真实之感。一周前她突然被调到岸江区,成为了副区长的秘书。她在W市市府办工作了三年,虽只是虾兵蟹将一枚。可毕竟身处这样的核心部门,多少有些消息来源,这次的调整她却没有收到任何风声。领导把她叫到办公室,征求她的意见之后,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交接工作,然后就是现在坐在办公室中。仓促如此,让她不禁有些心悸。
黎若清的新任领导是江岚。江岚是谁?W市政坛红人,27岁低龄履任岸江区副区长,省府年轻后备干部,做事斩钉截铁雷厉风行,颇有铁娘子风范。可仅仅如此尚且无法让人们对她有如此浓厚的八卦兴趣。姣好的容貌,良好的家世才是关注的焦点。曾有好事者在W市论坛上曝光她一组中学时期的青涩照片,众水友纷纷惊呼女神,点击和回复也迅速冲到了论坛头名。最后论坛管理者不得已删除此帖,此事才渐渐平息。据传闻,她父亲现就任南方某省省委一把手,封疆大吏,权倾一方。世人谈论时,惊讶有之,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屑有之,典型的名人效应。黎若清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态查询了一下自己新任领导,结果却更加忐忑,一颗心上上下下不得安定。
得知黎若清调任江岚秘书时,办公室同事纷纷投来复杂的眼神。此次调职升了半级尚且不论,跟随这样一位前途光明的领导,路途岂不是越走越顺?外人的艳羡压不住她的担心,市府办的三年工作时间早已让她明白一个道理——政坛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砸晕你的可能就是自以为的天降馅饼。更遑论她本无心仕途。土生土长的W市人,家中独女,R大毕业后回到家乡,一图减轻生活压力,二来方便照顾父母,考公务员实为稳定生活。
周末回家,黎若清将自己忐忑诉予父亲。老黎也曾是W市政坛一员,官至正处,年前刚刚退下来。黎若清能进入市府办,老黎居功至伟。老黎听完叙述,早有准备。身为父亲肯定关注了自家女儿动向。得知调职一事后,他即刻将电话挂给了市委组织部的一位老同事,一番长谈,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大致缘由。江岚履新副区长半年,对自己秘书作风很是不满,早有换人之心。而至于挑中黎若清,人家的回答是,江岚点名要她。据说江岚的原话是:“就市府办文秘科的那丫头吧!”黎若清听完老黎的复述,眼角不禁抽了抽,她实岁廿五,而江岚也不过二七,“丫头”一称从何而来?算了,领导是天,且由她去吧!
作为H省的省会,W市是中国内陆最大的城市。其中岸江去又是w市的金融,商业,贸易中心,其影响力不言而喻。江岚履新半年,各项工作也已步入正轨,对内主管城区规划,对外主管招商引资。就她了解,岸江的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期,各项经济指标虽然还在增长,但已初现乏力之势。为了激发经济增长点,一轮新的招商引资就成了重中之重,市政府的工作会议上也多次提到了这点。
江岚正审阅着黎若清整理的各家有意入驻岸江区的公司资料,其中重要的几家被用记号笔标了出来。目光及此,江岚在心里微笑,自己识人眼神依然犀利,至少黎若清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做秘书最需要什么?不就是一个“细”字。
晚上九点,江岚以私人的名义宴请几位重要公司的负责人,市招商局的某位副处列席作陪。席间有两位女士,自然是品红酒。美名曰“品”,实乃牛饮,红酒喝出了啤酒的作风,这也算是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路线吧!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氛围渐渐浓烈。黎若清偏头看向自己的领导,语气依然镇定,脸色却已然绯红。然而,酒能暖场,能拉近距离,酒也能醉人,能乱性。这不,旁边几位老总开始飘忽,时不时瞟向在座的两位女士。可江岚也不戳穿,仅仅刻意变冷的语气就让诸位端正自己。男人的劣根性啊,有色心,又没色胆。黎若清不禁想起了自己报到那天的情形。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江岚正在办公桌上翻看着她的资料。接到江岚的眼神示意,她才落座,挺胸抬头,俨然一个上课小学生。察觉她的紧张,江岚问了些生活问题。而正当她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话题又转向了工作。江岚对秘书的各方面要求,最近的几项工作重点,黎若清一一记下,心里同时感慨,善于调节氛围的女人,张弛之度均把握在自己手中。而现在,相同的手段被用到了这些个老总身上。这样的女人,该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驾驭?
饭局结束,黎若清和司机送江岚回家。红酒入口浅,后劲足,江岚估计喝的有点多,一上车就闭眼靠在后座养神。黎若清这才敢仔细打量这位新晋上司,蘑菇头,黑镜框,平凡的造型掩盖不了姣好的脸型,连微蹙的眉头也似别有一番风情。酒意泛起的红色淡化了严肃的棱角,工作时的英气此刻被掩盖,女人味就这样显露出来,恰如徐徐出水的芙蓉,齿白唇红,花容月貌。也怪不得怪当时几位老总的心猿意马,酒意作祟,没人当前,又有几人能够自持?唯一不足是这身黑色西装似乎大了半号。
到这里黎若清才不得不承认,如此之人本不应在凡间,那是应被供奉于庙堂之上的。面对这样的女人,黎若清早已无法生出嫉妒之心。嫉妒,心理学将其定义为,为竞争一定的权益,对相应的幸运者或潜在的幸运者怀有的一种冷漠、贬低、排斥、甚至是敌视的心理状态。然而面对江岚,竞争从何谈起,早已被打入尘埃。要论自己,中学小清新班花一枚,考入一流大学,家境尚佳,能力自认不逊色,可放到旁边领导这里,什么都不够看了!
江岚住在师大附中旁的一个小区。前些年父亲因公调到G省,母亲尾随而去,她一人独居。小区虽老,胜在环境,附近有大学校园,东湖景区,宜室宜居。可上班颇远,而且一人独占这一百六十平房子,总觉得有些瘆的慌。
淋浴一番,酒意也散尽,换了身运动服,江岚散步到师大附中。在W市,四月份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月份,冬天早已走远,夏天还未能冒头,不冷不热,气候宜人。漫步在小径上,一路葱葱郁郁,桃花开得正旺,红的白的,夜色的笼罩下别有一种妖娆。她本就是师大附中的学生,母亲也曾在这里教学,前些年办理了内退,因此一路问候不断。晚上八点,学校真是热闹的时候,教室里学生正在进行晚自修,而操场上老师和家属则在漫步中谈天说地。两个小孩正追着足球奔跑,胖乎乎的小短腿,天真的笑容,一下就温暖到她的心里。注视草坪上滚动的足球,她不禁想起了他。周公说不宜怀旧,可怀旧依然时不时串门,赶不走也骂不跑。
抱腿坐下来,江岚想起了俩人第一次真正意义的交集。那时他就抱着个足球,穿着脏兮兮的球衣,满头大汗。说来也怪,俩人高中入学就开始同班,可真正相识时却已是高三下学期。师大附中没有强制晚自习,走读生在下午五点就放学回家,寄宿生则会晚自修到晚上九十点。她虽是走读生,可经常学习到九点多才回家,一则家就在学校旁边,父母并不担心她晚归的安全,二来高中学习压力很大,回家也是自习,何不留在这里?更不谈江岚还有个担任自己数学老师的母亲,又是一份重担压在肩头。
高三下一次全省的联考,她的数学考砸了,母亲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了她。原谅当时她的小女孩心理,抱着和母亲同时也是跟自己赌气的心理,她自习到十点还未归家。班上所有的同学都已离去,看着被母亲写满评语的卷子,想起母亲严厉的批评,她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低声啜泣。脆弱有时候总那么不可理喻,只是一瞬间,却让你无法承受。
而他,就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突然出现。虽同在一班,可是他主攻竞赛,她专心高考,不在一起上课,平常也并无交集。只是偶尔看着一旁空着的座位,江岚会依稀想起,自己还有个这样的同桌。高三下学期伊始,他凭数学物理双料金牌被保送到T大,教室里从此更加看不到他的身影。换句话说,那是同桌二人新学期的第一次见面。可就是这第一次见面也不怎么愉快。她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她旁边,窘迫羞愧的心理让她不想抬头。而等她完全哭好后,抬头一瞥,那被她揉成一团的卷子被铺开放在她前面,一旁的草稿纸上则写着错题的正确解法。她不知怎的就突然爆发了,对着他就是一通讽刺:“知道你数学好,用得着在这里显摆吗?”说完迅速收起卷子和草稿,塞到书包里面,起身离去了。
他则一脸惊诧,似乎没有预料到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跟上了她的脚步。就这样,她在前面背着个书包疾走,他抱着个足球在后面尾随,直到她出了校门他才离开。
一到家就后悔了。她本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明白他是好心帮她。可不知怎的,心里郁结的那一口气在看到他的举动后终于爆发了,可能也看准他就是那种沉默寡言好欺负的人吧!躺到床上后忍不住从书包里翻出了草稿纸——整齐的书写,镌刻的字体一下吸引了她,那些捎带花体的字母和数字也如同跳跃的音符,而等真正看到内容的时候更是令她感慨折服,不愧是奥赛金牌得主,每个题目不仅有传统的解法,还写上了一些独辟蹊径的思路,她也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
第二天竟在在班上看到了他。她迈步进去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她落座的时候他才侧过身来低声解释到:“昨晚对不起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忽然起了逗逗他的心思,不知怎的他就戳中了她的笑点。
他显然有些紧张,停顿一会儿之后才答到:“我看你那么伤心,就想~”
“就想怎么?”她反问。
他有些着急了,支支吾吾的不知要说些什么,额头隐约感觉有细汗冒出。
“就想帮帮我?”她代他回答。
他这才点点头,如释重负。
“我难道不会,需要你帮忙?”她竟开始无理取闹了!
“我知道你只是大意了。”
她这才故作严肃的答到:“行了,我原谅你了!”心里却在偷笑,给台阶难道还不赶紧下来?
看,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怪。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碰撞,谁知能牵出那么多的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