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一世安稳》菓菓娘

6、溅血的嫁妆（二） 果然解七夜

　　果然解七夜从荣福堂回来之后，便宣布婚礼延后。石磊听见解七夜的决定眼里满是惊痛。虽面上表情未动，但从他泛白的指节大家便能看出石磊的心痛和无力。
　　顺儿连忙询问因由，解七夜给出的理由却让大家哭笑不得。说是荣福堂的月光石要在一月以后才能运到。加上赶制额坠的工期，至少得两月以上。整套嫁衣自己最中意的就是那月光石嵌金的宝石额坠，若不能做最完美的新娘，解七夜宁愿将婚期无限延后，直到能满足自己的这个要求为止。
　　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石磊一眼。像是明白了解七夜话里有话，石磊双肩深深的一沉，无奈的苦笑，还好只是婚期延后，至少解七夜并不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决绝。
　　坐在石磊下首的赵彤羽全程都低着脑袋，一直到晚饭结束也未发一言。顺儿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明白，看看解七夜又看看石磊再看看赵彤羽，满脸狐疑。闷罐子一样的吕先生也只能唉声叹气，不住摇头。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无形的烦闷漂浮在整间客栈的空气里。似乎连大声说话都成了禁忌，大家只能借着轻声的交流来纾解心中的压抑。而气氛诡异的三人更是连说话都尽量避免。赵彤羽是不敢，石磊是无处可说，而解七夜，显然是懒得说。
　　而尴尬的气氛却在一位奇怪客人的到来之后被打破。
　　这日，早晨顺儿刚刚沏好早茶，解七夜难得的窝在柜台后核着近一个月的账目，吕先生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对账目逐一做着解释。石磊还在准备解七夜的早餐，而赵彤羽因着解七夜的缘故，避在后院里浣洗着客房换下的床单被罩。
　　那人背着晨光，步履稳健的走进客栈。大大的风帽一直遮到他的前胸。虽是侠客装扮，腰间却未见佩剑或其他武器。身上烟灰色的劲装用银线巧妙的在领口衣袂勾勒着出尘的团云纹饰，显得高雅又大气。倒是手中一柄紫檀攒金枝的折扇落了附庸风雅的下乘。
　　顺儿见来人一身贵气，连忙上前招呼着，显得格外殷勤，“客官是用饭还是打尖？”
　　“一间上房。”来人并不多话，转头向柜台看了看正在核帐的两人。虽只是轻轻的一瞥，但解七夜能清楚的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那样的尖锐和让人不安。
　　接下来的时间，解七夜越来越心不在焉。吕先生见她已无心看帐，便负气的关上账本，自顾自的退回后院的房间里，把解七夜独自留在了柜台里。解七夜似乎也不在意，一劲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等她再回过神来，午间用饭的客人已经来去了两拨。顺儿见解七夜在柜台里干坐着，一点忙也不上前帮，早就满肚子牢骚，边收拾桌子边抱怨着。一旁刚传完菜的彤羽轻声安抚着。
　　解七夜突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身往二楼自己的房间去。已经准备好午饭的石磊一进大堂就看见上楼的解七夜，温言劝着吃过午饭再回房歇息。
　　解七夜回身看了看石磊，眼神又飘向一旁专注的看着石磊的赵彤羽，即使很久不曾动荡过的脾气也忍不住死灰复燃了一下。轻蔑的哼了哼，自顾转身上楼回房了。
　　本就被这几日莫名的古怪气氛压抑得不得安生的顺儿见解七夜那副睥睨众生的傲娇模样更是火气直窜，愤愤的扔下手上的抹布转到饭桌上拿起饭碗狠命的扒着，却压根没注意碗里连一粒米也没有。赵彤羽见眼前的情况似乎闹得更僵了，不禁委屈的掉起眼泪。
　　饭桌上，众人一声不吭的用着午饭，却似乎都没有多大胃口，匆匆吃过便各自收拾着准备忙晚间了活计了。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赵彤羽悄悄从天井的楼梯上到了二楼，推门进了解七夜的厢房。
　　显然解七夜今日的心情也不适合安稳的睡上一个午觉。她抄起枕边还待收尾的西番莲枕巾反复琢磨着。见赵彤羽自顾自推门进来，也不意外，甚至连眼神也吝于施舍。
　　赵彤羽见解七夜还在准备着嫁妆，眼底似有若无的愤恨一闪即逝。换上一副谦卑的笑颜，施施然走近坐在绣床边的解七夜，“七娘的枕巾还没完工呢，何妨让奴家看看。”说着便自顾拿起枕巾的一角，线长的指甲拂过虽不见栩栩如生却依然精致巧妙的西番莲花瓣。
　　赵彤羽每抚摸枕巾一下，都像在解七夜心头轻轻的刮下一道细痕，虽不至疼痛，却格外让人难以忍受，“不必了，这些时日也劳烦彤羽你多番相助才准备了这般齐全的嫁妆。这日后我们夫妻要用的亲密物件还是让我自己亲手作罢，也当图个好彩头。”说着将枕巾轻轻往回拽了拽。
　　不料赵彤羽却未松手，反而使劲将枕巾攥在手里，语气平稳的说道，“这并蒂莲是要双双对对的才是好兆头。七娘你看你将这莲叶绣如此繁复，夺了花朵的气势，倒像是并蒂莲旁生生的多出了一朵旁的花，如此便不好了，”说着，赵彤羽迅速拿起绣筐里的剪刀，一边剪向解七夜手里的枕巾一边厉声说道，“不如让奴家帮七娘剪了重绣如何，反正婚期延后，也不急于一时了！”
　　在解七夜还没从这突来的状况里回过神过来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只见解七夜右手灵巧的翻转，从赵彤羽刺向自己的剪刀手柄里穿过，巧劲一施，轻而易举的从赵彤羽的手中夺过了剪刀。反手一巴掌扇在了赵彤羽惊诧的脸上。赵彤羽一声尖叫，趔趄着，从绣床上栽倒在地，嘴角渐渐沁出了殷红的鲜血。
　　解七夜看着自己虎口上被利剪划开的伤口蹙起了眉头，“彤羽，你为什么出现？”像来自深渊的另一种声音从解七夜的嘴里流泻而出。那样森冷的语气，让匍匐在地的赵彤羽瞬间敛去全身的暴戾与愤恨，变得惶恐又诧异。
　　解七夜从绣床上站起身，周身散发着不可一世强势气场，右手上的绣剪像是有了生命般，瞬间迸发出冷酷的光芒。这一刻的解七夜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森冷而嗜血。她一步一步走向匍匐在地的赵彤羽，慢慢举起了手上的剪刀……
　　突然，房间的门被人大力撞开，只见顺儿带着石磊和吕先生一起冲了进来。看见地上脸颊红肿嘴角渗血的赵彤羽，在看看一身诡异气场首举利剪的解七夜，顺儿一个快步上前，强行握住了解七夜的手腕使力一扣，剪刀便被夺了过去。顺儿顺手将剪刀扔出了窗户，落进了窗下荒废已久的一片草塘。
　　解七夜像是才醒过神来，望着自己受伤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压抑着哭声，梨花带雨的赵彤羽。一转头便看见了石磊、吕先生眼中的不可置信还有顺儿满脸的气愤。解七夜藏起了已经开始淌血的右手，依然僵直着看向面前的众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打破眼前的沉默，像是有很多疑问要问，有很多解释要说却偏偏无从开口。
　　匍匐在地的赵彤羽踉跄的站了起来，躲开顺儿伸来搀扶的手，“噗通”一声跪在了解七夜的面前，“奴家感念小姐的救命之恩，也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对石大哥的感情原本也想断的一干二净，”说着竟哽咽以来，“可奴家真的做不到啊！每日看着石大哥这样的呵护小姐，这样的把小姐捧在心尖上疼，奴家羡慕的连自己的心也跟着疼。”赵彤羽跪着向解七夜挪了两步，拽着解七夜的裙角乞怜道，“奴家不敢奢求，只求小姐成全了奴家的一片痴心，让奴家能一生一世伺候小姐和石大哥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说着更对解七夜深深的磕了一头。
　　一旁的顺儿听见赵彤羽这样的话，暗恨得咬紧了牙关。吕先生无力的抚着额头。而作为主角的石磊脸上却并没有出乎意料的惊异。
　　解七夜背着右手，抬起如斯的媚眼看向眉头紧蹙的石磊，“我解七夜虽一不出身名门，二无惊世之貌，三无遗世才学，却追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感情。”虽然话是说给赵彤羽听，但解七夜看着石磊的眼眸又像是在对他做着真挚的告白同时索要一声的承诺。石磊的眼中一霎间闪过惊人的亮光，像瞬间点燃黑夜的晨光。
　　解七夜又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赵彤羽说道，“决定你是否能留在石头身边的从来都不是我，这样的要求你应该对石头提。他若答应也不必委屈你没名没分的做小，我念在你这几日悉心帮忙的份上增与你一份嫁妆，你嫁与石头为妻岂不更好？”

作者有话说

　　更了6章了，居然没人围观，菓娘很没有动力啊。求抚摸、求关爱啊。亲们不管你们是爱抚还是鞭打都尽管来吧，菓娘都受着，受着，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