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熊的忧郁ABO》棋子灯花

52、chapter52

　　晚上说的话做的事，白天仔细想来，总有淡淡的羞耻感。他们现在的境况，各自心知肚明。按下不表自是烦闷，可是撕开来仍然无解。赵佳奇明白，海林也明白，所以他们开始说些等同于白说的对话。不涉及过去，也不纠缠于将来。

　　室内凉爽，但外头阳光来势汹汹，强烈到刺目。赵佳奇躺在床上眯缝着眼，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广阔的天空，偶有一缕蓬松的云缓缓飘过。

　　海林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我把窗帘拉上？”

　　赵佳奇回神，“啊？哦，好。”

　　墨绿色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全部拉上后室内几乎是昏暗的。海林没折回对面的床上，而是径直朝O这边走过来，躺在了他的右手边。信息素铺面而来，如同猛烈的风，深陷其中便无法呼吸。赵佳奇悄悄地后挪一段距离。

　　海林左侧卧着，勾过他的肩，将他掰成右侧卧，半卧的身体像两座摇摇相望的小山。他们的手都很规矩地搭在身侧，眼神和呼吸无意却不自主地勾连。赵佳奇率先调转了目光，呼吸和眼神的夹击叫他承受不住。A的头伸过来，鼻子轻轻碰上他的，然后向下轻啄嘴唇，退开。O由一开始的无法呼吸到呼吸微微急促，再到沉浸，平和感随之而来。

　　“过来。”海林右臂环过来。

　　赵佳奇整个人停顿了三秒，然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他的怀里。头埋在对方的胸口，听心跳一声接一声，永不停歇。这是他清晰地感受到的生命中的宁静时刻。

　　海林抱的更紧一些。

　　突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如果能永远存在于这一刻该多好，下一刻永远也不要来临。

　　而无论赵佳奇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将近傍晚的时候，离开了海林，他真的就要死了。阵发的腹痛攻城略地，带来不得安稳的恐惧感，如同触礁的航船破不过灭顶的风浪。只要A在身边，他的信息素环绕在周围，就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哪怕他只是到卫生间那么近的距离，这缺席所带来的剧痛的时间都足以令赵佳奇死过一遍。疼痛撕裂了他，磨钝了他，湮没了他。他感受到了此前从未感受过的孤独和委屈——这疼痛是为了什么，又带来什么，无人能理解。

　　他的意识渐趋于模糊，就如同从身体里大片大片涌出的汗水，抵达时，已是支离破碎的样子。然而内心深处又持续着不褪去的、虚弱又且生机勃勃的痛恨和厌弃。忘记开灯的室内，尽是黑暗的寓意，赵佳奇粗哑着声音喊道，“把窗帘拉开！”

　　海林没有听清楚，焦急地凑近，“什么？”

　　“打开！”O连多说三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海林明白了，奔过去将墨绿色的窗帘一把拉开。此时漏进来的是仍明亮但丝毫不耀目的光，温柔地令赵佳奇闭目，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眼睑将一滴眼泪碾碎。

　　蜷缩着腿、上衣揉搓到鼓起的肚子上、躺在床上被汗水形成的湿痕所包围的对方，竟变成一种无法理解的生物了。海林抱着这样的念头，不自知地重重按响床头铃。

　　医生和护士赶来，迅速加上抑制生殖腔收缩的药物。他们对他解释药的作用和可能会存在的不适，还有随着用药时间延长，效果会逐渐下降的可能性。海林恰到好处地点头，医生走后，脑袋却是全然的空白。他醒悟过来，急忙追出去，“医生，我在他身边真的有用吗？”

　　“当然，这一点十分重要。可以的话，就一直陪着他吧。”

　　海林欲开口，最终还是闭紧。——我不是那个孩子的父亲，这样也是有用的吗？。他呆立数秒，然后冲回病房，紧紧地抱住赵佳奇。

　　心疼一个人，难过起来比自己疼更甚。

　　到了夜间，赵佳奇终于疲倦地入睡。海林轻手轻脚地起身，脱掉早已汗湿的上衣，到洗手间洗个迅速的澡。他不能让自己离开太久，不然赵佳奇连在梦中都不得安宁。

　　出洗手间的门时，病房的门开了。他不以为意，因为护士晚上都会巡回。然而看清了那个站在走廊壁灯的亮光和室内的黑暗交汇处的高大身影，心底里的酸水和不能自控的愤恨一瞬间涨满，同时觉察到那个身影也变的凛然。

　　“海林？”

　　声音不大，不悦，但是听在海林耳中，已经足够将赵佳奇弄醒了。他迅速推搡着周轶超朝后退，想到走廊里再说。但是A‘啪’地一声，将室内灯打开了。

　　“妈的。”海林咒骂道。

　　周轶超自从接到李闻的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任务，一秒钟都没耽误就往回赶。海林来探病，李闻也跟他提过，平时他可以忍，但是这个时刻，他不该出现。他的情绪已经坏到不能再坏。

　　灯亮的一瞬间赵佳奇就醒了，然后和疼痛的博弈再次开始。

　　海林没能将对方推出去，自己反而被轻易砸在墙上。周轶超丝毫没有收敛自己动作中的恶意，将他的双腿锁死，单手扼住他的双腕，还腾出一只手来拧他的脖子。

　　打斗的动静在赵佳奇的痛苦更添上一重。他极为艰难地转过身，透过因汗水流入而模糊的视线，向着门口的方向竭尽全力地喊，“你们给我停下。”双方根本不为所动，这点挫败大大地刺激了他。

　　周轶超当然听见了赵佳奇的声音，但是丝毫没有察觉出其中包含的痛苦。他只清楚他自己心急如焚的担忧遭到了无情的耻笑，远远超过了理智所能转寰的限度。对方的劝阻完全是为了眼前这个三两下就被钳制地动弹不得的碍眼的小子。他的痛苦，他的位置，他的孩子，然而现在，他成了一个全然的局外人。思及此，手下的力度又放重了些。

　　海林感到自己的大脑和面部迅速充血，喉咙里艰难的进气出气声被放大数倍，他没有那种自信说周轶超不会拿他怎么样，制住他的手冷、硬、机械且不可撼动。剧烈地挣扎或许会舒服一些，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想让赵佳奇担心，假使O还有那份余裕的话。他目睹了他的痛苦，同样处于难捱的状态中会使他感觉为他做了些什么，因为感同身受已是一切。最不可提及的一点，赵佳奇或许会因此而怜惜他、偏向他、因而更靠近他。

　　周轶超察觉了海林的不抵抗，这令他无比的生气——被压制的沉寂了多年的戾气。祁嘉的孩子是别人的，祁嘉去除了标记，祁嘉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所有的这些时刻一一在他面前闪过，然后停在眼前。他自己再次成了加害者。

　　周轶超拉开了门，掐着海林的脖子将他搡到了走廊中。门被关上，发出巨响，同时将赵佳奇那声饱含愤怒和凄切的“你们回来”关在身后。

　　拳头击中肚子。柔软助长了加害之心，周轶超每一次出手都要强忍着才能不将拳头挥在对方的脑袋上。

　　海林痛的捂住肚子，跪在地上。一切结束的迅速而安静，唯一昭示着这场暴怒的是两人不平稳的呼吸。

　　周轶超俯视着他，陷入了混沌和茫然。

　　“出完气了？”

　　海林口气里的好整以暇仿佛此刻站着的是他。

　　周轶超揉着自己的指节，这怪异感反而叫他平静。“你想说什么。”

　　“我想陪着他。”

　　“他不需要。”

　　一种紧绷的绝望覆上海林所有的伤口，无论是外露还是隐秘。赵佳奇需要周轶超，准确地说，是肚子里孩子需要父亲的信息素，无论和爱情有没有关联，都作为绝对的事实戳着他的心。海林不知道O需不需要他的陪伴，反正他自己需要这种陪伴。所以他隐藏起这种颤抖，说，“求你。”

　　周轶超看进那双眼睛，他不惧怕自己，也并不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但这请求堪称真诚，全部是为了赵佳奇。海林只在乎赵佳奇，而他更在乎孩子。只是这资格根本就是虚假，对方浑然不知。周轶超觉得悲从中来。

　　“我绝不出现在你面前，你总有不能陪他的时候，那时候我再出现。”

　　“我不允许，现在赶紧滚。”

　　“你答应我就滚。”

　　周轶超欲转身。

　　海林一瞬间立起，“你以为你的同意真那么重要？”

　　当然不，周轶超在心里说。“陪着他，然后呢？”

　　他们的肢体从不留情，感情却慈悲而柔软。他们不会故意侮辱对方的人格，而这些都是问题实实在在的所在。

　　这个问题令海林本能地回避，脸上写满了抗拒。但是不能不回答，却又不知对方心目中的安全答案是什么。心里掂量了半天，回了句“不知道。”

　　他们三个人，每人都以为他人身处彼岸，唯独自己明了自身深陷泥泞，而别人拯救不了自己。周轶超心内苦笑，“好。但是现在，滚。”

　　海林就这样赤着上身，半句话没多说，转头离去。

　　周轶超盯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发了好一会呆。回到病房，吓的肝胆俱裂。赵佳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腿间是蜿蜒流动的鲜血。A面上仍镇定，心里却慌的一如过去，他以为他注定会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缺乏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