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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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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佳奇又施展出自己那一套惯用于逃避的鸵鸟方法——不去想,不去看,不去听,可是周轶超带着威胁的求婚并没有自动退去,反而飘忽的越远,他内心越是惴惴不安。
祁茗被单独喊出来,有些摸不清头脑。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但是赵佳奇需要有人来分享他的感受。况且身为祁嘉的弟弟,他私心对方听了这件事,能够抱持反对意见。他迫切需要有人给他的拒绝推波助澜。
祁茗下了车,嘱咐司机不必等他后,朝市中心的绿林咖啡厅走去。天空是化不开的灰,他后悔没随身带把伞。隔着街道,一眼便瞧见赵佳奇侧身倚在透明玻璃上发呆。店内温暖的咖啡香味袭来,他的一切不知该说被侵袭或被麻痹更恰当些。环顾四周,并没有多少人,今年过年早,学校也已放假。
“喂。”
赵佳奇似被惊醒,微微直起身,停下手中不断搅拌咖啡的汤匙。
祁茗注意到他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少,“什么事啊,弄的神秘兮兮的,还特意不让我带叶清煌出来。”
“你坐下。”O嘴唇动了动,“你还是先点杯喝的吧。”
祁茗点了一杯焦糖拿铁。“好了,说吧。”
“等咖啡上来。”
祁茗这才觉得不同寻常了。他没有出声催促,心情沉静地等侍者送上咖啡。
赵佳奇在心中酝酿着铺垫,最后扭捏到自己都心生厌烦。心一沉,“周轶超求婚了。”
刚拿起的汤匙霍然一松,砸在碟子上,然后顺着桌沿掉到地上。刚刚那一刹那,祁茗的五感失去了感受和控制的能力。他迅速招呼尚未走远的侍者,重新要了个汤匙,然后低下头认真且沉默地搅拌着。
赵佳奇察觉了对方的异常,急忙扩充着他的简明扼要。“我出院那天他送我回家,不过在我家吃了顿便饭,就莫名其妙地求婚了。我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说完便低着头,双手不断地将头发从前捋到后,又从后捋到前。现在仔细想想,倒急切地想搞清楚原因。最初被要求考虑的时候,因为太过震惊,只纠结在是否要答应上面。
总归不是因为爱。周轶超不讨厌他,他当然看的出来,至于说有多么喜欢,还真的不能赞同。祁茗怪异地沉默着,令他几乎生出内疚的感觉了。
“因为你像我哥哥,相处越久,越觉得像。”
“你生气了?”赵佳奇注意到对方握着杯子的指节都泛白了。
“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不可思议。”祁茗顿了顿,虽然在解释,眼睛却盯着玻璃外面的街道,“我本来以为他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和别人生活在一起。我本来以为祁嘉是他的命,何况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听上去真的很像指责,赵佳奇尽量纠正着自己的这种反射式的感觉,“所以你的建议是?”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某个人在等你吗?”
“……。不相信。”
“那你有在等一个人吗?”
“没有。”
这种文艺式的文法让赵佳奇很烦躁,自知连续的否定回答中带着强烈的负气色彩。
祁茗终于把目光移向他,极其深沉,第一次令人看不太懂。随即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却像咽下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这本来是赵佳奇的苦闷,告诉祁茗之后,好像连累他也变的苦闷了。
“你不用担心。周轶超他怎么会真的爱上我呢。只是他说只要我答应,就能让我见到我爸爸。”
祁茗露出诧异的神情。
“我也不想……”
“算了。”良久之后,祁茗终于向从思绪中清醒过来,轻声说着,“忘记我说的话。听从你的心,乐意就答应,勉强就拒绝。无论因为什么,婚姻都是郑重的事情,不应该有丝毫的为情势所迫。”语罢,泄露出怅惘的气息。
他们相对坐了一会,时不时聊两句有的没的。A求婚这件事宣之于口,竟使得他俩都有些无法面对对方。
玻璃外面的行人撑起了伞,看着他们收紧的衣领,祁茗在室内不禁打起了寒战。不早了,他起身告别,听见赵佳奇问,“真的有这么像?”
在心中翻来覆去许久,不到最后一刻无法出口。最终不是不在意的。
祁茗知道肯定的答案失于慈悲,回头看见对方无辜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巨大的失望与失落,像不断坍塌的冰面,赵佳奇却完美从容地扯出淡淡的笑容,道‘再见’。他还想问,“你和我亲近也仅仅是因为我像你哥哥?”终是忍住了,害怕听到和自以为的相偏差的答案,害怕输掉。
只剩下他一人,又不知坐了多久。心中的愤怒经细风持续吹着,逐渐变的滔天。多少是对周轶超,多少是对祁茗,清楚地很。掏出手机,拨给A,告诉他自己的答案。
当他快要变成咖啡馆的一尊石像的时候,周轶超从浅薄的黑暗中出现。谁都没有说话,似一场无心的对峙。
“结婚的事算了吧。”
A的眼神逼视过来。
赵佳奇不由自主挺直身体,打起精神对视,却心中发虚。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无论你想不想听,这就是我的答复。”
“他养了你十年,也不过如此。”周轶超的话音中带有不经意的蔑视和不加掩饰的怜悯。
O本能地想解释,刹那间又意识到自己不必要解释。先提出不义要求的人,没有立场检阅他自己对于“无私”脱逃的解释。“我父亲说过,要我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自己也正是这样的榜样。世间最无望痛苦的牢笼,就是以爱的名义织就。就像你之于祁嘉,也不过如此。”
他觉得最后一句话的杀伤力很大,却没有刺激到对方。他已经不再惧怕他,只求在这场对峙中取得胜利,无论是言语上还是事实上。
周轶超脸上不动声色的嘲讽渐渐加深,比外头的夜还要黑,比隆冬的风还要烈。“看个东西吧。”说着便将手机扔过来。
赵佳奇狐疑接过,界面上是按了暂停的视频。他点开,是监视器的录像。整个画面只有一间监狱似的房间,准确的说,是四面洁白的密闭空间,唯独监视器的下面有一盆绿色的常青植物。再远些,置着一张床,一个人影捧着书坐在床沿。一开始,他没有认出那人是谁,足足等了五分钟,人起身活动时,才惊觉那是赵唯期。他抬起头,恨恨地看了一眼A。
整个视频看完,并没有什么异常。赵唯期如常吃饭,如常看书,如常作息,除了不能离开房间。但是O的心痛的无法呼吸。
“文件夹里还有很多。”
赵佳奇按照日期依次点开,内容并无二致。他不忍看,又不能不看,这是自赵唯期失踪之后第一次得到他的讯息。仅从画面中就能感到有东西一点点从他爸爸的身上抽离——是自由还是别的什么,若是持续下去,赵唯期再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是哪里?”
“一个说了你也找不到的地方。”
赵佳奇咬牙切齿,但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不至于将一切搞得更糟,“我答应。”
周轶超慢吞吞地收回手机。
“我说——我答应。”
A的眼神变幻成幽深的黑,“不结婚也可以。”
赵佳奇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了!”
“你帮我另做一件事,做完后承诺同样兑现。”周轶超调转了目光,看向冷清的街道,“很简单,只是持续的时间有些长。”
“你说是什么事!”
“一周之后,我去你家接你。”
“那时候过年了。”
“过年,那更是好日子了。”周轶超喃喃地说,表情却近乎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