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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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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佳奇频频看向海林,待对方稍有察觉,他随即调转目光,如同快捷的蚊蝇侥幸逃脱捕蝇草的追捕。下一刻,忍不住再次望去。
海林有些纳闷,不知今天如何得此青睐。他的目光朝窗边长久望着,等对方撞进来。
O皱着眉头而不自知,连带周围的阳光也变曲折。因为董啸提到考试,电光石火间想起之前听到过“海林爸妈一个C市市长,一个什么公司的董事长”这样的话。他必须借助这样的力量。怀着极大的忐忑考虑着怎么开口,而他必须开口,哪怕付出穷极想象也想不出来的代价。
A抓住了他,用眼神在问话。赵佳奇真想立即开口,嘴唇动了动,肩头松动几乎要站起来,最终还是安静下来,用唇形说下课谈。
铃声响了,赵佳奇立刻示意海林跟他走。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足够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外头阴沉沉的,找不到云和天空的界限。那种脏兮兮的灰迎面罩下来,更让人烦躁。走到操场西北角远离人群的广玉兰下面,赵佳奇停下,直接问道:“海林,你们家很有权*势是不是?”
这几句话他说的比蚕吐丝还要慢,觉得很羞耻。语罢像绞刑已完成似的鼓起勇气抬头,在对方一个抬眉和直勾勾的目光下,他禁不住想逃了。
“是啊。”
“有多大呢?”赵佳奇几乎是急迫地问,想让对话快速流畅地进行,否则那间歇的尴尬真能叫人倒吸凉气。
“让你消失了也永远不会有人发现那样的大。”海林轻笑,语调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发现了也没人敢管。怎么样,够大吗?”
O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同时松了一口气,使劲点了点头。“我想求你件事。”
“哦?”
“我爸爸消失了。求你帮我找。”
海林对于消失的事其实不大感兴趣,但对方那已经丧了考妣般的神色特招人。他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温柔,答应地也很爽快,“行。你把最后见到你爸爸的情况告诉我,然后给我几张他的照片。”
那声‘行’让他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泪花一股脑全泛上来。“能找到吗?”
“只要人没死。”海林笃定道。
虽然好像是该庆幸一点,但是这个死字又叫赵佳奇脸色白了一分。“只要能找到我爸爸,我答应帮你做任何事情。”O郑重承诺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你能帮我做什么呢?”海林笑着说。他并没轻视这个诺言,也没有期望从赵佳奇身上得到什么。这么问道,也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这辈子,只要你说,我又能做到的。”
赵佳奇再次的强调之后,海林安抚似地说,“好啊。”
“还有这件事,能不能谁也不要告诉?”
海林盯着他,嘴角噙着的笑意又让人想要退缩,几乎要反思自己是否提了过分的要求。A最终依他所言,点了头。
赵佳奇感觉到几乎拦不住自己,眼泪如同漫过河岸的激流,无计可施。他一点也不愿意哭,可是本能的反应还是压倒性战胜摇摇欲坠的自我要求。最后压低声音,克制住脆弱的哽咽感,说了谢谢。还想说很多感谢的话,溢到嗓子眼处,终是没有说。只要赵唯期回来,他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将灵魂卖给魔鬼。
O的世界下着雨,将他淋得湿漉漉,整个人颇为凄惨。海林看他站在那里无声地哭,兀自倔强悲痛,袖手旁观的冷淡渐渐消融,仿佛那泪不知怎的竟流进了自己的心里。他伸出手臂扶住赵佳奇的脑袋,然后靠在自己肩上,动作强硬有力,“别哭了,天还没塌下来!”
本来直挺挺站在那里,也可勉强独自支撑。A这么一安慰,反倒叫赵佳奇哭的更凶。这么紧密的拥抱,有着活生生的体温和气息,他觉察到自己分分秒秒化成一滩水,一堆泥。这善意的拥抱大大削弱了他的抵抗力,最多最多只能沉溺一次。
海林自然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只知道胸口的泪越来越多,眼前埋在那颗脑袋下面的哭声越来越大。他只是环住双臂,维持拥抱的姿势,有几个瞬间,脑中竟然一片空白。
广玉兰树后面一排冬青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在A的注视下,一个人影缓缓站起来,很是尴尬。祁茗被他盯的很不自在,加上看到赵佳奇耸动的肩膀,哽咽的声音,强硬起来质问道,“海林,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祁茗这个人倒也有些奇特之处。虽然性格温吞软弱,但若不是他看得上的人,他是一概认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海林一动未动,同时察觉到对方在自己怀里缩的更深了。想必更是尴尬,不愿意露出脸来。所以他冷着脸说了句‘滚开’。
祁茗非但不走,反而气呼呼地从冬青丛中跳出来。他实在摸不准赵佳奇是否如自己所想,受了欺负。迟疑一瞬间,想迅速上前,把哭着的人从海林怀里拉出来。拨开冬青丛,踩着底部柔韧的枝条硬闯,下*身踉跄,双手托住旁边的枝条才勉强稳住。
海林拥抱着的双臂松下,打量着祁茗笨拙的动作。连赵佳奇也收拾好情绪转过来。祁茗本来心情激动,结果被他们齐刷刷盯着,觉得自己像在耍猴戏被围观一般。他懊恼地蹲下,整个人倏忽没在绿色的圆形叶子中。
透过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的枝叶,只能隐约看见外面两个人的腿部。赵佳奇喊了声,叫他出来。接着海林用调笑的声调说,“我听说你爸爸和父亲已经在物色对象了。上次见到我妈的时候,还像他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人选的意思,大家自然都明白。
祁茗僵持了一会,带着气的声音从树丛中传出,“那你爸爸怎么说的?”
“我妈啊,虽然不稀罕做媒人那档子事,但是事关你的未来,还是很认真地提议了七八个人选。我们这个年纪的同龄人多的很——尤其是A。”
赵佳奇担心地瞥了一眼树丛,又盯着海林的表情——发现对方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些话,他悄声问,“你们两家人很熟么,你在唬他吧?”
海林没来及说话,余光就看见叶清煌横过操场往这边来。
“看见祁茗没有?”
赵佳奇指了指冬青丛,然后被海林拉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叶清煌半个身子也没在一片绿色中,费劲地拉扯着。他转向海林,“叶清煌是那七八个中的一个吗?”
“不是。”简短利落的两个字被海林说的没有一丝惋惜。他回答时,直视着O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了然且残忍的东西。
“身不由己。”
赵佳奇不理解,也没有经历过——即使是在孤儿院心心念念被领走的时候。这四个字里面的认命感和森然的秩序几乎惹恼了他。有什么好身不由己!“那你呢,叶清煌呢,还有海鑫,也是这样吗?”
嘲讽的语气一丁点都不曾挑起海林的情绪。他轻飘飘地回看一眼,“你并不懂。”
O气急败坏。想要冲出口的话却被堵在嗓子眼,噤声了。心想:你说不懂就不懂好了,我做什么要懂。只要赵唯期找到就行。剩下的,毁天灭地都随他去。
“祁茗的哥哥也是个O,二十岁的时候被家里嫁给一个军*政背景的世家。”
“那他哥哥喜欢那个对象吗?”赵佳奇问道,并非突然有多关心,而是一闪念间想起郊游的时候,祁茗貌似说过一句‘你很像我哥哥’。就像若隐若现的线头,总想拽拽看,后面能揪出什么东西。
“自然不喜欢,也不愿意。”海林的表情变得凝重,声音也嘶哑起来。“O的发情期一般在18岁左右,对于他哥哥来说,延迟到二十岁结婚已经是家里给的极限了。”
“不愿意怎么结婚!”
A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读不懂的神情,“你想的太简单了。祁茗哥哥发情期的时候,直接设计将两人关在一起,彻底标记。”
赵佳奇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彻底标记”这四个字的意思光听着就让他不由自主地发颤。有性*生活并不等于标记。而标记的过程其实极其简单——性*生活后,O的后颈处有一处长约1.5cm的小腺体会微微凸出体表,A只要咬上去,咬的够深,便意味着标记彻底完成。从此以后,O只属于这个A一个人,发情的时候非他不能缓解;A若是死掉,O便一辈子只能受情*欲折磨或永远依靠激信息素抑制剂。
随着O关于性别平等的呼声越来越大,彻底标记作为ABO婚姻法的一项政策已被废除,不作强制要求。而现在,越来越多的AO家庭不再进行彻底标记。若果O内心极不愿意,而又被标记的话,一辈子都会痛苦。听到这里,故事已经注定是个悲剧。
“他哥哥有没有有喜欢的人?”若果没有的话,总会好过一点。
“不知道到底是谁,但是是有的。”海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过程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完成,总之事情成了定局,最后还是嫁了过去。”
“那现在呢,人还好吗?”
“死了。”
这两个字又叫赵佳奇心惊肉跳了。他预想的再差也没有把死亡放在里面。而且,听完后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结婚之后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大家都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结果三年前他跳楼自杀了。”
O不胜唏嘘。
“而且尸检的时候发现已经有近四个月的身孕。”
带着孩子死亡并没有更为加剧这件事的悲剧色彩。在赵佳奇看来,一个O因为爱情生活婚姻的挫折放弃生命,已经是最大的惨剧了。而且像祁茗哥哥那样的出身尚不能幸免,就更加令人丧气。或许恰恰因为出身才更不能幸免。
“那个A,是凶手。你见过他吗,是不是很坏?”
“小时候见过几面,不大记得了。再说,坏不坏是看不出来的。”毕竟是件沉重的事,即使和自己关系不是那么大,海林的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down起来。
最最重要的一点几乎忘记问了,“祁茗呢,他会像他哥哥一样,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吗?”
“嗯。他哥哥死后,两家都坚称是对方的过错,翻脸几乎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大的家族之间必须进行新的联合,祁茗的婚事是很重要的筹码。”
听完这件事,赵佳奇的眼前开始显现一片红色血迹,而祁茗的生命——和他自己的一样年轻鲜活,也许下一秒就变成墓地上的花。想想就让人痛不可当。“我们要帮他。”
海林直直看着他。赵佳奇也回望着,“如果真到了那种份上,我们一定要一起帮他好不好?祁茗是真的喜欢叶清煌,喜欢的不得了。”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O迟疑了片刻,说,“祁茗以前说我跟他哥哥很像。”赵佳奇感觉得到海林是有些喜欢自己的,便抱期望于这种迂回的暗示,希望他能够因为这句话答应将来的时候能够拉祁茗一把。以他们家的势力是可以做到的。至于能不能做,可不可以做,这些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你们——”对方听了这句话,仔细地端详着,“还真是蛮像的。虽然长得不一样,但是感觉越看越像。也难怪祁茗愿意亲近你。”
等待着的话并没有被说出来。
海林说:“说说你爸爸是怎么失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