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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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赵佳奇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叫唤，但是没能将他从模糊的意识深处唤醒。他重又放心地接着睡下去。
“铿、铿。”
短促、尖锐的撞击声再次挑动脑中蛰伏的弦。他终于疲懒地直起身子，发现监考老师一脸苛责的神色。“该交卷了。”对方顿了顿，刻意瞄了一眼他密封线左侧的姓名，“赵佳奇同学。”
扫了一眼四周，整个教室内只余他们两人。大开的窗户中涌入的风在室内流窜，拂过手臂，带来舒适的温度。黑板前窗台堆起的试卷被吹得飒飒作响。
他无言地交了试卷，完全不理会老师在身后嘟嘟囔囔的教训。
步出教室门，才意识到校园内出奇地安静。随即醒悟，今天是周五。期中考试结束后，大家纷纷迫不及待回家过周末了。
从教学区回住宿区的主干道上，仍不时走过携孩子同行的父母。他不由止住脚步，视线有些怔怔地紧随其后，整个人有一种迷茫的手足无措，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下一步是迈左脚还是右脚。略微沉吟片刻，转身朝教室后面的香樟林走去。
“真是碍眼。”赵佳奇做不到无视心头的那片阴翳，怨忿地想到。林中草坪上零落着的干树枝，被故意踩得咔嚓作响。满目幽静的绿色也没能平复他失衡的心境。这片林子鲜少有人进入，平日里他常常一个人仰躺在地，面上覆着从林木隙缝中洒下来的阳光，发呆地看着高处的一小片蓝天。
今天不行。
无数细碎绵密的郁结横在心头，无法纾解。他认命地朝宿舍走去。树林尽头豁然开朗之处，便是Omega住宿区——纯白色的建筑相较正前方砖红色的Alpfa住宿区、左侧土黄色的Beta住宿区要小的多。因为这所首都重点高中A人数占了50%，B35%，而O只有15%。
看着眼前无法忽视的刺目的红，赵佳奇忍不住露出厌恶和愤恨的神色。宿管是一个寡居的Omega，听到来人动静，抬头瞥了一眼，见是他，很快低头继续手边的事情，随便问了一句，“这周还不回家？”
“嗯。”他不再言语，径直走进去。
宿舍果然已空无一人。随手将书包丢在地上，自己扑到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时间静止了，落定的尘埃几乎能将他掩埋。眼前一片空白，却控制不住其中浮现的种种思绪。
很久没回家。他不会回去，除非那个人先来看他。
想到各科刻意空着的题数，赵佳奇笃定他会来。可是，仅仅一个翻身的时间，他又变得不那么确定了。离家时，那仍跟随着自己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漠的目光，现在想来，仍会感到阵阵心悸的刺痛。
想念，后悔。却拒绝停止倔强。
他恨赵唯期。
密闭的室内，孤寂的气息从他的脑海里溢出，幻化成各种骇人的情状，又再次吞噬了他。赵佳奇努力自持，避免因爱不得的怨忿而崩溃。这样的情形倒并未持续多久，更为深广的疲倦席卷而来，他不期然睡着了。
鼻端隐约嗅见清浅的玉兰香气。宿舍楼后那一排白、紫玉兰极力盛放，一根枝条托着数朵悄然横进阳台，似温柔的安慰。外头的日光和煦又温暖，细细坠落的纯洁花瓣，无声像屋内人逐渐远离的记忆。
不过春日里的一个周末，对赵佳奇来说，竟有那么些难捱。他强迫自己出去看看风景，松松一直紧绷的弦，否则，他会持续不断地想着赵唯期究竟会不会出现在下周二的家长会上。周六清晨，他睁开双眼，眸子冷漠清醒，就像不曾睡去。穿衣，叠被，一丝不苟。洗脸刷牙，认真谨慎。自己搞出的动静仿佛成为世界唯一的声源，周围完全是一潭死水，随着他不时的走动才会泛起一丝丝涟漪。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突然间觉得已经失去了外出的兴致和力气，有些颓丧地跌坐在椅中，懊恼地将才梳好的头发拂的一团乱。但最终，他还是走了出去，聊胜于无。
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满世界净是自己脚步的回声。空气里含有某种寂寞的成分，纷纷集中到他周身。阳光变的炽烈，叫人有无所遁形感。这种时候，不过更加证明了，赵佳奇没有朋友。没有遗憾，也谈不上悲伤，迷茫倒是有些。思及此，海林那群人的身影很快浮将上来。
他们现在高二，经过前一年的浮沉，在学校的名次排位渐渐稳定。年纪前50名大都相互认识，渐渐自发形成一些圈子。每个圈子的人都有一种骄矜感，大抵我对你青眼有加是你无上的荣耀或我们志同道合惺惺相惜之类，且对别的圈子均有一种瞧不上眼的感觉，甚至某些时候，会有小幅度的倾轧。
这些小团体之最，当属以海林为首的那群人。海林有一种凝聚力，能够让人无条件地靠在他身边，尽管他并没有这样的本意。
赵佳奇知道对方有个不好听的绰号叫‘万年老二’，他听见旁人这样议论的时候，总是会皱起眉头，不愿意听这样的话。但无论如何，他有段时间确实对海林心存歉疚过，为着自己总是压在他头上。也正因为这样，他被海林圈子的人排斥地最狠。
孤僻寡言的第一名，独来独往的怪胎。不属于任何人。
那些圈子就是朋友吗？如果是那样，赵佳奇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朋友。他初识孤独，自觉可以忍受，没有机会意识到朋友的可贵。
路边梧桐树显示出抽芽的端倪，陈年的毛球纷纷炸开，漫天漂浮着伞形的絮状物。他调转脖子，蹭了蹭右肩，突觉全身发痒。整个空气中，弥漫着烦躁的气息。身体中有一颗长在井中的树，向阳的枝条正触动压在井口的巨石，那迹象仅仅达到通知的强度，叫他忽略了每个Omega的身体里随身装置着怎样一颗巨树。春天是一个令他不虞的季节，无法到达平静。赵唯期告诉他，这种时候要当心。所以，他会来的吧。
如果赵唯期来了，他会衷心地感谢海林那一群人。
上周一，距他没有回家已经整整两个月，而赵唯期一通电话也没有来过，他毫不怀疑，即使是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对方也完全会做出不露面这种事。赵佳奇清楚这是事实，可是出于少年人的面子，又不愿主动回去。就这样在回与不回间，难免神思恍惚。下午自习课，他坐不住，便去了同一层艺考生的大教室休息。
推门之前，听到了里面吵嚷的回声，手顿了顿，仍径直走进去。众人有一瞬间的噤声，待他窝到窗边惯常的角落中，七嘴八舌的声音复又响起。赵佳奇的余光瞥见他们，大概又是不屑于自习的天才们的自由娱乐时间。七八个人，ABO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性别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到达一种可以察觉却不会太明显的水平，仿佛是出于优秀者微妙的高傲。他习惯一个人待着，而信息素的存在则时刻提醒着周身这群异己者的存在。
他们谈着谈着，就开始预测这次期中的排名，赵佳奇数次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不善目光。有一个A男生故意问道：“海林，你这次能考第一了吧？”
“不知道。”海林的声音有磁性，比问话人冲冲的语气舒服很多。
“风水轮流转。”那男生又追加一句，语气好似海林已经成为第一，这句好话既能表达对自己人的褒扬和对异己者的砭讽似的。
赵佳奇只感无聊，对这种没有悬念的事作着无意义的预测，甚至无法称得上挑衅，他连回嘴的兴致都没有。
“不过，我爸妈说，如果这次是第一，他们才考虑来开随后的家长会。”海林语气里有无奈的笑意。
“真苛刻。不过可以理解，你爸妈一个董事长，一个C市市长，时间简直是铁公鸡身上拔毛，根本就没有。”周围的人开始随声附和。
成绩，成绩。赵佳奇猛然意识到自己太把考第一当做理所当然的事了。两厢对峙的时刻，是要采取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的。他快速站起，瞬间舒缓的心情，表现在脸上，嘴角噙着飘荡开来的笑意。
身后那群人注意到他那抹笑，觉得碍眼极了，抑或替海林不平，“得意什么。海林你早晚压得他不能翻身。”
海林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上提，大家也辨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自己也觉察到了，立刻平息，心中略微嘲讽和玩味的心情却久久未能消弭。
赵佳奇只道海林给了自己启发，并不晓得对方对他原来也存在着某种看法，无论那是什么。他甚至觉得自己顺道成全了海林一次，实现了双赢的结果。只是下次对方还是得归于第二的位置，这点傲气他是万万不缺的。
这件事情的后续，怎么看都会沿着他的意愿发展。但还是存在着某种微妙而难以把握的界限，是转瞬达成，还是无线接近，心急的人只能眼睁睁巴望。
周一，各科成绩均已出来。赵佳奇按照自己的意愿跌到百名开外，却没想到会在年级造成巨大的议论。首当其冲的就是海林周围的人跳出来对他冷嘲热讽。好像没能蟾宫折桂便失去依恃，只能叫人捏扁揉圆一般。
他因为家长会的逼近，变得十分焦躁，一触即发。对于这群无事生非者的搅扰，已做不到仅仅低沉着脸。他薄唇轻启，冲着他们喊道，“幼稚鬼。”
“你他妈的都跌到125名了，还傲气什么！”说话的是仍是那个嘴碎的A男生。一个O女生帮腔道，“咱们要体谅人家，身子下来，心还在上边呢，多少给点时间适应。以后可就要在下面常驻了。”
“想挤兑我，当过第一再说。你们还不够资格。”现在是不必想赵唯期了，却又给自己添了另一桩赌。那也没有什么，正好寻个由头大吵一架。
他们班是重点班，但其他同学对于金字塔顶端的这几个人的争端是不敢插手的，均乖乖待在座位上面面相觑。
海林从门外走进来，众人给他让出一条道路。对峙的两方都看向他。他轻声说：“散了吧。”
围堵赵佳奇的人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走开了。海林引着他到走廊的拐角。乌黑的眼睛俯视着他，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玩味。
他是有些不忿的。他们单独面对面，即使情况翻转，自己也该是第二的位置。现在却差的这样大，令赵佳奇一时不能够习惯，却又无法说出实情。他想，当了第一终归是得意的。
海林的手朝他的脸伸过来。如此意有所指。他硬生生忍住没动。“头发翘了。”
轻微的拿捏感向头皮传来。对方搓动头发的沙沙声在耳侧想起。他们离的这样近，浓郁的A信息素刹那间将他紧紧包裹起来，填满了甚至每一个细胞间隙。赵佳奇屏住呼吸，脸涨的通红。这幅样子叫他心虚，明明没做什么。全身发痒的感觉复又出现，悄无声息地消解了他的不忿感。
越来越浓郁。神思像怎样都聚不起来的沙子。觉得耻辱，软弱，难堪。身子后退，抵到后面的墙壁——厚实、冰凉，才勉强有了支撑。A就是这样毫无顾忌地霸道，所以才能轻易就叫人讨厌。
O的信息素也可以影响A，可是他想不到也不会。那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在游移。赵佳奇虚弱地将其拍掉。
海林低笑，不知在笑什么。双手撑在他两侧，身子贴上他的。
喘不过气，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嘤咛出声。双手也想不到去推拒，只死命压着墙壁，像要嵌进去不可。被禁锢的感觉骤然升起，又随着A的离开而消散。海林没事人一样走开了，扔下他兀自心悸。信息素围绕着不去，造成一种交缠的错觉。
赵佳奇直起身，发现墙上赫然是两个湿淋淋的手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