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不是爱情》工尧

11、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她信奉的永

　　林烨奇怪道：“那何叔叔呢？何叔叔也不在家吗？”
　　何朝暮倏地抬起头，她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这个人你更不用问了，你大可当他不存在。”
　　林烨心里一突，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爸妈已经……离异了。”
　　何朝暮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声音中有难抑的尖锐：“你真有想象力。如果他们肯离婚就好了，也不至于就这么耗着互相折磨。”
　　一整日下来的快乐荡然无存。
　　林烨从来没有见过何朝暮难以控制情绪的样子，就像受到刺激的刺猬一般，她浑身竖起锋利的棘刺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内心，让人不知如何下手，仿佛一靠近就要千疮百孔。
　　这样的何朝暮让林烨心疼。他只想握住她的手，却看到她紧紧攥住的拳头，指甲用力嵌入掌心，这样的何朝暮让他不忍：“你快松手，不疼吗？”
　　何朝暮慢慢摊开双手，看着掌心的白色掐痕慢慢的变成深红色。她有些怅然若失道：“有时候，我真想无所顾忌地摧毁一切，包括自己。不必有愤怒，不必有悲伤，岂不是很幸福？”
　　林烨不知道何朝暮的心里有着如此煎熬，他不知道到底何朝暮的家庭有什么问题，更气自己挑起了个糟糕的话题。只能轻声开解道：“其实只要放下这一切复杂地心情，包容他们的过错，你会更轻松一些。毕竟是生你养你的父母，没有什么无法释怀的。”
　　“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真正强大的人他不会在乎任何人，他只遵从自己的心。“何朝暮轻轻地将手心覆在左胸，“可惜我的心真是懦弱，它不够坚硬，不够勇敢，我放不下心中的怨，也放不下血脉联系的亲情，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只能飘摇不定在爱和恨之间的汪洋，无时无刻地挣扎，却无时无刻有溺毙的危险。”
　　她笑得有些凄凉：“是不是很活该？”
　　林烨再也无法克制心中怜意，从背后拥住她：“别说了。”
　　何朝暮感受着围绕在周身的暖意，她淡淡地继续倾诉：“今天看到林叔叔和林阿姨那样，我真的很羡慕。我的父母常年两地分居，那些争吵……为了不受伤害，我只能慢慢学会凉薄。”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从背后抱住我的这种感觉。有些事我必须自己面对，但所幸身后还有你给予我依靠。”何朝暮转过身，眼中的伤痛和眷恋毫不掩饰，“我真怕有一天我会不懂怎么去爱，林烨，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温醇的气息突然迎面扑来，她的唇被一阵温暖的触感覆上，初始轻轻地触碰，而后小心翼翼地辗转轻啄，何朝暮怔忡地睁着眼，眼中的情绪来不及收回，心中却已经满满充盈感动。
　　仿佛汪洋中的独自漂行的小船，黑夜中恍然找到用轻柔的光迎接自己的灯塔。林烨笨拙的亲吻作为回答，仿佛视她为珍宝一般的谨慎，此间青涩的情意，她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能给自己这样的安全感和心动，她安然闭上眼，迎上他的细细缠绵。
　　“我答应你。”林烨抵着何朝暮的额头，轻轻地喘息，“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这一刻何朝暮对于林烨，恍若初识。
　　当夜，林烨将何朝暮送回家，看着她进门后，他才转身离开。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何朝暮刚刚说过的话，越想越心疼，忍不住掏出手机，给何朝暮发了条简讯。
　　“你还好吧？有我在，别害怕。”
　　何朝暮很快就回复了：“我很好，就是嘴巴有点肿。”
　　……
　　林烨窘迫地收起手机，有心情调戏自己，看来她真的很好。

　　***

　　录取的结果出来了。
　　林烨同学在爱情方面春风得意，但是这一次，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甚至有可能影响他现在的恋爱的现实：他没有考上C中，被K中录取了。
　　林爸爸林妈妈都觉得颇为欣慰，K中虽然不及C中名气大，但也是市内第二大的重点高中，封闭式的教育使其这几年有赶超的趋势。
　　林家就林烨一人十分纠结。上次还信誓旦旦跟何朝暮说，绝对不会离开她。这才几天，他要怎么跟何朝暮说啊，K中到C中虽然就半个小时车程，可封闭式的学校哪有那么多见面的机会？
　　他还没想出说辞，何朝暮就打电话过来了：“你上了C中还是K中？”
　　林烨吞了吞唾沫，有些紧张：“K中。”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林烨提心吊胆地冲着话筒问道：“你是C中？”
　　何朝暮没好气地说：“你觉得呢？”语气中不悦十分明显，“你中考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
　　可那不是还没在一起吗……林烨欲哭无泪。那时候家里没给压力，自己觉得能上个市内前三的高中就可以了，哪有那么大动力要拼C中？
　　可此时再懊恼也没有用了。林烨强打精神，他斟酌着语句：“虽然我上了K中，但是半个小时就能到C中。现在网络啊通讯都很发达，我们也可以经常用手机或者QQ聊天，我会经常过去见你的……”
　　“可我们毕竟不在同一个地方，异地恋特别不靠谱你知道吗？”何朝暮闷闷道。
　　“相信我，朝暮。”林烨特别有男子气概地说，“现在我们需要忍耐，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棒的未来。”
　　这样郑重其事的承诺未能何朝暮的铁石心肠，何朝暮阴测测地说：“未来我当然要，现在我也要。”
　　林烨语塞：“可是……额，那个……”
　　见他支吾半天，何朝暮叹了口气：“算了，且行且珍惜吧。”

　　且行且珍惜。
　　何朝暮的回忆截然而止，十五岁的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她悲伤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弥漫整个胸腔。她克制自己不继续回忆高中往事，那永远停止的青春美眷、似水流年，最终通往的是寂寞的囚牢。
　　即便陈乐在耳边兴奋地说着什么，她都听不真切。
　　何朝暮，何必让自己累的如此深乏戚然。那段时间，不是早就知道，望梅止渴地抱紧回忆，也不能弥补心中的空虚吗？
　　她静默地自我催眠着。若食髓知味后仍要作孤独的修行，她宁可不恪守爱情的清规戒律。
　　早日洒脱放手，就一定不会受到伤害。
　　她信奉的永远是这样决绝的主义。

　　***

　　晚上9点左右，T大的食堂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吃夜宵，打菜的阿姨正在忙碌地收拾清洗。何朝暮懒散地坐在餐桌旁，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笔。
　　下午的时候熊超在QQ上给她留了言，说晚上八点在食堂见，新招的足球队成员第一次见面，希望经理到场记录一下每个人的联系方式，互相认识一下。
　　别人都在教室开会，为什么足球队要在食堂开会，这个暂且不提，可说好的八点呢……她忘了要熊超的手机号码，现在这样走也不是，等也不是，反而让人觉得焦躁。
　　等得不耐烦了，何朝暮撕下本子最后一页的纸，打发时间折叠着，不一会折出了个精巧的纸球，轻轻一抛，纸球稳稳地落在手心。何朝暮童心忽起，开始地抛着纸球玩，手背轻巧地翻转着，颇有些怡然自得的稚趣。
　　可惜玩久了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和方向，纸球不停地落偏，何朝暮不知不觉地站起身来，跟着手不自觉地往旁处移动。终于纸球彻底脱离该有的轨迹，何朝暮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扑过去要抓住纸球。
　　旁边传来一声清晰的笑声，何朝暮有些尴尬地转头，一个脸蛋圆圆的男生来不及收回笑意，见她扫过来的目光，心虚地挤眉弄眼，把原本好看的浓眉大眼皱得歪歪扭扭：“呵呵，那个，我不是在笑你。”
　　何朝暮撇嘴：“你笑我也没事，我知道我刚刚挺蠢的。”
　　男生挠了挠头，满含歉意地解释：“我真的不是在笑你，你刚刚那样明明很可爱，为什么要说自己蠢啊。”
　　“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何朝暮头一遭被人夸可爱，有些新奇。她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你也是X系足球队的吧？把你名字电话给我一下。”
　　圆脸男生凑过来看何朝暮画好的表格：“我叫凌然……诶不对，填在这。”
　　何朝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扬起眉毛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你大四？”
　　“我长得是比较面嫩，”凌然的表情略显陶醉，看起来很自恋，“但是我不折不扣已经是个要步入社会的人了。学妹还是大学新鲜人，有什么不懂得尽管来请教学长。”
　　何朝暮面无表情：“既然要工作了，学长还是请别这么幼稚了。表情比我刚刚还要蠢。”
　　“……”凌然悻悻地垮下脸，“学妹不但不解风情，嘴巴还很毒。”
　　“承蒙谬赞。”何朝暮尔雅地微微颌首。
　　初来乍识，凌然却有点摸清这个学妹的风格了，就是不神来一笔地囧你几下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全员到齐，熊超也到了，知道自己通知何朝暮时搞错了时间，迭声道歉：“平时是9点开会，大家住得近，我都是直接通知开会他们就知道了。结果发给你的时候我也没注意看，让你等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何朝暮觉得事情不大，不至于不依不饶，便坦然道：“没事，下次我知道这个时间就好了。”
　　熊超先介绍了何朝暮的名字，接着一一介绍了队员。何朝暮虽然没能一下子全记住，好歹是把联系的方式写在本子上了。等介绍到凌然时，凌然抢白道：“不用了老熊，我们刚刚已经认识了，原来学妹叫何朝暮啊，好名字好名字。”
　　熊超却自顾自地继续介绍：“这位是凌然凌学长，是我以前的队长。别看他长得嫩，他确实比我小，应该就大你一岁吧。不用把他当学长也行，你随便认识一下就好。”
　　何朝暮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凌然忿忿然抱屈：“为什么就我受到这种待遇？我不服！”
　　有几个老队员开始调笑道：“凌哥不服不行啊，谁让你当初骗超哥的？”
　　凌然继续叫屈：“我没有骗他！是他自己以为我比他大的！”
　　熊超不理会他，通知了几件事和练习时间的更改，便宣布散会。
　　凌然笑眯眯地挤过来：“朝暮学妹，新生园区离得远，让凌学长送你回去吧？夜深了多不安全。”
　　“你送那才叫不安全。”熊超毫不留情道，他转头对何朝暮说：“我送你吧，我在北部园区，要经过你们那的。”
　　何朝暮闲淡笑道：“有熊超学长在我就安心多了。”说罢还瞥了凌然一眼。
　　两人无视了某学长在背后“诶、诶”的叫声，施施然地离开。走在路上，何朝暮想起凌然，好奇问道：“熊学长跟凌然学长有过节吗？”
　　熊超奇道：“怎么这么问？”他随即明白过来，便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倒没有，就是以前以为他比我大，傻乎乎被捉弄使唤，现在翻身了，总喜欢跟他抬抬杠才甘心。”
　　何朝暮了然一笑：“我知道，凌然学长看起来……确实像爱捉弄人的。不过应该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熊超笑道，突然想起一件趣事，便讲给何朝暮听，“凌然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年纪小了。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当初他大二的时候参加辩论赛，具体辩题叫什么我忘了，隐约我记得辩什么真爱的。凌然这人嘴巴又损又贱，把对方辩友给逼急了，结果人家直接来了一句：‘你一个九三年的懂得什么叫真爱吗你？’你是没亲眼看到，凌然登时就被点着了，过去就是一拳，场面那叫一个火爆……”
　　何朝暮一边听着一边笑，心想，这个叫凌然的学长，还挺有意思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