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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执一 非礼勿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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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家确实气派,单是客房就占了后半个山头。屋子虽多,但不凌乱,整齐有序地围着中心的比武大台。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江尘执意不肯与慕枫去看那比武大会,跟着那苏家奴仆,穿过那弯弯曲曲的走廊,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虽小,却五脏齐全,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有。
“我们老爷说了,要好好招待江家的少爷。”那小仆谄媚地说着,脸颊上的肉痣随着他那夸张的表情上下一动,着实恶心。
“好。”江尘脸上挂着三分笑,心里却在琢磨其他东西。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在手中把玩。那小仆眼馋得盯着银子,即刻跪到了江尘脚下,毕恭毕敬地捶着江尘的腿。
“少爷这一路走来定是辛苦了,小的给您捶捶腿。”
“这倒不用。”江尘收回了腿,懒着身子斜靠在椅子上,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怎敢劳烦苏家的人,我可听说你们苏家坐拥江南一半的财源,在这当差,待遇肯定不错把。”
那小仆忽地眼中就泪哗哗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少爷您是不知道,这苏家,表面看着风光,内地却抠门得跟什么似的。虽说这包吃包住,但您去咱们那房里瞧瞧,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猪食都不如!若不是每年一次的比武大会,咱们还指不定苦成什么样呢。”
“这不应该啊。”江尘见那小仆眼泪说来就来,堪比那台上的戏子,心中不免疑惑,这人为了钱什么戏都作的出来。
“连你替你家小姐选婿的搞得人尽皆知,风光得羡煞旁人。这苏老爷不是如此抠门的人吧。”
那人却跪在地上,闷声不语,也不回答江尘。
江尘倒笑得坦然,银子往桌上一扣,沉重的声响让那奴仆抬起了头。江尘眼睛往桌上一瞄,示意他可以拿了。那人迫不及待地就将银子收入了衣袖中,才接着说道:
“这老爷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时而发病,时而晕倒。生意早就大不如前了,老爷又好面子,硬要办那比武大会。钱从哪儿省,只有从我们这些下人手里拿。”
“那你倒也忠心,就算苦成这样,还愿意在苏老爷手下干。”
“这……”那奴才听出了江尘话中的嘲讽,也不在意,“孝敬谁还不如孝敬您是不是?奴才虽愚笨,但也知道苏家的风光只是一时的。虽说苏秦沈江四大首富,江家的排名是最后的,但江少爷您,您才是能拔得头筹的那位啊!”
“呵,你这话都听谁说的?我来江南的次数屈指可数,你对我的名头似乎很了解啊。”
江尘撑着脸颊,斜侧着脸看那人,手指轻叩桌面,满是不快。
苏秦沈江那个排名也不知是哪个江湖人士作出来的绯言绯语,每次他和二姐吵架时,二姐都会调侃他是江老末,导致他很不喜欢这个名号。
察觉出江尘的不悦,那奴仆赶忙叩头赔罪:“少爷息怒,少爷息怒。小的只是和那码头的老钱喝过几杯酒,听他醉中说起您的慷慨小的这才胡口说了几句,没想到触犯少爷了。”
“老钱?”江尘冷笑一声,真是连钱也堵不上他的嘴!
“你和老钱很要好啊?”江尘反问道。
“算不上要好,只是老钱的表叔刚好是我们的管家,管家器重我,才带我去侍奉他们喝酒。”
“喔?”江尘听到“管家”二字,略微挑眉,饶有兴趣地问,“老钱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他居然不跟我说?妄我那么看重他。”
见江尘来了兴趣,那人赶紧凑上前,压低了嗓子说:“是啊是啊,老钱这个人,除了钱就是钱,他的表叔更不用说了,成天克扣我们这些下人。发下来的俸钱十分有三分都被他押了去!”
“这事儿,你们没跟苏老爷说吗?”
“哎哟少爷喔,我们这些下人贱命一条,苏老爷怎会关心这个?他日夜操劳着大小姐的婚事还不够,哪还有心来管我们。”
“着实也是苦了你们。”江尘嘴上说着这个,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他拍了拍那人的肩,宽慰道:“咱们也算是有缘,告诉我你的名儿吧,这几日,还需要你多加照拂呢。”说完,江尘从衣袖里又掏出一锭银子。
那人眼疾手快地从江尘手上抢了过去,欣喜得脸上的肉痣仿佛都在颤抖:“少爷客气,小的叫陈三,大家都叫我三儿在后厨打下手。少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三儿就是了。”
“别的倒也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我自会来找你的。”
小六欢喜地拔腿就往外跑。
江尘心里暗叹了一声,抖了抖衣袖,似乎轻了不少。这一笔买卖没做,自己就先赔了不少。这个苏家,到底藏着什么猫腻,看来他必须得查出来。不然自己船上那一堆货都销不出去,全被苏家这禁海令给压着。
苏家的权势他早些年出来经商时便领会过,整个江南都遍布着苏家名下的店铺,小到铁铺,大到钱庄,苏家的势力无所不在。甚至那日回落城时,他也看到不少苏家的酒楼。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居然会在此时没落。
这样权衡左右一直到夜晚,小六送来晚膳时,江尘仍旧坐在桌边,或微笑,或皱眉,让人琢磨不透。
在屋内呆了一下午,江尘用完晚膳,便想出去走走。
不得不说,苏家的庄园确实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华丽的庄园。
每间客房虽小,但装饰风格各有不同。小桥,流水,穿插在其中,在月光的照耀下,俨然如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
没有小六带路,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儿,却听到了前方似乎有争吵的声音。
他蹑着步子,悄悄往前走。
那庭院外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树枝繁茂,甚至延伸到庭内。
江尘借着树木的阴影,躲在了后面,略微伸头往前探了探。
只见一人握着拳头,转身一拳打在了围墙上。虽然他压低了嗓子,但声音却浑厚又愤怒:
“你为何不早说?”
是李逸!
那他旁边那人一定是……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李司温柔而又无奈地站在旁边,江尘甚至能感受到李司语气中的颤抖。
他在难过?
江尘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还是那个不折磨他就不开心的李司么!
李司忽而朝江尘的方向看了一眼,惊得江尘缩了回去,躲在了墙后。
“大哥,你不要生气。还是先去赴约吧,时候也不早了,不要让人等着。这件事等你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嗯。”李逸闷闷地回了一声,头也不回,便朝江尘这边的门走来。
吓得江尘屏住了呼吸。
“大哥。”李司突然说道,“从这边过去,比较近。”
只听见“嗖”地一声,江尘猜测,应是李逸用轻功飞了出去。
“出来吧。”
李司冷冷地说道。
墙脚边的江尘却没有动静。
李司脸色一沉,似是不耐烦,弯下腰,捡了一枚石子儿,夹在手中,反手朝外一挥,“啪”地一身打透了那道墙壁。
江尘只见那石子刚好从自己的耳畔穿了过去,不多不少,仿佛算好了一眼,正好一寸的距离。
“手下留情!”江尘吓得赶忙跳了出来。
只见李司冷冷地斜了斜嘴角,看着江尘:“我方才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江尘暗自道苦,他最怕跟这些会武功的江湖人士打交道,自己一点武功都不会,在他们面前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慕枫和阿元还会一点武功,可是此时两人都不在自己身旁。看来他得从这个比武大会上面收点小跟班,以免以后再出现这样的窘状。
“喂?”
李司不知何时走到了江尘面前,他背对着月光,整张脸沉浸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突然他凑到了江尘的耳边,带起一阵药香,幽幽地说了句:“想死吗?”语气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饮茶喝酒之道般。
江尘身体一僵,站在原地,一脸恐惧。他知道李司的功力,此刻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两样。
两人靠得如此近,连彼此呼吸声中的起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司勾起江尘的发丝,缠在手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人们都说江家三少风流倜傥,玩世不恭。依我看,不就是个浮夸的少爷。今天在车上不是捉弄我,捉弄得很开心吗?怎的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尘沉默不语,此时和李司顶嘴并没有什么好处,因此他忍了下来。
李司见他如此小心翼翼,便松开了的头发,稍稍退了点。
江尘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图一时之快。
未曾想到李司突然上前,扣住江尘的双手,沉声问道:“刚才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
江尘被反扣住,看不见李司的脸,却能感受到李司声音中的阴冷。李司身上的药香此刻却让他觉得如毒药般,令他不敢吸吮半分。
此人城府比他想象得还要深,外表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
如果说听到了,对方恐怕连自己听到什么也不会过问,直接就地处决了。
“我什么也没听到。”
“你觉得我会信么?”李司贴近江尘,冷冷一笑,用脸颊摩挲着江尘的耳畔,惹得江尘一阵反胃。
难不成这人还有断袖之癖?江尘细细想来,不免觉得更加恶心。
察觉到江尘的反感,李司的动作停了下来,却更加阴冷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刑罚,剥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的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不过最难的是胖子,因为皮肤和肌肉之间还有一堆油,不好分开。”
说着,李司不安分地摸索着江尘的身子,由锁骨,至腰间,似蜻蜓点水,却让人感受到他指尖的热度。
“你这样的身子,是最好剥的了。”
江尘几乎愣在原地,恐惧的枝桠由心头疯狂地顺着血液往外生长,几乎要扼住他的呼吸。
要活下去,
要镇定。
江尘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但是他还是以淡定的口吻说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这条命在你手上。你怎么说都是对的,你又何必再问我?”
李司俊眉一挑,似乎有点惊愕,眉间却舒展开来,笑得甚是愉悦,仿佛刚刚只是一场笑话。感叹道:“你这张嘴啊,还真是利索。”
李司放开了江尘,江尘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和李司保持距离。
江尘见李司的反应,不可思议地说:“你不杀我?”
李司笑得一脸温雅,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迈。江尘大步后退。
“你…你要干嘛…”
李司哈哈大笑,不顾江尘的不愿,摸了摸江尘的脑袋:“这就怕了?江三千,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别像今早在车里那么多嘴,我就永远不会找你麻烦。”
今早?
江尘回顾了今早的情形,他好像只是说了句他们已经是第三次相遇,李司便不开心了。
难道……
“爹爹将我禁足,今天早上我才有机会逃了出来。”
而那日早上,他刚好碰见了李司。
他那样着急地策马奔驰。
是李司帮助苏琴逃跑的?
“你又在想什么?”李司看着江尘又默而不语,还以为是刚才那番话吓傻了他。弹了弹江尘的耳朵。
江尘倒吸一口气,捂住耳朵,没好气地说:“你干嘛,很疼的!”
“我怕你被吓傻了。”李司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才傻了。”江尘白了李司一眼。
李司脸上笑容倒是不变,朝江尘靠近了一点:“我问你,听到我刚才的话没。”
“听到了。这下我可以走了吧。”
江尘拔腿就要跑,也不等李司回答,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呆。
“不急。”
李司顺手一抓,便抓住了江尘的发带,对着江尘灿然一笑:
“我送你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