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三少》顾得儿白

5、冤家

　　马蹄上的蹄铁，随着马儿的癫狂的奔跑，扑在地面，发出好一阵沉闷的声音。车轴跟着滚动，带动了车顶四角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和连续的颤抖声。
　　马夫用裹在腰间的粗布抹了抹头上的汗，手握着缰绳，用一口粗狂的嗓子喊道：“少爷！已经出了城了，可以慢下来了吗？”
　　慕枫从车帘后探出个脑袋，看了看四周，说：“可以了！”随后放下了帘幕，坐了回去。
　　江尘的脸才恢复了一点血色，他似乎听到了慕枫和马夫的对话，望着慕枫，一字一句地说：“出城？我们不是要去码头吗？”
　　“我们去苏家。”
　　江尘把手放在额头，一副无语的样子：“去苏家作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上船，离开这个地方，这样她就找不到我们了！”
　　慕枫说：“你……你二姐……恐怕早已控制了你的画舫，不然她是怎么寻到客栈来的。我们先去苏家吧，没有请帖，你二……二姐再怎么闹，也没有办法进入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兵器制造世家，更何况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武林人士，她不能随便撒野的。”说完，慕枫倒吸了几口气，仿佛说出“二姐”两字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回想起方才在客栈听到的那声怒吼，就更印证了他之前听到的传闻并非虚假，真可惜，若是个温柔的女子，他还能好好地跟她探讨探讨酒的事情。现在，他只想逃命。
　　江尘仔细斟酌了慕枫的话，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对了。”慕枫看着江尘，脸上浮现一抹坏笑，“原来你也这么怕她？我一直以为你并不怕她呢？不然你三番两次用她的名号来吓唬我。”
　　江尘的瞳孔微缩，面罩寒气地盯着慕枫，目光是死水一般的沉寂：“……”
　　慕枫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触碰到江尘的底线了。赶忙往后挪了几寸，抓着车帘，就准备逃跑了。
　　“你回来。”江尘半眯起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
　　慕枫乖乖地挪回了原地。
　　江尘看着慕枫，叹了口气。
　　“唉……我二姐……”江尘停了停，然后继续往下说，“我二姐此生的第一大乐趣便是折磨我，第二大乐趣就是折磨我。从出生那一刻我就没有逃脱过她的魔掌，好不容易长大了点，有点志气想要出去闯一闯，硬是被我二姐抓回了家。于是我逃脱成功的时候，在落城散播了她是恶女的传闻。不知怎么的，传到你那儿就变成鬼面愁江二了。”
　　慕枫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接着问道：“你除了散播她的谣言，还做了什么？不然我觉得这点事最多也只是让你回家时吃点苦头，也没有必要让她这么穷追不舍。”
　　“我不过就是在出来闯天下的时候，拿了她库存的两坛君山酒，然后拿去倒卖换了不少钱。”
　　“君！山！酒！”慕枫不可思议地大叫起来，“两坛君山酒！君山老仙十年才酿成一次的君！山！酒！我毕生就没见过君山酒的样子！你居然还拿了两坛！还拿去倒卖了！暴殄天物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我若是你姐姐，早就追杀你至天涯海角了！”
　　“呵呵，她已经这么做了。”江尘摊摊手，也懒得和慕枫争论了。
　　马车忽而停了下来，伴随着老长的嘶鸣，车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微声。
　　慕枫看了江尘一眼，江尘摇摇头，示意慕枫不要出去。
　　“怎么回事儿？”江尘对着外面问道。
　　“回少爷……前面有两位公子……”马夫似乎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
　　“我去看看吧。”慕枫拍了拍江尘的肩膀，让他安坐在车内。
　　“小心。”江尘细声提醒道。
　　“好。”慕枫笑了笑，握紧了腰间佩戴的剑柄。
　　坐了许久，外面却鸦雀无声。江尘轻轻挪动着身子，静静地靠近车帘，侧着耳朵，想听听外面究竟什么个情况。
　　忽地车帘被掀开，一张俊美的脸就出现在江尘的脸旁。近得连彼此的吐气声都能听见。细细一闻，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香。江尘的手不知搭在了什么上面，暖暖的，甚至能感受到急促的起伏。
　　“你……摸够了吗？”
　　江尘这才惊醒了过来，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分明就是李司。而自己的手正伏在李司的胸膛上。
　　他傻笑了几声，收回了手，往后挪了挪。
　　“来来来……请上车……虽然四个人有点挤，但离苏家也不远了。”远处响起慕枫豪爽的笑声。
　　“呵呵……请坐。”江尘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座位。
　　李司瞧了江尘一眼，微微一笑，举止之间温如君子：“别来无恙啊，江三千。”
　　“什么？”江尘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么快便忘记了么？那日咄咄逼人地问我要三千两的不正是你么？”李司幽幽地说道。
　　江尘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小子居然这么记仇。若不是那日错认你为仙女，我才不会那么多事。想到这，江尘抬头看了看李司。
　　车内昏暗的光线照着李司俊逸的面容，让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之下，却显得格外诱惑。江尘靠得他很近，空气里一阵一阵地漂浮来李司身上的味道，仿佛雨后的清新，居然让人觉得有些……迷人？
　　“怎么？当日挺能说的，现在就成哑巴了？”李司见江尘晃神了许久，接着调侃道。
　　“哈哈哈哈，那是小弟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江尘打趣似的回道。
　　李司嗤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江尘装傻。
　　这时李逸随着慕枫坐了进来。
　　李逸身形魁梧，手不离剑，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人。江尘也不敢怠慢，急忙道了一声好。
　　“客气，客气。”
　　李逸朗声一笑，拍了拍江尘的肩膀，力气没收住，弄得江尘一阵吃疼，但江尘也不敢说些什么，咬着牙忍了忍。
　　李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尽是那诡异之极的笑容。
　　笑什么笑！江尘狠狠瞪了李司一眼。
　　李司却一脸云淡风轻，还极其亲昵地拉过江尘的手，弄得江尘的肩膀又痛了起来。他把住了江尘的手，手指弹着他的脉搏。
　　这一串动作突然得让江尘僵住了身子，浑身难受得如同如临大刑。
　　“尘弟，你脸色如此苍白，脉搏还跳得这么快，莫不是生了什么病？”
　　“生病了？”李逸粗犷的嗓子震得江尘脑袋直晕，“快让我二弟看看，他医术还算不错。”
　　“不……”江尘挣扎着想抽回手，李司却越抓越紧。江尘警告性地瞪着李司，李司却挂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容。
　　“你就不要逞强了。”看江尘脸突然红了起来，李逸甚是担心，“你看你脸怎么又变红了，一定是生了什么病。”
　　江尘求救般地扯了扯慕枫的袖子，慕枫却缩在角落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这个木头！
　　但江尘不是板上的鱼肉，任人刀割，否则他今日也闯不出自己的名堂来。叱咤生意多年，让他知道，当自己稳输的时候，就要……
　　“哎哟！哎哟！哎哟！好疼，好疼，真的好疼。”江尘捂着肚子，不顾车内的拥挤，开始打滚起来。
　　没错！稳输的时候，就要耍赖！
　　“你怎么了？”慕枫赶紧凑了上来，挡开了李司的手。
　　李司脸上微微一愕，手还在半空中。他刚刚什么也没做啊。
　　“没事吧尘弟？”李逸担忧地问道。
　　转而将目光投向李司，李司也一筹莫展。
　　“让开，让我看看。”李司说。
　　话音刚落，江尘便坐了起来，撩了撩耳边凌乱的发丝，淡淡地说：“没事，可能早饭吃多了，撑到了。现在我觉得好多了。”
　　慕枫和李逸的脸直接石化住，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
　　李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江尘。
　　这小子……简直就一泼皮
　　江尘心中一阵冷笑，盯着李司尴尬的表情，甚是得意。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算来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第三次？”李逸不解地看着江尘。
　　李司脸色一冷，眉头焦虑地皱了起来。
　　“是啊……就在……”
　　江尘话还没说完，李司便开口了：“是的，是很巧，不知是缘分，还是你故意为之。”
　　“你什么意思？”江尘眉毛一挑，卷起袖子，露出瘦弱的手臂，一副做好打架的准备，然后，将慕枫拉了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没什么。”李司扫了一眼江尘，闭上眼睛，淡淡地回道。
　　“你！”
　　眼见着两人就又要吵起来了，慕枫赶紧扯了扯江尘的袖子，示意他息事宁人。
　　“哎！大家同是去苏家参加选婿的人，就不要在这里吵起来了，今后还有需要两位帮忙的地方。”李逸说。
　　“李大哥也要参加？”江尘索性只跟李逸说起话来，他用扇子敲了敲慕枫的脑袋，“这个木头，也是要参加的。到时候请李大哥手下不要留情。”
　　“江尘！”慕枫瘪了瘪嘴，眼底里尽是不快。
　　“哈哈哈哈。尘弟真是风趣，枫弟也是一表人才，我不一定能打败他。”李逸豪爽一笑，声音清扬得只让人觉得爽朗。
　　“尘弟你呢？你也参加吗？”李逸问道。
　　“我就不了，我啊，只是上来凑凑热闹的而已。”江尘心想：其实是为了躲那位瘟神。
　　“那……”说到这，李逸停了停，不知为何，看了看慕枫，“那还真是可惜啊。”
　　三人就这么聊着，马车缓缓地沿着道路往上，云雾中被掩盖的苏家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