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三少》顾得儿白

2、相遇 神秘男子

　　天刚蒙蒙亮，江尘的画舫便停靠在了江南码头。船身卷着江水啪地一下打了个不小的水花在岸上。
　　守岸人老钱迷迷糊糊地靠在椅上，听见声响，见是江家的画舫，欣喜得跳了起来，赶忙上前迎接。
　　船头站着一名青年，手执白扇，清秀斯文如书生。嘴角微微上翘，带着轻轻的三分笑意。
　　“江少爷，小的这可把你盼来了。”老钱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侍童给拦住了。惊得老钱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阿元，阿宝，不得无礼。老钱是熟人了。”江尘啪地一下合上扇子，走下了船。
　　“哎哟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少爷这实在是抬举小的。”老钱虽嘴上这样说，但心里甚是爽快，稍稍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侍童，显得十分骄傲。
　　“话不能这么说，老钱，江家若没有你们的协助，哪来现在的发达？”江尘说着说着就走到了老钱身旁，趁众人不注意，往老钱兜里塞了一袋钱。
　　然后转过身对元宝二人吩咐道：“阿元你去督促船工卸货，阿宝去把慕枫叫起来。”
　　“是。”
　　“是。”
　　冷清的码头忽而热闹了起来，繁忙的船工不停歇地从船上卸下不少货物。
　　“最近官府有什么动静？”江尘站在不远处，小声地和老钱说话。
　　“少爷您这次来的真不是时候，这官府颁布了禁海令，不允许外来商船停靠。小的这几个月很少见到商船来往了，收的驻港费十分之九都要上缴官府，若不少少爷您暗中接济我们，我这……”说道此处，老钱不禁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这一家老小都不知如何是好。”
　　“客气。”江尘拍了拍老钱的肩膀，继而问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官府突然开始打压起商家来了？”
　　“哼！”老钱吐了一口唾沫，非常不快，“还不是那苏家要给自家小姐选什么夫婿，官府便以此名义严禁外来船只往来，说是什么为了保证城内安全。我们便也只能买城内的货物，想尝点鲜都不可能。这倒好，一选就是几个月。别的不说，光是那比武大会就维持了一个月，听说明天才会结束，接下来又是选婿大会，鬼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不就嫁个人嘛，至于搞得这么轰动？”
　　“嗯……”江尘陷入了沉思，看着略微空旷的码头，“比武大会？”
　　“喔，这事您可能不知道。那苏家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武器锻造世家，每年只会铸造一件武器，而比武大会的胜出者将得到苏家量身定做武器的机会。那唐门的唐九的八相还有东海世家秦歌的御风都是出自苏家之手。”
　　“我以为苏家只是朝廷的兵甲供应商，没想到还跟江湖有这么个联系？”江尘合上扇子，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手掌，仿佛在酝酿什么。
　　“跟朝廷合作能赚几个钱？”老钱不屑地说，“反正苏家名气摆在这了，每年都办一次比武大会，我们这些人啊，每年都要被这事祸害一次，这该死的禁海令！”
　　“每年？”江尘皱起眉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颁布禁海令？”
　　“是啊，少爷您来得少，上次来江南时，这禁海令已经过去了，小的便也不好对您说什么。只是您这次真的来的不是时候啊。”老钱无奈地摇摇头。
　　“那真是为难你了。”江尘又往老钱兜里塞了一袋钱。
　　“不为难，不为难。”老钱摸了摸兜里的两袋钱，笑呵呵地露出一排大黄牙，，“这是不是外来货船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您放心停，停到您想走为止。”
　　“那多谢了。”江尘回道，嘴角仍是淡淡的笑意。
　　“那小的就不妨碍您了。”老钱恭敬地鞠了个躬，手里却紧紧揣着兜里的东西，仿佛宝贝似的，一溜烟便走没了影。
　　“老钱老钱，还真是个钱串子。”江尘瞄了一眼老钱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你这是钱串子碰上钱串子，找赔。”
　　慕枫走了过来，衣衫不整，手里还握着昨天的那酒壶。阿宝一阵小跑跟了上来，手上抱着衣服，见慕枫已经到了江尘面前，连忙跟江尘解释：“少爷……慕少爷他走得太快了……衣服……”
　　江尘接过衣服，往慕枫身上一丢，慕枫走上前，笑嘻嘻地接住了衣服，套了起来。
　　“你属蝙蝠的？耳朵这么灵？”江尘嘲讽道。
　　“嘿嘿，我属酒的。”慕枫摇了摇酒壶，仿佛还有酒香飘出来，让他沉醉不已。
　　“大早上喝酒，你也不怕贼人将你拐了去，阿宝，去给他盛杯醒酒茶来。”
　　阿宝望了望有点远的船舶，无奈地小跑过去。
　　“若真是有贼人，那也是拐你这位腰缠万贯的少爷。我啊，兜里没几分钱，皮又糙，人家不喜欢。”慕枫反而调侃道。
　　“兜里没钱，你有权呐。”江尘嘴角不再挂着笑容，但神色轻松了不少，他回想起刚才老钱的话，转而询问起慕枫来，“你说这当地搞个禁海令，朝廷那边允许吗？”
　　“禁海令？没听说过，不过你也知道了，这海上的生意近几年才兴旺起来，朝廷对这一块管的很松的。总而言之啊，朝廷那帮家伙只看钱，别的什么都不管。”慕枫有一句没一句地回道。
　　“那如此说来，你帮我弄到全国的驻港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江尘摊开扇子，轻轻地摇了起来。
　　那扇风，在慕枫看来却像一阵冷风，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为难……不过你不是已经拥有落城港口的管辖权吗？落城虽小，但也是仅次于江南的商贸中心。那一年的收入可比你家老头的生意多得多吧？”
　　“别说了，那胖县令往上送了不少钱，包括我那块东陵石，我回落城时，他已经升迁了。换了个新县令，将我的管辖权全部收了回去。”江尘停止了摇扇，甚是不悦。
　　“难怪昨日我一提到东陵石你就不开心了。”慕枫若有所思，“这全国的驻港权实在是有点困难，要不你跟哥哥上京，哥哥给你捐个官，到时候你想干嘛就干嘛。”
　　“得了吧，我才不想当官，多闷，还是赚钱舒服。”江尘回绝道，“我也不为难你了，你给我弄张可以全国通行的牌子，免港口费的。”
　　“这可以。”慕枫点点头。
　　忽而一阵江风吹来，慕枫打了个冷颤：“我还是回客栈等你好了，这船我是真不能坐，一坐我就难受，要不喝酒，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你去吧，我晚点过来。”
　　江尘唤来了马车，慕枫坐在上面，从窗里伸出个头，说道：“那酒的配方，你记得替我找你二姐要啊，她……实在是……我不敢面对。”慕枫想起江尘二姐的样子，不由得又打了个冷颤。
　　江尘被慕枫的样子逗乐了，一字一句地说道：“想喝酒啊？自己找她要去。”说罢，朝车夫使了一个眼色，车夫挥舞起马鞭，还不容慕枫辩解，马蹄飞扬，载着有苦说不出的慕枫朝远方驶去。这时阿宝才端着一杯茶小跑了过来。
　　“少爷……这茶……”阿宝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地说。
　　“不喝了，去给我牵匹马来。”江尘摸了摸阿宝的脑袋，惹得阿宝脸更红了。
　　“是。”
　　江尘骑着马，慢悠悠地朝城郊驶去。
　　天色还早，依稀能看见坐落在山腰的苏家大院。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将苏家隐藏在人烟之外。从房屋上升起的袅袅催烟丝毫没有眷恋这山间美景，盘旋而上消失在空气中。一条狭长的小道围绕着山体缓缓而上，长年失修的小道只容得下一匹马驹走过。道上空无一人，这是苏家的秘密小道，甚少人知，他也是从昨日的那封信里知道的。
　　江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落笔人便是那苏家大小姐，苏琴。
　　早些年他外出经商时，与这位苏家大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他没想到的是，过了这么久，苏小姐还能记得他，甚至还写信向他求助。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苏家的信件，两个月前，他收到过苏家的邀请，去参加选婿大会。只是那时他和家里闹了别扭，加上他对这档子就没什么兴趣，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次收到苏琴的信，让他内心产生疑惑。信中苏琴似有难言之隐，难道这选婿大会不是她自愿的吗？
　　按照信中约定，他应当于辰时在山腰等待苏琴。时间尚早，他也不急，驾着马，走在小道上，朝山下缓缓而去。
　　快到山下时，忽地迎面而来一匹马，马蹄飞快，马上有一人，像一道利剑割开了前方的空气，令尚在远处的江尘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让开！”
　　前方传来一阵厉呵，吓得原本悠闲的江尘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条狭长的小道，他根本让不开！
　　江尘一时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驭！”
　　只见那人紧勒着马缰，想要依靠蛮力将马停下来。马儿惊吓得抬起前蹄，惊起一阵沙尘。伴随着马儿凄厉的嘶叫，那人离江尘越来越近，□□的飞速奔跑的马儿不见有丝毫减速。
　　江尘醒过神来，他环顾四周，往右便是山谷，摔下去肯定没命，往左是郁郁葱葱的山林，他现在跳下马，应该能躲过这次相撞。
　　没有多想，江尘抛开马缰，便朝左跳了下去。
　　此时两匹马刚好撞到一起，那人呵地一声跳了起来，脚尖踏了一下马头，接着力量，便飞出了马背。两匹马嚎叫着跌下了山谷。
　　江尘这才看清那人的面貌。
　　长眉若柳，深邃的双眼令人着迷。身如玉树，白衣飘渺，好似一个仙女下凡。她似乎看到了江尘。
　　江尘闭上眼，抱着头，准备好要掉下山林。
　　一双手忽然环住了江尘。
　　江尘睁开眼，只见那人抱着他，站在路中央，淡漠地看着江尘。她的黑发在风中飘舞，扫过江尘的脸庞，江尘似乎能闻到一点药香，虽苦，但清新。
　　就这么静默了许久，那人也不言语，将江尘放了下来，转身便要走的样子。
　　“喂，你这就走了吗？”江尘这才回过神来，叫住了那人，“我的马儿怎么算，你不赔吗？”
　　“赔？”那人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江尘。
　　江尘听到声音，愣了一下，不是女子？
　　江尘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对方。那人的脸在越来越明亮的光线下，看起来如同冰雪般精致，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人的森严，他站在对面，看着江尘，脸上稍稍露出复杂的表情。
　　还真是个男子！
　　江尘懊恼着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连男女都不分了。
　　“喂。”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尘。
　　江尘直面迎上那人的目光，却只见无法令人猜测的神色。江尘轻轻地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来：“我那可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世上仅此一匹。要不是你急匆匆地冲下来，我的马儿才不会摔下山谷。所以，你不赔我，谁赔？”
　　“呵呵。”那人清冷地笑了笑，打量了一下江尘，狭长的双眸中竟是不屑，“多少钱。”
　　江尘暗自窃喜，心想出手如此大方，必定是官家大户了，心里就更有底了。
　　江尘装腔作势地咳咳了一下，比出三个指头：“三千两。”
　　“嗯。”那人思索了片刻，对江尘说，“汗血宝马，确实值这个价，那改日你将三千两送到喜来客栈吧。”
　　“诶？”江尘愣了一下，假笑了几声，“兄台你弄错了吧，应该是你赔我三千两。”
　　“我没弄错。”那人声音冷冰冰地似寒彻骨，“你说丢失了一匹汗血宝马要赔三千两，而我这匹亦是汗血宝马，马上还带着我的三千两银票，这样算来，便是你欠我三千两。”
　　“你！”江尘气急败坏，“你强词夺理！你说你马上有三千两，证据呢！”
　　那人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竟让江尘觉得美如谪仙。
　　“你说你的马是汗血宝马，那你的证据何在？”
　　江尘一时语塞，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我……”江尘还想继续辩解，却未料那人转身并不想与他再有纠缠，急匆匆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