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逆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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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觉得快崩溃了。每天，她尽力耐着性子坐在教室里，认真听着让人抓狂的课，记着类似鬼画符的笔记，下课还几次三番抓着女同桌不放问东问西，甚至还要忍受来自同学老师的好奇眼光甚至闲言碎语。此时此刻，她反而觉得，原来想做个乖乖女更不容易！
关于别人如何看她，她一向无所谓。除了一堆自己无法掌控的课业却让她心烦不已之外，最让她头疼的是超强五零二号胶苏辅导员！她已经成了他的重点关注对象！他根本是卯足了劲打算她死磕到底。居然要来了每堂主课任课老师的笔记，隔三差五强行给她每课复习轰炸一遍！有几次，她对他企图视而不见，成功逃开他的围堵，但第二天更惨，他总是在课间或者午休堂而皇之地拎她去办公室！惹一干同学们，尤其女同学羡慕嫉妒不已！
她觉得自己如同抱着一根木头在河中漂流，时沉时浮，难以掌控，但更多的是有一种逆流而上的艰难，仿佛触手可及的岸边和上游，愈发遥遥无期。可是，一想到那个横空出世的苏致，她心里居然一点也不想放弃。
而与此同时，校园轰轰烈烈的秋季运动会正在报名中。这种团体活动，她一向视为小儿科，看不上眼！可是，遇到了神奇的苏辅导员后，凡事就有了可是！他居然擅自帮她报了名，四百米接力赛和八百米接力赛！当她得知这一“噩耗”，几乎和他翻脸，坚决要求苏致帮她除名！
可是，苏老师山人自有妙计，他慢悠悠地一句话就把她挡了回去：“嗳丰子夜，人都讲礼尚往来。你看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连个运动会都不肯参加？我希望你参加啊！”
少女顿时底气没有那么足了，就凭他上次帮自己挡了黄毛那件事，按道上的说法，就是恩人了。她试图抵抗：“我为什么要参加这么无聊的比赛！再说了，你想参加和我什么关系。”
恩人软软一笑，眼睛里似乎冒泡泡，毫不掩饰地循循善诱：“你体育好啊！为班级争光难道不是应该的！还有，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参加过运动会，遗憾的不行，你就当帮个忙圆个梦好了！你放心啦，我会帮你加油的！乖啦，好好参加啊。”于是，少女认栽！班主任王丽看到运动员名单，笑不拢嘴！
某天晚上，她几乎扒拉着脑袋倒在一群英文字母里打瞌睡，一个撞头惊醒，看到旁边搁着苏致送的那本书，她几乎已经忘记，于是心血来潮翻开。其实就是简短的一个故事，关于某个外星球的小人，沙漠，玫瑰花，狐狸，麦田，金色小蛇，可也许是翻译的人翻得太好了，那天晚上她不知疲倦地一口气翻到底，双眼通红，泪腺也都膨胀个不停。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也几乎忘记了泪眼的温度，可是那个晚上她像一道猛然被开了口的闸，所有的眼泪仿佛有了一个借口，喧嚣而出，而心里则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破碎成灰，而碎掉的外层裹在里面的，是她以为早已死掉的心。哦，它还在跳动，而她几乎忘了。
第二天，少女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课，拐进校园，把沿路的同学骇了一跳，鉴于她的“光辉历史”，众人小心避开，心里猜测她是不是又打架滋事了或者挨打了。面对飘过来的各色眼光，少女若无其事的忽略，直线进入教室。刚入座，上课铃声响起，她抽出英文课本。同桌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昨天她问的一道物理题的两种解题方法。少女顶着鱼泡泡眼认真地研究了一会，直到明白了，这才十分满意的夹进书里，然后继续英文阅读。
英文单词背到一半，旁边有人走动，还有桌椅的辗转拖动的声音，但少女浑然不觉，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抬头，是苏辅导员。她还没来得及诧异，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他出现在她们教室里，下一秒就看到本来嘴角浅笑的来人眉头皱起了，视线紧盯她的脸不放。少女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的红肿的眼睛，知道这位辅导员肯定误会了什么，她动了动唇角但最终还是没有解释，只是很快低下头把视线重新埋进书本里。
很快他被周旁的同学喊走了。少女看着他穿梭在课桌和人群之间的背影心里居然有些懊恼，她暗自后悔早知道昨晚上就不看那本书了，就算看了也不要这样没出息的哭到眼肿。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告诉他是因为看书哭鼻子啊！多丢人！
放学后，夕阳还余热烈，少女又去了后山。她已经几天没有来了，专心对付课业的结果，就是时间开始不够用，而那些曾经每天闲的蛋疼的时光，似乎早远去几百年！最近，她不但主动借了同桌的笔记研究，作业也不是早前那样想写不写看心情了，几乎晚上回去都会惯性地复习写作业。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样做，但又觉得不做点什么，好像心里空空的；更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看到苏致她会莫名其妙的心虚。她更没办法解释，最近的反常，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了，她把从小到大所有的书籍都翻箱倒柜弄出来，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分两堆，每天邻居在院子里都能听到撕拉咔嚓的声音，而父亲则以为她要拆房子！
可是，这些根本不够！新学期第一次月考，第一次她有了无力感！不是不灰心的，也不是不失望的！然而这种心事，无人述说。
男生居然还在。她在想他是不是每天都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吸引他的！
他还是习惯性地微笑挥手打招呼：“嗳，丰子夜。你还不回家啊！”
少女撇嘴：“你不也还在！”
“我是男生无所谓了，这里晚上的星空比较亮！不过你是小女孩，要注意不要太晚回家。”
小女孩？居然这人当她是小女孩！少女心里翻白眼，没说话。
男生又问：“最近功课怎么样？还是觉得很难很头疼？有没有好一点？其实搞定课本的感觉超棒，那种说不清的成就感，不信你试试......”
又开始打算给她洗脑了！少女看他一眼，装的若无其事：“不怎么样。就那样吧。”
“嗯。你把前几天的模考试卷给我看一下。”
少女很犹豫，她不想这人看到卷子上满是一大堆触目惊心的红叉叉。
第一次，她觉得其实很丢人。
男生像是洞悉了她的内心：“如果是我，没关系的。我认为只要好好把错题弄懂了，掌握了办法窍门，试着举一反三，你就会进步，而且会进步很快！”
少女默了默，然后把几张卷子从书包里掏出来，递给男生。男生神色平静地一张张翻过去，没有嘲笑，也没有讥讽，对那些红叉叉熟视无睹，仿佛只是在看一本书一张报纸那样平常。
至始至终，少女都看着这幅画面，永生难忘他认真看卷子的温柔。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如此幸运。终于有个人开始关注她，接近她，指引她；没有嫌弃，没有疏离，没有鄙夷。
时间有限，男生挑了几个典型的错误，慢慢给她讲解。等到天色已晚，有夜风浮动，男生折好卷子还给她，说：“先回家吧。这些你先回去研究研究，我明天中午在办公室等你。不要担心，慢慢来。”
她不知道如何道谢，少女最终点头，男生满意地露出一个笑脸，为人师的骄傲怎么也挡不住。
两人并排走下山。男生又说：“其实也不严重。主要是之前的课程你落下了，所以现在的程度有点困难。听懂了就什么不怕了。”
少女闻言轻轻点头。她知道他说的很含蓄，但凡老师都知道她其实没有认真听过课，不是课程落下了这么简单。
男生又问：“对了，你最近打架了？”语气还是温和的。
少女一僵，最终还是小声回答：“没有。”
“那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额，被蚊子咬了。”
男生轻笑出声：“这个天居然还有蚊子！该不会冬天也有吧！”
少女脸红了，硬着头皮坚持：“真的有。真没有打架！”
“好吧。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以后遇到任何事情，一定要聪明点，想想弄伤自己多不划算。”
少女心里叹气，打死她，她都不会告诉他那本书才是罪魁祸首。
校门已经关上，少女领着他翻墙，苏致咋舌：“你这丫头，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这有什么难的？少女看向他。
苏致哈哈一笑：“你这样的还真是少见，在美国十四岁的女孩子早就学会穿衣打扮，约会男同学，找一群女生叽叽喳喳讨论甜点和电影，你还，真特别......”
少女心里翻白眼，这个特别怎么听起来比较奇怪！
她凉凉地泼冷水：“这里是中国......在老师看来，早恋比打架斗殴还可怕！”
苏致忍笑不俊：“我当然知道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像个女孩子一样，平时学习学习，交交朋友，和别的女生一样私下里抱着少女漫画也好的......”
苏致兴致勃勃讲一堆，少女心思开始漫游，交朋友么？这种技能她根本不会。当然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需要。
她直接避过这个问题，指指已经爬上天边的月牙，截断他道：“我要走了。明天见。”
苏致眼睛弯弯：“嗯，明天见。还是不要我送你么？”
少女已经转身，一句“不用”飘过来。
男生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接而转身去自己宿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逆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