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淮城十三中 ...
-
淮城十三中，初二五班的丰子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在小学里就是惯常打架旷课，顶撞老师，成绩倒数的太妹，名声已经一片狼藉。作为人见人躲的反面教材，索性她也没把名声当一回事，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早已看透了本质。对她而言，有同学家长形容她“凶神恶煞，自甘堕落，不知自爱”，其实和“聪明可爱，温柔善良，娴熟温顺”没什么区别，听听而已。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因为流言死掉，更不会因为蜚语而对你心生怜惜。她不会掉一块肉，更没有多一块钱，何必为了不相关的人，和自己过不去。
十四岁的她，相信的就是：只有你比那些人更狠，更凶，别人才不会伤害到你；甚至，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到你！可是，这个世界上让人讨厌的人和讨厌的事一大筐；而令人讨厌的自己，大概更让人绝望吧！才十四岁的小小姑娘，身体和脑袋才刚开始抽芽结苞，哪里懂什么是绝望呢！只知前路漫漫，独自踟蹰，没有光明，更没有尽头。
村里曾有几个好事的神棍神婆早前帮她算过命，都说她“命硬无比”。没有人和她解释过“命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相反，最常提起的无非是“幼时克母”。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而香消玉损，村里人迷信，她难咎其辞，从此背负了一切苛责和漠视。神婆神棍们说的话仿佛一道魔咒，盖过了所有的怜悯，她成了其他人躲避的对象，仿佛是瘟疫。稍大了一点，听别人隐约提起，原本父亲是想把她送人，但因为这个“命硬”，往哪，哪都没人要。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居然没有遇到可能来村里来收婴儿的人贩子！
小时候还不懂得为何有人谩骂，有人吆喝她滚远点，等明白了，她反而再也不想去接近任何人了。不是没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的。除了疼她的父亲，大概其他人都恨不得死掉的是她吧！可是向来命运弄人，她没死；不但没死，而且还活的好好的，更甚至，她也慢慢学会如何让别人对她敬而远之。十三四岁的少女也许离死亡还太遥远，在同龄人初尝花季雨季的甜蜜和忧伤时，她却早就想了无数遍。能活一天就是一天，如果哪天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母亲不就死了，也许在天国生活的很好。有时候她想也许哪天她会死在某个和别人打架的肮脏小巷里，又或者是在遥远的流浪路上。
九月的淮城，气候温暖，绿荫缭绕，果香四溢。天很蓝，云很白，风也很温柔。刚升初二还不过一个月的今天，她又打架了，一身脏和青紫，于是连带着最后一堂课也翘了。她实在不想自己花花绿绿的脸和脏兮兮的校服再次成为同学的谈资和笑柄。其实成不成为笑柄，她并不在乎。只是怕麻烦，如果老师看到了要求喊家长，才是最头疼的。
少女躲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学校的后山。校方明令禁止学生来这里，原因不明，但她浑然不觉，照爬不误。
只有在这里，才能远离人群。
又累又饿，这本是长身体的年纪，况且因为打架又消耗了那么多体能。她倒在一块稍微干净的石头上，闭上眼，陷入浅眠。睡眠是缓解饥饿和疲惫的方式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清风吹过少女的脸；不远处的校园里，一连串当当的钟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人声和叮叮的自行车铃声，高高低低的似水波往四周扩散。少女睁开眼，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漫不经心拿掉贴在脸上的树叶子。应该放学了。她坐起来，瞟了眼裹在夕阳里安静的操场，又顺手拿掉挂在衣服上的树叶，才利落起身，一把抓起书包往山下往，还得赶紧回家做晚饭呢。
转身她就愣住，几步外站着个男生，正笑吟吟看着她，眼睛明亮，瘦瘦高高，黑色短发，白色衬衣，黑色长裤，像极了同桌女生偷偷买的漫画海报上的男孩子。没错，是正在笑吟吟地看着她。
少女又揉揉眼睛，以前听谁说的，也许张神婆，也许王神棍，世界上有一种可以幻化为俊男美女的妖怪，专门为了捕食小孩子的心脏或者血液而幻化成人。
眼前的这人绝对符合！少女立刻心神警惕。她可不想她的血液或心脏成为别人的美食！哦，不是别人，是别的妖！
两个就这样四目相对互相看着，一个两眼带笑，一个满脸惊疑。初秋的风在两人之间流转，卷起各自的发梢又悄然放开溜走。这种怪异的，不说话的情景持续了一会，终于有人打破沉默。白衬衣的男生说话了，语气温和礼貌。
“请问，窑山怎么走？”
少女神情更加戒备，妖怪不都是住山里的！
男生等了一会，不见对方回复，看了眼少女身上的校服，又说：“咦，你也不知道？你不是这里的学生么？”
彬彬有礼的妖怪！少女的胆子大了一点，但仍然不说话，只随手一指男生身后的一条小径。
男生顺着手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又掉过头来，还是笑意盈盈的：“还真是这条！看来地图上标的没错。小妹妹去过吗？”
少女翻了个白眼，小妹妹？果然不是什么好妖！她瞅了对方一眼，那人可没忽略刚才她的小动作，脸上笑容更加晃眼，还直摇头，嘀咕：“可惜不会说话......”
谁不会说话！看来还是个傻妖！当下，少女不再听那人啰嗦，直接卷了书包，跃下低一阶的石块，逃离现场。留的那人在后面傻眼和一连串的喂喂。等少女不见了踪影，男生这才想起他还未道谢呢，摇头，转身往那条小路走。
少女急忙跑回家，放下书包；不顾一身大汗淋漓，先换掉脏兮兮的校服，洗掉。没办法，只有两套校服，另一套因为早前和隔壁班的胖子打架，被扯坏了一只袖子。现在这套又脏了，今天不洗，明天就没得穿了。她并不喜欢校服，但更不喜欢因为没穿校服，而成为全校师生的展览品。好在这种程度的劳务活，她已经驾熟就轻。清理干净后少女赶紧生火烧饭，唯一祈祷额头上的伤能瞒过去。
吃饭的时候，少女低着头扒饭，一碗见底，低声说了句：“我吃饱了。”
父亲没在意，和往常一样，抿了口酒，嘱咐了句：“吃好了就回房间写作业。”
少女如闻大赦迅速起身，不意外地听到坐在一旁的哥哥冷哼一声。她仿若未闻，转身闪人。
写作业吗？少女懒洋洋地扫了一眼堆在桌子上的课本，心思却飘得很远。前村的小珍初中毕业就上班了，据说去的是满地高楼大厦的花花世界。她也只需再熬两年，也可以出去上班独立赚钱了。两年啊，还挺漫长！这个世界上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寥寥无几，但是独立，真是很有诱惑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淮城十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