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惑 离开医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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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后，黎华驱车来到位于台北市西北侧的海滨公路上。
打开天窗，海风徐徐吹来，由于正值四月，天气晴好，阳光温暖却不灼热，可黎华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他的心冷冷的，此时他只是机械的开着车，没有任何方向。
一路上，黎华极力的想要梳理刚刚吴敏告诉自己的一切，可大脑却怎样都无法集中精力，唯有那一句话不断的在脑海中重复出现。
“凯文不是你父亲的孩子”。
不是父亲的孩子？怎会有如此离谱的事！
黎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痛恨了二十多年的弟弟，居然和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伴随着这个真相的出现，自己一直坚信的“事实”，被彻底颠覆。这些年自己内心的恨算什么？过往对凯文母子的欺辱算什么？奶奶带着自己在外面苦了八年、最后幽怨而死又算什么？！
黎华在方向盘上狠狠地捶了一下，脚下不知不觉加重了踩油门的力量。
即便吴敏说的再多，黎华也仍旧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将一切说出来，又为何要一而再的阻止她。如果说吴敏当年是走投无路，为了凯文进了欧家，那父亲呢？
当年，自己的外公是回生医院的院长，那么没有外公、没有和母亲结婚，他就不可能在医院平步青云，也就不会有机会成为现在的院长。即便在这样的利益背景下，黎华还是对父亲怀有一丝信任，相信他是爱母亲的，只不过是吴敏的出现搅乱了他们家本有的幸福。
现在看来，也许很难说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和母亲结婚。如果真如吴敏所说，父亲一直深爱她，那么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放弃心爱之人反而娶了另一个女人……想到这，黎华只觉一阵心寒。他不是不清楚父亲的为人，这些年他在医院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黎华向来不予苟同。只是现在，当一切浮出水面，想到傻傻爱着父亲的母亲，黎华还是难以接受，不禁加深了对父亲的怨恨。
那么后来呢？自己母亲的去世、欧凯文生父的去世，促使父亲不顾一切的把吴敏接进门，甚至抛下了自己和奶奶，这难道就是她口中所说、父亲对她一直都有的爱的表现吗？那她呢？即便有万般难处，难道就不是造成自己心中怨恨的帮凶？如果欧凯文没有出事，她就打算藏一辈子吗？到头来，自己和欧凯文竟成了他们各取所需的牺牲品？他怎会如此自私！她怎会如此自私！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黎华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飘渺的空间，他突然间不知自己到底要开向哪里、去做什么，只是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很快，一辆大货车在弯道处挡住了黎华的路，无论他怎样按喇叭，大货车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步调。由于是双向单车道，黎华只能逆行超车。谁知当他将车开出车道准备超车的时候，却见另一辆客车正迎面驶来。黎华一惊，但此时已是收不回去，便狠踩油门从两辆大车的前后间隙中穿了过去，也就是在黎华超车后的一瞬间，那两辆车便擦肩而过。黎华快速驶离了那个弯道，将货车司机的鸣笛声和咒骂声远远甩在身后。
刚刚的有惊无险把他从恍惚之中拉回现实，黎华长吁一口气，伸手拂过前额，一头冷汗。
有意识的减慢了车速，黎华最终在距离一家饭店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和方若绮约好，今晚在这家饭店吃饭。只是眼看马上便到约定的时间，黎华却犹豫了。
他明白这件事情与方若绮没有一点关系，但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出现在她面前。黎华不断的回想着自己与若绮，还有欧凯文三人之间的种种过往。从最早在医院看出欧凯文对若绮的心思，到为逞一时之快、带若绮回家让欧凯文难受，再到第一次在民歌餐厅看到欧凯文唱歌、自己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当着若绮的面给他难堪，后来因着情人节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羞辱欧凯文，而最近的一次居然还发生在今天上午，恐怕自己和欧凯文的争吵，就成了他车祸的导火索。
黎华叹了口气，俯身趴在了方向盘上。
他不是不知道欧凯文对若绮的感情，看到欧凯文一次次为了若绮而教训自己，内心只会感到无比的厌恶和反感。在他们三人的关系之中，他一直处于主导地位，但也恰恰是自己这种强势又专制的态度，将他和欧凯文的关系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恨欧凯文，恨这个夺走自己童年、害死母亲和奶奶的私生子！他坚信，是欧凯文的出生，才让父亲离母亲越来越远，欧凯文和吴敏无疑是导致他家庭不幸的元凶！不止他这样坚信，奶奶也一直要求自己，以后决不能让他们母子好过。而就是这样一个私生子，居然敢和自己抢若绮！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三十年来被自己当做真理一样的“事实”，就这样不复存在。
黎华内心清楚的知道，欧凯文本不该承受自己这些年的欺辱与报复，但这三十年习惯性的恨，难道就可以一夜之间化作原谅吗？相反欧凯文会原谅自己吗？虽说若绮绝不是自己拿来报复欧凯文的工具，可若绮会怎么想？他在若绮心目中会是一种什么形象？仍是那个她眼中风度翩翩高高在上的天王吗？他要以一种怎样的心态再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方若绮远远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黎华下意识的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她走的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四下张望。黎华知道，她在寻找他的身影。有那么一秒钟，他差一点就发动引擎直奔到她的面前，可他终究是没有这样做。
见若绮的车渐渐开走，黎华摇了摇头。他不能让若绮与自己一起背负这份矛盾与纠结，也不绝愿她和自己一起去承担这份错误。想到这，黎华不再多做停留，重新启动了汽车，向另一个方向开去。
四小时后，方若绮家。
从餐厅回来之后，方若绮一直窝在沙发里，一手机械的换着电视频道，另一手时不时的拨打黎华的电话，可始终都是关机。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作为天王，就算是手机没电，也要及时充电啊……方若绮嘟囔着嘴，猜想着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让他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好不好让自己的助理去问问看？方若绮撇撇嘴，还是算了，他一定是真有事才会这样，自己现在到处找他，万一影响到他怎么办……想到这她又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可就在一瞬之间，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不会是出事了吧！难道……车祸……？方若绮心跳一下加速，大脑嗡嗡作响。自己也曾拍过那样的电影，男主角赶来赴约，却半路出了车祸！难怪自己最近一直心绪不宁。方若绮登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顾不上多想便飞奔出门。
她先是去了黎华在近郊的房子，发现并没有人在，接着又硬着头皮给欧凯文打了电话，谁知他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方若绮很是抓狂，她想不明白今天这兄弟俩到底是怎么回事。随手将手机拽到副驾驶座位上，随即向EAMI驶去。
夜晚的EAMI大楼只有零星几间屋子的灯还亮着，大厦内已没有什么人在走动。方若绮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黎华只是忙得忘记打开手机，忘记和自己联络，一会儿见到他，只要像一般女孩子一样撒娇埋怨跟他生气，一切都还会照旧，不会有意外……可当她来到黎华休息室外，看到门下方的缝隙处没有一点点光亮的时候，心一下凉了半截。走上前轻轻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果然没有半点回应。
方若绮呆呆的望着门上的“1609”，脸上写满了失望，紧接着失望变成了气馁，气馁又变成了不悦，她负气的转动着门把手以示不满，谁知在她按下把手之后，门却意外的被她打开了……
嗯？门怎会没锁？
方若绮轻轻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她并没有马上开灯，而是皱紧了眉头，小心翼翼的探着脖子向前张望。借着身后走廊的光，方若绮清楚地看到一人靠着墙坐在地上，不是黎华又会是谁！
“华！”方若绮不敢喊得太过大声，之前的一切猜想和不悦，全被抛在了脑后，眼前有的只是担心。
她轻轻关好门，屋内重回一片漆黑。
借着月光，方若绮走到黎华身旁，俯下身扶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华，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黎华挥了下胳膊，甩开了方若绮的手，接着拿起酒瓶自顾自的喝着。
方若绮这才注意到，黎华身旁散落着很多空酒瓶，一眼看过去居然有十几瓶！而旁边还有完整的一打没有打开！方若绮一下坐在了地上，脑中一片混乱，天知道黎华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居然借酒消愁！凝望着眼前黎华那忧伤的脸庞，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怎样也找不到那份自信与傲娇。方若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懊恼自己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去安慰他。
方若绮定了定神，向黎华的身旁又靠了靠，抬手向他伸去。黎华只当她是想拿走自己手中的酒瓶，便将手收向怀中。谁知方若绮却越过了他的手臂，从那一打啤酒中拿起一瓶，拾了地上的开瓶器撬开瓶盖，仰头喝了起来。
黎华侧过头，定定的望着身旁的女子，她的举动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若绮……你到底还是来了……
方若绮感受到了黎华的目光，转过头凝视着他的眼眸。也许是黎华脸上的浓浓醉意，也许是月光带给她的错觉，她觉得黎华眼中写满了害怕与悔恨，就好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在乞求对方的原谅，却又倔强的不肯开口说出一句话。
方若绮放下酒瓶，起身跪在黎华面前，双手环过他的肩膀，将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前。起初黎华还有些不愿，而方若绮只是将下巴靠在他的头上，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过了半饷，方若绮感觉到黎华不再抗拒，他的手也环上了她的腰间，紧紧搂着她的身子，在她怀中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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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内，病床上的欧凯文还没有从麻药中苏醒过来。
吴敏坐在病床旁，握着欧凯文的手，心中充满了愧疚。隐瞒了三十年，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将一切说了出来，如今的局面全因自己当年的软弱而造成，即便今天再后悔，也无法挽回发生的一切。现下，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快些醒来，只要他平安就好。
昏睡中的欧凯文梦见自己正躺在铁轨上，远处火车轰鸣而来，自己却动弹不得，而任凭他如何呼喊，却也没有人理会，眼看火车近在咫尺，欧凯文一下惊醒，随即感觉到身上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烈疼痛。
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母亲正握着自己的手并抵在她的脸旁，眼角还含着泪。
欧凯文张了口，费力的挤出一个字，“妈……”
吴敏闻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泪水，却难以掩盖她紧张的心情，她俯身激动的说着，“凯文，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