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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灼灼篇』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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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谢的情绪,也终于在听他们上报江南水患的时候,彻底爆发。
望着底下跪了一地相互推脱,不愿前往,甚至言语中隐隐指责妖女祸国才造就水患的朝中肱骨,将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掷,满朝文武顿时在一地的残渣中,噤若寒蝉。
哼,妖女祸国?蛀虫蛀光了粮食还要说水土的不是吗?
遂冷冷道:“既然无人愿自荐,不如就由张阁老的二公子、刘尚书家的老三、张太师的小少爷...”一连串点了七八个大臣家的小子,“就让他们领钦差之命前去赈灾吧。”
底下被点到名的人更是惶惶然,自己家的那几个小子是什么德行自己还不知道吗,这要是去了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来,更何况这朝中这么些人贪了多少银子,新皇未查或许不知,自己还不知道吗,国库早就空虚,这赈灾无钱无粮可不是个好差事啊。相互对视一眼刚想开口,却不料陛下又先出了声。
“以后这国家大事,还得靠这些年轻人,让他们多出去走走看看,有利无弊。”
“各位爱卿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想来虎父无犬子,这点小事处置自然不再话下吧。”
说着又微微一顿眼中锋芒一闪:“不过若是处理不当,导致百姓流离失所上达天听,那便提头来见吧。”
说罢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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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殿中,叶青正在回禀刚刚单独去见几个大臣家公子的事:“那帮子纨绔子弟,各个承着自己为朝中重臣的爹,无法无天惯了,经常被自家老子唠叨,近日因惹事生非又被罚过几次。听微臣说陛下有意重用他们,他们的爹年事已高,将来这江山社稷还要靠他们才行,被人捧上几句就不知东南西北,觉得自己满身本事却遇不上伯乐,直夸陛下慧眼,自己的爹却有眼无珠瞧不出他们的好来,各个满口应承毫不犹豫的签了这字据,言明一定做好这钦差的差事,为国分忧。”
另一个青袍男子幽幽一笑:“至于银钱,已照陛下吩咐让他们回去问自家老爹拿了,告诉他们他们的爹为了他们以后能够平步青云,已然答应出银粮支持此次赈灾。”
尚书府
“爹,那赈灾银钱备齐了没有,该儿子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
“什么银钱?”
“陛下不是说爹已经答应出银钱为国分忧了吗?爹年事已高,这差事啊,还是儿子来办的好。”
“我什么时候答应出什么银钱了?”
“爹...你不会舍不得钱财才不想让儿子挣这功吧,不就区区银钱,家里又不是...”
“你...你...糊涂...”
“......”
各家族情形,基本大同小异。
当那几个老臣急急进宫跪见的时候,子谢将那一张张画了押的字据往他们面前一丢:“啊,什么?拿不出钱来?爱卿的公子们可是一口应承了下来的,难不成,是欺君吗?”
话已至此,欺君之罪又有何人敢担,自知大势已去忙不迭的口称不敢退了下去。
之后就是为了他们自家那几个纨绔的性命,也得万分尽责的从钱粮到一路事宜皆安排妥当了。
只是子谢派了一队在这一年恩科中脱颖而出,真正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跟着,治水利,赈灾民,又派武举的新贵镇压了暴乱,最后平步青云的,自然也是他们。
至于那帮纨绔,想让他们惹些事不是很简单么,到时能功过相抵了就不错了,还想青云直上?
大臣们终于明白,这大胤王朝,早已经换了主人了。
铁血手腕,颖悟绝伦,一扫积弊,鼎革肇新的,是景端帝。
至此,子谢在朝中才算走的顺畅些。
但是关于帝后大婚,有祖制又有遗诏在已经很艰难。更何况那些历代都是靠联姻得以生存的家族更是不会轻易松口。
虽然无人再敢血染朝堂威逼帝王,却依旧僵持着,时日越久,子谢的脾气也越发的暴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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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拢衣看着自己的弟弟南下一趟回来,又是惹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怒其不争又心疼他的消瘦。
父亲老去弟弟无才,若不进宫为后为自己的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到时老父百年之后,还有谁能护得住自己和家族?
只是比起父亲的直言劝谏,江拢衣无疑更多了几分智慧。
她先入宫求见了景端帝母后,前朝的德妃娘娘后来的皇后,现在青灯礼佛免去了一众问安的崇贞皇太后之后,就走进了一展眉。
宫人都知她是先皇亲封的景端帝后,自然无人敢拦,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灼灼的面前。
而灼灼依旧抱着画卷,坐在桃花树下。
“小桃的朋友,我觉得最近越来越累了,好像都没什么力气。”
“以前在桃花林里都不会这样的呢。”
“小桃的朋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子谢最近看着也好像很累的样子,晚上一会就睡着了,我也不敢问他。”
“其他人她们好像都不喜欢灼灼,都不跟我说话。”
......
江拢衣看着那个桃花纷飞下的粉衣女子,虽脸色苍白略显消瘦却依然难掩绝色之姿。难怪陛下当宝一样的护着。
可终究,这王朝天下,泠泠深宫,需要的,不是一朵娇花。
呵,一展眉么?
灼灼听到声响抬头,便见到了一袭宝蓝色摇曳流苏襦裙,玉带束腰气质高雅的女子款款向她走来,她望着她的眼神深深不可测量。
妃唇轻启:“灼灼姑娘。”
灼灼没来由的一阵紧张站了起来,却不知是不是站的太猛了一阵目眩,好些时候才涩涩道:“是,我是灼灼。你是谁?”
“哦?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子谢没和你说过么?”江拢衣看着她苍白的面色若有所思。
“为什么子谢要和我说?”
“呵,看来你果真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我是江拢衣,以后,会是子谢的妻。”
灼灼一阵迷茫:“可是小桃说过,我嫁了子谢就是子谢的妻子了,我已经嫁给子谢了呀。”
“你已经嫁给了子谢?是有先皇之命还是有纳采大征?可曾祭了天地筵宴了王宫大臣?”
“都,都没有,可是,我们在桃花林中,是有小桃看着的...”
“小桃是谁?”
“小桃,小桃就是一株会说话的桃树...”
江拢衣只当她果然爱胡言乱语:“哈,我倒不知堂堂一国之君的婚事,只需有一一株桃树吗?”
灼灼近日又看了许多书册,知道其实娶妻是一件很繁琐的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国人是皆可贱之的,她觉得有些道理却又觉得不对:“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是拜过天地的...”
江拢衣不欲再与她纠缠又问道:“若如你所说你是子谢的妻,那么作为子谢的妻子,岂不就是景端帝的王后,这大胤王朝的国母?你知道要做些什么吗?你又能帮他些什么?”
灼灼不由顺着她的思路茫然的想,自己要做什么呢?自己会养桃花可这里好像并不需要,能陪子谢说话算吗?可是似乎很多人都是可以陪子谢说话的...
“想不到吗?那我来告诉你,你不仅帮不到他,甚至是他的负担。是他雄图霸业的绊脚石。”
“他为了接你进宫,跟满朝文武抗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和这株桃树说话吧?”
“他为了想要娶你,不遵先帝遗诏被千万人指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和这株桃树说话。”
“他忙于解决江南水患,却举步维艰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你还是在和这株桃树说话。”
“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他不光要顾忌天下苍生,制衡朝堂平衡,还要一边操心着你,抵抗着朝堂甚至万民的压力,已经逐渐消瘦疲惫不堪了吗。”
说到这里,甚至江拢衣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更不论是被如此指责的灼灼。
前面的话或许灼灼一时不大能想明白,可是灼灼呆滞的想,子谢最近真的是一会就会睡着,眉目间满是疲倦确实事实。
“不光如此,子谢原先是多么一个光风霁月的男子,却因为你的事变的这样乖悖违戾。”
看着灼灼急急的摇头又勾了勾唇角:“怎么你不信?不如你自己去看看如何?”
言罢带着灼灼往外走,灼灼是不知道如何拒绝的。
越过外边一地宫人突然驻足,打量了跪在地上的袭烟半响,最后讽刺一笑:“睿安王景端帝最忠心的侍女吗?呵、做得不错...”
说完再不顾袭烟一瞬间面无人色僵直的身影,缓步而去。
一边的林蓝听着她怪异的语气微微一顿,没来得及多想,只恨不能拦住灼灼,不要去不要听她的,不是你的原因也不是你的过错...可终究出不去这一展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灼灼被江拢衣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