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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圣意 看着匆匆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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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匆匆跑掉的小芙,苏慕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丫头,抗压能力还是这么差,有待加强啊。要是她家小梅在就好了,那丫头经过她的训练已经初具她的风骨了,不畏强权、深明大义,最重要的是不会半途而废啊。她看了看桌上的残局,郁闷的叹了口气,拣出棋子,向对面早已自觉入座的安绍离讲起了规则。“这里棋子的移动可以一步步在有直线连接的相邻六个方向进行,如果相邻位置上有任何方的一个棋子,该位置直线方向下一个位置是空的,则可以直接跳到该空位上,跳的过程中,只要相同条件满足就可以连续进行。最后以完全占领对角阵地的走子次数决定胜负。”苏慕一边说一边用手演示。“呼,明白了吗”苏慕说完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水灌了一口,慰劳慰劳尽职尽责的嘴。“大致明白了”安绍离点点头,听完她生动形象的讲解大概也弄懂了这棋要如何下,不过他还有一句要问:“那这余下的几个角是不是代表这局对战可以再加入其他人?”“聪明,完全正确。”苏慕这次真心赞美,没有一丝其它情绪,因为对于一直接触两人作战模式的围棋的人来说,注意到这点是很不容易的,一般人第一次接触这样奇怪的棋盘,都会首先询问棋盘做成这样的原因,只有他奇而不急、专注于棋局、徐徐图之。“怎么样,来一盘?”这句话有些挑衅的意味,但安绍离此时也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第一局下来,安绍离已有大半棋子闯入苏慕阵营,第二局安绍离以两步只差落败,苏慕险胜。第三局苏慕以经验取胜。随后几局二人胜负各半,直到苏河出现,二人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棋子。苏河朝二人施了一礼,向安绍离道:“殿下,老爷请您去前厅一叙。” “如此,那咱们改日再战。河管家,有劳了。”安绍离先向苏慕约战,然后请苏河为他带路。“等一下”安绍离刚要台步前行,就被苏慕唤住,他疑惑的回头只见苏慕凝眉问道:“敢问殿下是不是明日就要动身前去洛城治理疫情。”“正是。”见安绍离点头,苏慕无比真诚的关怀到:“那殿下万事小心,我在这祝你早日归来。”“多谢,借你吉言。”安绍离挑挑眉,虽然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为了说祝福的话这么简单。果然,他话音一落,苏慕又开口了,语气那叫一个惆怅:“唉,可惜你我二人的对弈要久久不能实现了,本来我还想向你介绍一下其他的玩法,可惜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要说安绍离刚才还云里雾里的有些摸不清楚,但是通过苏慕给他戴高帽的同时还不忘了自我膨胀的句型,也明白她要说什么了。薄唇微微一勾,白皙的面庞透出异样风采:“阿慕放心,在下定当竭力而为,助你达成所愿。”苏慕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殿下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智者,就冲你这句话,改日定当请你吃一顿与众不同的美食。”见苏慕得逞的小样,安绍离不由好笑道:“那我就记下了,到时你若不履约,我可是要上门来寻的。”“一定不会的,你放心。”苏慕为自己的信誉做了保证,然后笑眯眯的催促:“快去吧、快去吧,河叔还在等着你呢。”安绍离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这用完就丢的性子像谁,也没听说苏将军有这个癖好啊。看着转身离去的安绍离苏慕心情大好,不禁歌性大发: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诶黑诶黑一二呦啊,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隐在暗处的韦林一个趔趄,额上青筋暴起,他摸了摸腰上的长剑,暗暗寻思着此时是不是应该出手呢?
这个局面,苏慕是万万没有想道滴,他爹——苏将军,经过第二次的会晤,已经倒戈向吃人不吐骨头的安绍离,虽然她很感激他说服了她老爹让她去玉成,但他一口一个伯父,她爹一声一个贤侄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餐桌山热闹非凡,宾主尽欢。但她只想到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留给她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孤寂。泪奔。不管了,吃自己的饭,让他们说去吧。谁知才吃了两口,就有一双筷子随影而至,她刚夹到狮子头就被抢去,她以为是巧合,也没在意。可当她转战白璧帛时,那双筷子又如期而至,得,这是来踢馆了。顺着筷尖看上去,那双白玉般雕刻的双手的主人正在笑谈风声,可是筷子好像长了眼睛一样,专跟她作对,她夹他即抢。双眼一转,她立时来了注意,向身旁的小厮招了招手,小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厮就跌跌的跑了出去,上手的苏恪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没有做声,继续抬起酒杯与安绍离笑饮。安绍离也似是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依旧笑若春风,抬杯应和。不一会儿,刚才的小厮就回来了,不过与去时不同的是,他手中端了一个五方大小的瓷盆,乍一望去,盆里是满满的一片红,仔细一瞧,原来是菜面上浮了一层大小不一的红辣椒。等小厮放下菜,苏慕立刻热情的推销:“四殿下,快尝尝这鱼肉,肉质滑嫩爽口,油而不腻,最主要的是一点都没有鱼腥味,保证你吃一回想两回。”说着不等安绍离动手就给他夹了一大筷,还拼命招呼:“敢快趁热吃,一会凉了可就有些许的腥味了。”安绍离有些讶异的看了看自己碗中的白嫩鱼肉和形状奇特的黄色小菜,虽然知道她不安好心,但还是忍不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咳、咳”只一小口就辣到了喉咙,他赶紧端起手边的酒杯猛灌了一口,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形象荡然无存。苏慕心中暗自憋笑,面上却没露出一丝异样,不仅如此,她还假意关心道:“殿下,您怎么了,要不要紧。”安绍离摆摆手笑道:“我没事,阿慕说的果然没错,这菜味道确实很好,不过我生性淡于吃辣,只能辜负阿慕的好意了。”“啊,那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刚才真是太鲁莽了,本想让殿下尝一尝府内的特色菜肴,谁知,哎......都怪我......”语气那叫一个懊悔,但对着安绍离的那张小脸上却半分歉意也没有,不仅如此,她还偷偷的对安绍离做了个鬼脸。安绍离知道她只是说给苏恪听的,其实就是在故意报复自己,所以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那张表情丰富的小脸分外耀眼,出声调侃道:“没关系,反正以后也要常吃的,提前适应适应也好。”“是吗,那不如你再练习练习,嗯?”说着就要拿起银筷,再次给安绍离夹菜。“木头”就在此时,苏恪沉声打断了这场闹剧,苏慕也一个哆嗦将筷子上的豆芽抖进了菜里。接下来,这顿饭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该吃吃,该喝喝,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送走安绍离,苏慕陪苏恪在后园散布。天空一望无际,澄澈如洗。只几朵懒散的白云,轻轻挪了挪身子,换了个姿势睡去。微风乍起,树叶簌簌作响,各色花儿也遥相呼应,微微颔首,露出了艳丽的笑容。“木头,此去一定要小心,有事要多跟四皇子商量,不要善做主张,瘟疫不像战场上的敌人,只要有能力有智慧就能驱逐,此次治理瘟疫需要过人的见识和丰富的知识,不是你所能随心驾驭的,就是你哥哥再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苏慕虽然能力尚可,行事也算沉稳周全,但难免有时会有些急躁,失了分寸。然而瘟疫却是无孔不入的,稍有差池便会感染,有性命之忧。通过这两次的交谈,他发现四皇子虽然表面上有一丝轻浮之气,大概是长久以来的面具已成习惯难以摘除,但行事却条理分明,沉着稳重、学识渊博、阅历广泛。应该是有过不少不凡的经历,这些可不是只在京中沉溺于吃喝玩乐的就能了解的。所以当安绍离游说时他才会再加考虑,最后在安绍离会照顾好苏慕的承诺下会突然改变主意同意苏慕代苏凡前去。“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这次只是顶替哥哥的名头,治理之事主要是四皇子的,我不会逞强的。”苏慕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因此出声宽慰道。虽然苏慕这么保证,苏恪还是有些担心:木头的心太软了,嘴上这么说,可是当她到了那里,见到孤苦的百姓,很难置身事外。不过四皇子说得对如今京中形势诡异,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她的身份,难免会有危险,还不如让她到玉成,远离纷争。这对她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在四皇子身边应该能学到很多,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也能很好的保全自己。而且他知道苏慕无论如何最终都会偷偷跑去,还不如让她跟着个可靠的人,这样他也能放心。“阿木,这次我会让韦林跟你一起去,有他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多了。”韦林的能力苏恪是信得过的,而且他在苏慕身边已经有几天了,对苏慕也有了初步了解,对苏慕的小聪明也有防范的办法,所以他才有此安排。“啊,韦林也去,”一句不满脱口而出,待瞄到苏恪的脸色后立即反应过来,及时改口“我——我是说韦林这么厉害的人跟我去有些大材小用了,还是让他留在您身边才能物尽其用。”苏恪岂会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斩钉截铁的下了最后决定:“不用,爹身边有人协助,就让韦林跟着你吧。”苏慕心里不同意,表面上却只能唯唯诺诺的称是。看着她委曲求全的样子,苏恪不由笑了,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是苏慕才一尺高的样子,因为不让她跟着去边关,也是这样委委屈屈的憋着小嘴,让人心都是软软的,不过最终还是没能去成。他伸手摸了摸苏慕的小脑袋:“走吧,陪为父下一局,你这一走,为父可是要好久都找不到对手了。”“切,自大,就让我来杀杀您的威风。”苏慕故意從了總鼻子,哼了哼,自信的拉着苏恪向凉亭走去。
一局棋,以苏慕三战三败落幕。她沮丧的甩了甩头,再次斗志昂扬:“爹,咱们再来一盘,我不能让如此美好的一天以全败收尾。”苏恪不为所动,利落的收起棋子,嘱咐道:“好了,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晚上好早些睡,明日还得早些起来跟四皇子回合。”苏慕身子未动,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苏恪,神色严肃,一点都没有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爹,其实去洛城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问您,还请您如实相告。”苏恪很少见苏慕露出这种神情,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苏慕见苏恪应允,慢慢开口,语气中好似还带了一丝丝悲伤:“爹,其实您早就知道我不是您的女儿了是么?”苏恪轻轻叹了一声,感慨道:“以前你哥哥常常对我说你很聪明,有些事只是不想去计较罢了,那样活着太累了。其实我也知道,虽然你总是向我抱怨先生教的东西太难,学不会,可是每一次说完你都会将先生布置的作业轻松完成。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看事情也越来越敏锐了,这件事本想瞒你一辈子,可是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苏慕轻轻站起身,靠在繁茂的大树下,脸上的表情无法分明,但语气中却透出难以名状的悲伤:“爹,其实小梅是您故意安排到我身边的,一开始只是为了试探我吧。”苏恪微微点头,声音沉了几分:“是,一开始小梅确实是我派去试探你的,虽然你当初醒来后性子没变多少,依旧活泼开朗,可是却与木头有细微的不同。我是一个父亲,这些别人都看不出来,但是我却能感觉到你的变化。”苏慕仰起头望向蓬勃的树顶,声音微微有些不稳:“那您当初为什么没有拆穿我,是不是想看看我背后是什么人,那最终的结论是什么呢?”苏恪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温和,似是要抚平苏慕的浮躁:“我不拆穿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就是我苏恪的女儿,是我最疼的小木头。”苏慕抬起手遮住眼睛,声音抖得更加厉害:“不,我不是您的女儿,其实我只不过是一缕幽魂,因缘际会下进入了这个身子,真正的苏慕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苏恪慢慢站起身,看向苏慕的方向,声音沉着有力:“木头,这些我都知道,只能说他与我无缘做父女。既然上天安排你来到了这里,重新而活,那你就是我的女儿。”“爹,谢谢您。”真诚有力的四个字自苏慕口中缓缓吐出,声音平稳,仔细听起来却带了丝哭腔。苏恪轻轻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调侃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这可不像当年那个追着男孩子打的小霸王了。”苏慕偷偷擦掉脸上的水迹,抱住苏恪的胳膊蹭了两蹭,才重新开口问道:“爹,这件事哥哥知道吗?”苏恪点点头:“你哥哥早就知道了。”说完见苏慕悄悄松了口气,他装作没看到,又继续道:“对了,小梅这丫头对你一直是惟马首是瞻,还常常掩护你作恶。而你对小梅也是真心相待,处处维护。为什么会怀疑到她呢?”苏恪忽略掉第一句,对第二句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最后听到苏恪问的那句,摸了摸下巴道:“其实我一直都没怀疑过她,直到你对我说了一件事,我才起了疑心。”听她说完,苏恪轻轻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的开口:“是什么事?我完全没有印象了。”苏慕接到:“您还记不记得我离开玉瑶城时本是想带小梅一起回去的,可是您却说她去探亲了。”这件事苏恪到是记得,可是:“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吗?”苏慕摇摇头:“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不对,可是我记得以前小梅对我说过,她是一个孤儿是被您捡回来的,那她又是去看谁呢?一开始我以为小梅是别人派来的卧底,回去探亲一说只是骗您的说辞。但我回到府中,问了谷叔才得知小梅确实是有亲人在玉瑶城附近的一个村落里。再回想这几年,小梅只是跟我一起打打闹闹,没做过一件伤害我和苏府的事,所以我才怀疑她是您派来的,而她说自己是孤儿一事,当年应该也只是为了试探我的。”她一说苏恪就想起这件事了,当时小梅确实向他说过,但是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忘了,没想到苏慕还记得。他感喟道:“你们年轻人记性就是好,我都忘了这件事了。”苏慕调皮一笑,骄傲到:“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听到她的话,苏恪不禁笑了,然后又拍了拍她的头,嘱咐道:“到了洛城,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硬撑着,别忘了,还有我和哥哥在你身后。你永远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和妹妹。”苏慕眼眶一热,强忍住泪水重重点了点头:“爹谢谢你们。你们也永远是我最亲的人。”金色的阳光透过茂盛的树冠悄悄照在两人身上,明明晃晃,似是哪个画家用淡暖的色调勾勒出的一幅温馨画卷。
“爷,您叫我”回到府中,安绍离沉思了一会儿便着人叫来了安惟。“上次月影送到衙门的那几个人怎么样了?”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随意一问。安惟答道:“已经被王大人放了。”好像是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安绍离面上没有丝毫诧异,语气平平的再次开口:“看来左尚书这个大树上长出了不少枝杈。”安惟知道安绍离接下来必有吩咐,故而没有插话。果然安绍离接着道:“继续盯着这个府衙的赵大人,看看他都与谁联系密切。”“是。”安惟应道。“对了,阿荏回来了没有?”虽然这次语气依旧淡淡,但仔细看去,安绍离毫无表情的脸上却多了一丝暖色。安惟答道:“梅将军应经回府,刚刚派人来,说是稍作休整就会过来。” 安绍离支额想了一下,道:“告诉他,不必了过来了,我这人多眼杂不宜说话,今晚我在老地方等他。” 安惟应了声便退下了。
安惟退下后,安绍离拿出一个细长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日自苏慕手中夺来的面人。面人捏的栩栩如生,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苏慕站在自己面前,只是面上不再是俏皮、讽刺,而是暖暖的笑,像一缕春风,柔柔的吹进了心底。明日就要再次同行了,阿慕,你是否会有几分期待呢?他心内嗤笑了一声,自己真的是有些动摇了吗,可是这场期许是否会最终成空呢,会不会像父亲与母亲那样以悲剧收场呢?想到这里,他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轻轻放下手中的面人,在锦盒中收好。然后自腰上解下那管碧玉箫,放到手中轻轻摩挲了一阵。突地,他勾唇一笑,将玉箫放到唇边轻轻吹起了母亲留下的那首‘相思’。箫声回旋婉转,澄澈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如低声吟唱的画眉,又像慢慢盛开的牡丹,悠扬绵长,却时时在诉说着动人的情意。情之一动,最难解是相思。虽然在这场风云异动的战局中充满了阴谋,寻找纯粹的爱情是一种妄想,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事在人为,他想要的,即使划痕凛凛,也要握在手中,抹平一切。可是没经历过刻骨铭心,又怎会知道它有多伤人。后来他才明白,在爱情面前,一切的权谋与自信都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