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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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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面
车子距离江汉还有些距离,春雨就淅淅沥沥的下开了。
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李西东打开了雨刷。
车内,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已经来到了最后一个乐章,恢弘壮丽却略带苍凉的音符在车内盘旋着。
车子驶上了高架桥,这里是进入江汉城区的必经之路,李西东抬起头,桥上九天玄鸟徽记一闪而过。
车入市区,上班的高峰期还没有到,然而车流已经汇成了小河。李西东瞥了一眼仪表盘旁边小小的电子钟:7:30分。想着报到的时间定在下午,他便也不着急,慢慢地将车转进一条小巷,行了不远,便看见一家小店已经下板,他将车开过小店,停在了一处空位上,这才锁了车,径直走进店内。老板迎了出来,操着本地话问道:“先生吃点啥子?”,李西东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腕一边道:“一碗稀饭,两根油条,再来一盘洗澡泡菜。”。
他带着京味的普通话明显引起了店主的兴趣,他略带憔悴的脸色和乌黑的眼圈都带着熬夜的痕迹,然而他轻车熟路地架势,却又像是在这城里住过许多年的,店主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后厨忙活了。
李西东慢慢地在店里吃完喝完,走出店来,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一晃十年,如今的江汉早已是今昔非比,李西东不得不打开了车载导航。
一路上的高楼大厦他多半不认识,然而,当车开到人民路的十字路口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就都回来了。
尽管当年的市局刑警队已经自立门户,成了刑事侦查局,但它的位置却依然还在老地方。
还是那条因为少有人迹而显得格外宽阔的马路,还是那两列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市局搬到了马路对面新修的办公区,原来的那幢三层的黄色小楼就留给了现在的刑侦局,就连楼前那方小小的荷池似乎都还是当年的模样。
李西东在院子里找了个位置将车停好,撑开伞,信步朝楼里走来。
和院子里的安静截然相反,楼里面满是属于这个职业特有的喧哗,刑警们跑出跑进,三三两两地交流着正在办的案子。不时会有人回过头大量一眼李西东,不过都是匆忙一瞥,很快就接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李西东走上二楼,就见过道尽头一间大办公室开着门,他走了进去,正好碰见萧虹迎面走了出来,看着李西东眼生,便问道:“同志,请问您找谁?”
李西东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道:“请问,钟砾岩还在这儿吗?”
萧虹点了点头:“他现在是刑警队队长了,您找他?”
李西东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是。”。
萧虹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钟队请了三个小时的事假,今天早上没来队里。”。
李西东闻言一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今天是…谷雨?”
萧虹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掏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查看着:“4月20日…没错,今天是谷雨…”
李西东突然明白了钟砾岩的去处,他来不及多解释,便急匆匆地向外走去,正好罗莉来找萧虹,只看见了李西东急速消失的背影,好奇地问道:“这是哪路神仙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李西东若是这个时候回过头来,一定能看见罗莉嘴角的那一粒朱砂痣,似曾相识。
萧虹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这年月的神仙可多了…”。
李西东重新发动了车,出了刑侦局的大门左转便上了福州路,过二仙桥,绕过百年老号蕲春堂后门的时候,他发现那里静静地开着一间花店,叫“一抹花香”。
李西东心中暗道,想不到这家店还在这里,便停下车,走进店内。
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个子小巧玲珑的姑娘迎了上来:“先生想要点什么?”
李西东环视店内,目光落在了摆在门口的百合上:“百合吧,来十支,再搭配一只天堂鸟,要包得好看些。”。
小姑娘的嘴角露出一抹甜笑:“想不到先生还挺懂花的,来我们店里的客人,好多都只知道买玫瑰,还要九百九十九朵,俗气死了。”。
李西东的嘴角硬生生地挤出一抹微笑:“我…其实不懂花,也是她喜欢,我才知道的。”。
也许是话音里的苍凉让小姑娘感到了异样,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李西东给了钱,默默地走出了花店。
他再一次发动了车,走了不远,他便右转上了文华路,再过了那座式样老旧的长途琼车站,便已经大致出了城圈的范围。
车流渐稀,楼房渐少,眼前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农家的二层小楼或是三层小楼点缀其间。正是油菜开花的时节,大片的油菜花如同金灿灿的海洋,远远看去,甚是壮观。
十年过去,整条路上依然没有路牌,甚至连到那个地方的指引都没有,但李西东自信不会走错,就像他自信钟砾岩就在那个地方等他一样。
路的左边出现了一大片松林,春日的微风中,松涛阵阵,一条小路在前方若隐若现。李西东打了一把方向盘,□□的丰田越野转向了小路。小路的尽头,一座花岗岩的牌坊赫然入目。
李西东知道,他的目的地到了。那辆孤零零停在牌坊前的尼桑轿车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西东将车停好,钻出车门打开后备箱,取出离开江川前熨烫齐整的警服,复又钻进车内,直到穿戴齐整这才再度下车。他下意识地正了正警帽,这才撑开伞,走进了牌坊。
他身后的牌坊上,“长青墓园”几个遒劲的大字在春日的细雨中,显得墨气淋漓。
第九排,从路边数第五个墓碑,这个位置钟砾岩一力主张之下定下的,李西东就算是十年没来,也依然记得。
花岗岩的墓碑,“谷雨之墓”几个字还是老局长的手笔;墓碑上嵌着一方小小的黑白张照片,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姑娘明媚地微笑着,酒窝里的那粒朱砂痣,始终是那样的妩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