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理由》拿烟斗的船长

10、第九章

　　银色无极网吧，日。

　　网吧的老板是一个大胖子，肉山一样的身体让冷筱凉无端地想起大熊猫，本来不算小的登记本在那两只肉乎乎的手掌里看着就像小学生用的作业本一般。

　　胖子老板一边擦着脸上脖子上不断冒出来的汗，一边把登记本递给冷筱凉：“警察同志随便看，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每个来的人我们都有登记的。”

　　冷筱凉低头看去，偌大一张纸上，各种或狗爬或龙飞凤舞的字看得她头昏眼花，她掏出那张写有IP地址的纸条递给老板：“我们需要你们这台电脑的使用登记。”

　　胖子老板看了眼纸条，显然他并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台电脑，便转身把一个一直站在外圈的小伙子拉了过来：“小吕，你来帮着看看，这是哪台电脑的IP”

　　那个叫小吕的小伙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指着不远处的一台说：“就是那个，32号机，现在正好没人用，你们可以去看看。”

　　冷筱凉走到电脑面前开始操作，钟砾岩对胖子老板道：“麻烦给我们看看32号机在6月7日的使用登记。”
　　胖子老板在登记本上翻找着，不一会儿便叫道：“找着了！”他说着便把登记本递给钟砾岩：“看，就是这个。”

　　登记本上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映入眼帘：陈辉，身份证号：44019910319xxxx，登记的上网时间是下午4点。
　　钟砾岩用手机迅速登录内部系统查了一下，身份证号是真的。他转身问胖子老板：“这个陈辉经常来你们这儿吗？”

　　胖子老板摇摇头：“不是，他只来过那一次，之后再也没见过。”

　　钟砾岩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罗莉，帮我查一个地址，身份证号是440119910319xxxx。”

　　电话里传来罗莉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有了反馈：“钟队，这个身份证登记的地址是在城南人民路的枫叶庭园小区A座1803室。”

　　“很好，我和筱凉现在马上去这个地址，你和赵楠也去那儿跟我们会合，我们得会会这个陈辉。”

　　“收到，我们马上过去。”

　　钟砾岩收了线，便看见冷筱凉走了过来，脸上的沮丧一览无余：“钟队，我们来晚了。”

　　“怎么个情况？”

　　“这家伙应该是个职业黑客，6月7日之前电脑所有的运行记录都被洗白了，现在最早的记录只能查到6月8日的。”

　　“完全没有办法恢复了？”

　　“这家伙应该是用的他自己发明的一套清洗程序，运行完毕之后程序会自行销毁，因此完全无法破解。”

　　钟砾岩咬着嘴唇，他知道这条线索还没有完全断掉。

　　半小时以后，枫叶庭园A座18层。

　　钟砾岩和冷筱凉刚走出电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便跑了过来：“你们是警察吧？你们的同事在那边。”他往左边的楼道一指：“从这里往前走，拐个弯一直走到就到了，我带你们过去好了。”

　　钟砾岩饶有兴味的看着小伙子：“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警察？我们脑门儿上写字了？”

　　小伙子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我高中毕业想考警校，面试的时候因为太紧张被刷下来了，您长得挺像当时面试我的那个教官的。”

　　“现在还想当警察么？”

　　小伙子愈发不好意思起来：“想，就怕你们还是不要我。”

　　过道很长，两侧大门紧闭，不少居民显然都上班去了。

　　1803室门口，赵楠正忙得满头大汗，陈辉家防盗门的结实程度显然出乎了他的预料。

　　看见钟砾岩，罗莉跑了过来：“钟队，我们10分钟之前到的，敲门没人应，给他打手机始终提示关机，我们想强行把门打开，但是……”

　　赵楠试遍了手里所有的工具，但陈辉家依旧是铁将军把门，赵楠不由得恼怒地朝门上踹了两脚，钢制的大门发出“砰砰”的响声。

　　钟砾岩喝止赵楠：“你血肉筋骨的脚，能踹开钢制的门吗？胡闹!”

　　赵楠气恼地看了钟砾岩一眼，不说话了。

　　这时候，一个身背画夹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显然对过道里聚集了这么多人感到奇怪，但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对面的1805房间门口。

　　中年男人掏出钥匙正要开门，钟砾岩走到了他面前亮出了证件：“先生您好，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有些事情想向您打听一下。”

　　男人一开始听到“刑警队”三个字，神情变得有些僵硬，在听到“打听些事情”之后，男人的神态才慢慢地放松下来：“有什么事儿你问吧。”

　　钟砾岩指了指1803室的门：“住在您对面的陈辉，您跟他熟悉么？”

　　男人摇了摇头：“那个小伙子啊，见过几面，不熟悉。听说他的是搞什么网络开发的，整天呆在家里捣鼓电脑，连吃饭都是叫外卖，只是偶尔有几次，他大概是出门买东西吧，我们才正好遇见了。”

　　钟砾岩看了一眼男人背上的写生画夹：“先生是画家？”

　　男人点点头：“是，我叫夏长峰，在林海大学艺术系工作。”

　　钟砾岩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夏长峰;”夏先生如果想起什么来，随时可以和我们联系。”

　　夏长峰淡淡地点点头，径自打开门进去了。

　　门在钟砾岩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钟砾岩走到赵楠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给我。”

　　赵楠一时有些不明白：“什么？”

　　“开锁工具箱。”

　　赵楠把一个迷你药箱一般大小的手提箱递给钟砾岩，嘴上还兀自不服：“您要是能打开，我从今天起管您叫师傅……”

　　赵楠的话音未落，只见钟砾岩左手手腕轻轻发力，锁芯里传来几声“咔嗒”“咔嗒”地轻响，钟砾岩伸出右手轻轻地一推，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钟砾岩一脚踏进门里，回头对赵楠道：“自己刚才说了啥千万别忘了。”

　　赵楠不知道，钟砾岩从小跟爷爷长大，钟霂紫老先生是省内赫赫有名的制锁大家，人称“钟一指”，钟砾岩是在把各种锁当成玩具的生活中长大的。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房间，装修风格简洁，家具样式也是后现代风格的简单款式，没有单身男人房间里常见的臭袜子和快餐饭盒，所有物件都各就各位，唯一的一个晒台上甚至还晾着洗好的衣服。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正常，除了没看见陈辉。

　　但是，钟砾岩始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异味，如果他的直觉没错，这套房间的某个地方，应该有一具尸体，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现。

　　钟砾岩走进陈辉的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上还放着一件似乎是刚刚拿出来，准备出门穿的黑色T恤衫。

　　突然，钟砾岩被床脚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目光，他低下头仔细看去，没错，靠近床脚的地面上，有几点殷红的印记。

　　钟砾岩掀开床单，那殷红的印记顺着床脚一直向里延伸，他蹲下身去，只见在床下的阴影里，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钟砾岩几步跑到卧室门口：“赵楠，罗莉，卧室发现尸体，赶快过来!”

　　钟砾岩和赵楠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双人大床抬了起来，床下赫然一具尸体。男尸，双眼圆睁，满脸惊愕，初步判断年龄不会超过25岁。

　　这种尸状，俗称死不瞑目。

　　罗莉伸出手，想把那双大睁着的眼睛合上，但是她的手还没碰到尸体，就被赵楠一把抓住了手腕：“别去动尸体！”

　　钟砾岩仿佛知道罗莉要干什么似的，轻轻地叹了口气：“没用的，尸僵早都出来了，交给萧虹他们去处理吧。”

　　就在这一瞬间，赵楠却有了意外的发现：“你们看，那是什么？”

　　听见赵楠这一声喊，连走到一边准备给萧虹打电话的钟砾岩都走了过来，几个人低下头看去，只见死者的手指缝里，赫然露出一截线头来。

　　半小时以后，当萧虹踏进了1803室房门的时候，钟砾岩就在门边站着，一脸的歉意：“抱歉，我知道你今天休假，但是不巧得很，我们又遇到案子了，只好把你请来了。”

　　“行了，都不是第一天干这行了，现场在哪儿？”

　　“卧室，跟我来。”

　　两个人走进卧室，卧室里只有赵楠一个人在，钟砾岩不由得往门外看了一眼，奇怪地问道：“罗莉呢？”

　　正在检查床脚上那几点血迹的赵楠头也不回地道：“人家不愿意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去隔壁的房间搜证了。”

　　钟砾岩的眉毛轻轻一皱：“怎么？小姑娘看见尸体还是吃不消？”

　　赵楠站起身来，嘴角一撇道：“上次那巨人观她不也没事儿嘛，人家是不待见我。”

　　钟砾岩摇了摇头笑道：“你呀，别净欺负人家小姑娘。”

　　赵楠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虹低下头查看着尸体：“后脑部有一处钝器打击造成的伤口，从伤口的位置来看，加害者的身高应该要比受害者要矮，所以伤口的位置明显靠下。”

　　钟砾岩看了看伤口的情况，调笑道：“这个应该不是致命伤吧？”

　　萧虹此时已经开始检查死者的胳膊，淡淡一笑道：“说不好，这个得回去看解剖的结果。”

　　赵楠忍不住开口道：“萧法医，你别老那么严肃嘛，看上去怪吓人的。”

　　萧虹注意地看了一眼钟砾岩：“你们一直都觉得我很吓人么？”

　　钟砾岩瞪了赵楠一眼：“多大人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怎么说话呢？”

　　这时萧虹突然叫道：“砾岩，你来看。”

　　钟砾岩和赵楠闻声凑过去细看，尸体的手肘内侧的皮肤上，能看见一个明显的针孔。

　　几个人面面相觑，还是钟砾岩先开口了：“只有这一个？”

　　萧虹点点头：“两只胳膊我都检查过了，只有这一个，完全可以排除吸毒的可能性，看来，这才有可能是死者的真正死因。”

　　这时罗莉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半截网线。

　　赵楠瞥了一眼证物袋：“这东西哪儿来的？”

　　“在陈辉的书房找到的，他的电脑不见了，只剩下了这个和鼠标。”

　　钟砾岩走过来，从罗莉手里拿过证物袋：“这是用某种工具剪断的，凶手的目的是为了取走电脑，但他显然缺乏基本的电脑常识，甚至连怎么拔出网线都不会，所以他采取了最简单原始的方式。”

　　赵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有这种土包子？不可能吧。”

　　钟砾岩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楠一眼，赵楠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