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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无百日红 ...

  •   见过百笑的都知道,百笑的主人有一张比百笑更好看的脸。
      然而活着的人更多的都只知道百笑,因为见过百笑的大多都成了百笑之下的亡魂,活着的人见到的更多的是百笑留在尸体上不出血的伤口,和死者带着笑容的脸。
      百笑太快了。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并不是每一种死法都能像死在百笑之下的人一样是可以含笑而亡的。
      百笑太快了,快的让人都来不及感受来自死亡的恐惧和恶意。
      所以,其实百笑是一把温柔的剑。
      可是再温柔的剑也是剑,有剑就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复仇。
      此刻君于役有些恍惚的想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呢,到底杀了多少人才会有这么多仇人。
      这些人甚至他都不认得。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因为某个缘故就要去追杀与自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杀了某个人就与未曾谋面的一些人结下了血海深仇。
      这场战役已经持续的太久了,久到君于役都开始恍神。可是剑客是不允许有片刻疏忽的,所以君于役马上就感受到染满了他人鲜血的身体某处有来自于自身的血液在流淌。
      他受伤了。可是那些要取他性命的人还是前赴后继的涌上来。
      而且他不能再后退了,他身后是断崖。
      其实他不怕跳下去,手中的百笑虽然还是像以往一样挥出,收回,有人倒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撑不住了。只要是人就会有极限。这不可怕,他设想过很多种自己的死法,每一种他都觉得自己可以坦然接受,安然赴死。只是不是现在,也不是此地。
      就在身后陡峭的崖壁上,有一处隐蔽的天然洞口,里面有他的先师君燕棣的遗体,以及他才满月的小小的孩子。
      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除了已故的先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甚至还没舍得为他取一个名字。
      他小小的孩子还独自睡在冰冷的石洞里,还那么小,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回不去,后果想起来都能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痛的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这痛让他更加果断的挥出了手中的剑,冲进了他面前的人群里。
      他要杀出去,要让人群远离山崖,他可以受伤,但他必须活着。他想起七岁的时候在还不是他师父的君燕棣门前求师的时候君燕棣问他,小孩,你觉得什么最难?
      什么最难?活着最难。
      他看着全家被杀的时候,觉得活着好难;被整日打骂的时候觉得好难,终日挨饿的时候觉得好难,逃跑时被恶犬追着的时候觉得好难,想要君燕棣教他武功只好跪在他门前一天一夜的时候觉得好难。
      怎么就那么难呢,他只是想活下去。
      从前他有一个家,后来他有一个师父,后来家没了,再后来连师父也没有了。
      可是现在他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
      即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君于役还是安心的想,还好他还剩一把剑。
      他是剑客,他有心爱的东西就要用剑守护,剑在人在,剑在,就可以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已经什么都麻木了,痛麻木了,血麻木了,手也开始麻木了。
      数不清的人倒在了自己的剑下,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他们也是有人牵挂的人,不知道多久之后,那些牵挂的人也将义无反顾的加入到周围这些人里来。
      天色已经暗了,只要再暗一点,他就可以趁乱退到树林里去,这座山他太熟了,他有把握黑夜里穿过复杂的林间,他要绕到山的另一面去,下到崖底,才能再次接近他的孩子。
      他想的快,手里的剑更快,似乎就要接近树林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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