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于役》有兔爰爰

1、楔子

　　雨并不大。
　　男人打着一把灰色油纸伞踩着初春铺满小道的落叶来到林中的小屋前，身后背着那把昭示他身份的剑――百笑。
　　他在紧闭的屋前等了会，屋内并无反应，于是他跪了下来。弃了伞，整个人曝露在初春带着凉意的雨里。天色暗下来，眼前是厚厚的枯黄的泛红的落叶，看起来是有些温暖的颜色，但仍然没有防碍凉意从打湿的衣服透过皮肤渗入到五脏六腑。他其实有些慌了，甚至他的手己经不着痕迹的护在他显得有些过于饱满的腰腹上。
　　还好房门开了，站在门前满头白发的老者皱着眉看他。男人抬起头，雨水从他打湿的发间穿过他年轻的眉眼，这是一张过份好看的脸，比他背后名叫百笑但却朴实无华的剑好看的太多。这张年轻的脸此刻除了坚定，意外的盈满了莫名的悲伤，望着门口的老者缓缓的道:“师父，于役不孝。”
　　老人转过身闭了闭眼，良久，才走到跪着的男人身边捡起他身旁弃了很久的伞又重新遮在他的头顶。“我老啦，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守护吧。妇人产子尚且艰难何况你以男子之身，我既然为人师定当护你周全直到你生下他。只是你再不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恐怕你的修为也再无精进。”
　　“徒儿明白”男人反手取下身后的剑，轻轻的摩挲过剑身，这把陪伴他十载的剑，陪他闻鸡起舞，陪他夕阳西下，陪他少年成名，这把剑几乎就是他作为剑客的所有，此刻他将它双手呈至老人面前:“徒儿既然已违背当日誓言，不敢在再拥有百笑，请师父收回。”
　　老人却并未伸手，他还记得他将这把剑交给不足十岁的少年时少年明亮的双眼，也记得这把剑和他的主人一起浴血泰山之巅时的锋芒，可是此刻覆盖剑身的只有湿冷的雨水，等待它的是被主人舍弃的命运。
　　痛仿佛一瞬间掠夺了老人支撑身体的某种力量，他在雨中的身形不由的佝偻起来，就连皱纹仿佛也被迎面的冷风镌刻的更深，老人背过身缓缓道:“留着吧，认主的剑，于旁人不过是废铜烂铁而已。”
　　雨于是更大了。
　　男人收回剑，默默的站起来望向年迈的师者，耳际只有无边的雨声，掩盖了有什么东西走远的声响，远离了过往，远离了少年意气，远离了江湖之远。
　　而这些只有男人和男人背后的百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