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昔年》奶茶昔寳

5、四 承不起的痛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么？”周瑜放下手中的杯子说道。自从那晚回来之后，周瑄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时常走神，似乎是在想着某个人，就像现在这样。
　　“解释，什麽？”周瑄茫然地问道。
　　唉，果然，情字害人啊。周瑜暗自摇了摇头，全然忘了自己似乎不久前才刚刚陷入一个“情”字之中。“为什麽你高高兴兴的来到江东，寒假回到家的时候却满腹心事？而那个阿玖，她又是谁？你又为什么告诉我说，江东的女子多绝情、江东满是离别？”周瑜将心中的疑问全说了出来。
　　原本发愣的周瑄在听到某个名字后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周瑜。良久后，轻声叹了口气，然后轻声的说道：“阿玖，是我爱的女孩。”余光瞥到周瑜上挑的眉眼，周瑄很自觉的补充道，“和你所想的一样，是我所向往的，一见钟情式的爱情。”然后，用下巴示意周瑜看他的杯子，“接下来，要开始讲故事了，你最好把水倒满，顺带，帮我冲杯咖啡。”
　　“大晚上的还喝咖啡，这是不想睡了麽？”周瑜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一边嘀咕着一边朝厨房走去。似乎小时候就是这样的，每次缠着哥哥讲故事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各自倒上一大杯满满的果汁，故事讲完了，杯子也空了。
　　看着在那里抱怨的弟弟，周瑄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可以，他确实想就这样一直清醒着。现实的残忍，总好过梦里梦外的患得患失。
　　不多久周瑜便端着两个杯子坐到了周瑄的对面，将其中一杯推至周瑄面前，“速溶的先将就一下，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然后望向窗外，轻声的问道：“你来江东也有些时候了，应该知道中央公园有座喷水池吧？”没有讲那段过往，却是抛出了那么个问题。周瑜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我第一次见到阿玖，就是在那里。”
　　屋外，一轮明月挂在空中，屋内，一名男子缓缓地将那一段往事轻声道来。
　　夜，还很长很长。

　　艳阳高照的夏日午后，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除了蝉鸣，耳边就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左顾右盼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一个应该是公园的地方。视线所及范围内，一个少女低着头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不急细思，少年的双脚已自发的朝那个少女迈去。
　　“砰！”在快接近时，四周突然传来一个声响，随之而来的，是躲闪不及的水滴。少年立马退出水圈之外，而那名少女呢，少年望去，虽然是在躲避着水滴，却又只在周身几步之内徘徊，脸上亦是挂着笑容。
　　“你不出来吗？”少年开口询问道。
　　“啊！哈哈！”少女似乎没有听见。
　　“姑娘，你不出来吗？”少年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提高了音量，因为他意识到周围的水声掩盖了他先前的询问。
　　“为什麽要出来？”少女转过身问道，“很好玩啊！哈哈！”
　　在少女转身的那一瞬间，似是有什么东西拨动了少年的心弦，愣了愣少年才开口道，“会感冒的！”说着便抬腿走进水幕之中将那名少女拉了出来，“好玩是好玩，只是伤了身子不值得。”
　　“真扫兴。”少女一边整理着湿哒哒的头发一边抱怨着，“我只知道‘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下庐江周瑄，字子玞。初来江东，不幸迷了路，不知姑娘可否愿意为在下指路，好让子玞早点回家。”
　　“那你家在哪儿呀？”少女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口问道。随后周子玞报出了一个地址，只见少女的嘴角有些许的抽搐。这人应该是路痴中的路痴吧，这是少女在听到那个地址后，脑中唯一的想法。
　　“姑娘也不知道么？”周瑄在看到少女的表情后，小心地问道。
　　“你说的那个地方离这儿有点远，而且，一时也说不清楚。”顿了一下，抿着唇似是在思考什么。“反正现下我左右也无事，走吧，我带你回家。”说完，便也不管周瑄愿不愿意、答不答应，拉着他的手便走了。
　　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再看看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周瑄嘴角噙着笑说道：“如此，就有劳姑娘了。”
　　“叫我阿玖吧。”少女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姑娘姑娘的叫，我听着不舒服。”
　　阿玖并不是一个内向的女孩，一路上和周瑄有说有笑的，转眼间便将周瑄领到了家。
　　“好了，既然你已经到家了，那我也就回去了。”阿玖说完转身便要走，只是肚子那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叫声，“咕~”
　　“你要是不怕我是坏人，就留下来吃个饭留宿一晚吧？”周瑄忍住笑开口询问道。
　　“子玞不会是坏人啦，只是，会不会不方便？”阿玖不好意的问道。天已经黑了，这里又有那么点偏僻，自己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估计有没有没回家都是个问题，可是，这样冒昧打扰也不太好，万一人家的女朋友在呢？
　　看到阿玖那略显迟疑的神色，周瑄适时地开口道：“就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阿玖，可是想好了？”
　　“那就打扰了。”阿玖立马回道。反应过来自己会打得有些快，当下又有些懊恼，只好在那里安慰自己绝对不是因为想对周瑄怎么样，而是自己怕如果自己不打扰的话周旋会提出送自己回家，可是周瑄貌似是个路痴，到最后还不知道是谁送谁呢。
　　听到阿玖的回答后，周瑄变卖开步子去开门了。
　　来到屋内后，看了看阿玖，周瑄便径直往楼上走去。再出现时，手中多了套衣服和毛巾。
　　“上来，”周瑄看着阿玖说道，“先去浴室洗个热水澡，你刚刚淋了那么多水还是先洗洗的好。洗完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嗯。”阿玖点点头，心想这个周瑄对自己真好。
　　等到阿玖洗完来到客厅时，就看到周瑄一脸歉意的站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看着自己。“怎么了么？”阿玖问道，“是不会做饭么？没关系，我来好了。”
　　“不是的。”周瑄及时的开口说道，“本来是想让阿玖尝尝我的手艺算是答谢，可是，我翻遍了整个厨房，就只翻到了两份方便面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事的，能填饱肚子就好。”阿玖说道，同时来到周瑄的身边。俯下身看了看茶几上的两碗面，“好像差不多了，子玞，可以吃了么？”看到周瑄点头后，阿玖便直接席地而坐开始吃起了面前的那碗面。看到阿玖这个样子，周瑄也和她一样席地而坐，竟是觉得方便面比自家母亲做的饭菜还要好吃。两个人就这样吃着面，边讲着一些趣事竞也不觉得尴尬。
　　如果不是晚上的那件事，或许周瑄会一直以为阿玖是个快乐的女孩。
　　“不要！走开！不要过来！走开啊！”睡梦间隐约听到有个女声在那里叫着，似乎像是阿玖的声音。
　　意识到那是阿玖的声音，周瑄立马睁开双眼从床上起身。来到阿玖休息的客房打开灯，便看到躺在床上受梦魇折磨的阿玖。快步走到床边，“阿玖，醒醒。阿玖，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阿玖？”周瑄虽然心急却依旧是轻柔的叫唤着，却依旧叫不醒阿玖。
　　梦魇中的阿玖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很温柔很熟悉也很安心，她想睁开眼去看看那个人是谁，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睁开眼。她突然很怕那个人会丢下自己，于是她抓住了那个人的手。也就是在那一刻，身边的人影和那些讨厌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看着突然被抓住的手，还有阿玖那慢慢镇定下来的神情，周瑄终于放下心来，只是阿玖似乎依旧在喃喃的说着什么。凑近听才听到，她说的是“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周瑄笑了笑，在耳边轻声说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然后，就这样看着阿玖直至天亮。
　　当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阿玖睁开眼后，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自己。只是，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看着窗外的阳光，阿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了。
　　来到楼下，看着在饭桌前忙碌的周瑄，阿玖很确定，昨晚的那个声音是他，没有原因。
　　“起来了？”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周瑄回过头说道，“过来吃早饭吧。”
　　“嗯。”点点头，向饭桌走去。
　　“阿玖，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待阿玖在自己对过坐定后，周瑄开口说道。
　　“什么事？”阿玖问道。
　　“我们在一起吧。”周瑄看着阿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或许你会觉得我说这句话很冒昧，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两天，我就说想和你在一起。可是，阿玖，有些事跟时间没关心，跟心有关系。我的心告诉我，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对彼此都还不了解，但是，我喜欢你，这事实。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所以，阿玖，和我交往好么？”语气中的谨慎小心连自己都没有察觉。而当很久之后周瑄回想起这一刻的时候，才发现，即使在谈判桌上、战场上，甚至是生死一线之间的时候，自己也从未像现在这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来的紧张。
　　听着周瑄的话，阿玖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喝着碗里的粥，味道很好。过了一会儿，阿玖放下手中的勺子，看着周瑄说道，“好，周子玞，我答应和你交往。因为，我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就在周瑄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阿玖知道了那个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的是什么。
　　之后的时光，两个人都过得很快乐，直到有一天，阿玖失踪了。那一天和往常一样，周瑄去学校上课，阿玖则是出去逛街。可是傍晚周瑄回到家的时候，却没有看到阿玖，他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阿玖的身影。之后周瑄把整个江东都找了个遍，却依旧找不到他的阿玖。
　　当后来他们各自回忆起当初时才发现，相处的那几个月的时光，尤其是初相识的那一晚，不仅仅在周瑄的心里留下了此生无法抹去的刻痕，同样的，也在阿玖的心中留下了此生无法复刻的温暖，让她在往后的路上，走得越远越觉得寒冷。可是，那时候的他们都知道，那样的温暖时光，不会再有了。

　　“阿玖姑娘，和咖啡店的老板娘，长得很像？”听完周瑄的那段自己不知道的过往，周瑜问道。
　　“嗯。”周瑄点了点头。
　　“哥，如果找不到，就忘记了吧。”
　　“公瑾，我忘不掉。”周瑄看着周瑜说道，“她消失的那段时间，我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强颜欢笑，可是却学不会如何忘记。忘记两个字对我而言，难如登天，尤其是忘记她。”
　　看着眼前的周瑄，周瑜觉得很陌生。自己认识的哥哥，从不曾像现在这般的伤感，印象里，他一直是快乐的。
　　这一夜，周家的灯火未曾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