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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宫杀 ...

  •   天上有一只黄橙橙圆滚滚的脆皮月亮儿。

      酥酥的,看起来让人心痒。

      四下是荒芜的旷野,几棵似棋子般散落的枯树寂寥地沐浴在明亮的光色中,舞着粗糙又细瘦的枝枝杈杈怪异又神奇地扎根于此。

      从路边一堆焦黑的腐烂物旁朝最远处望去,有两只鬼祟祟的黑影在平坦广阔铺满月光的土地上奋力挖掘。

      不,是一只!只有一只!一只黑影在被掳胁迫及没有解决生理需要的情况下充当劳力,那一铲子一铲子的土啊,都是他无言的怨恨啊,香香啊香香,你身上的味道我还没有闻够呢!

      越想越委屈,不要干了!

      “就当盗墓是你奉送给我的职业,但,我也是有职业原则的,这破地方早在二十年前就因瘟疫而被大火吞噬,连个墓都没有,你,你,把我从香香身上拽下来就是为了让我给树松土的吗?”

      此黑影对被迫从床间的预热活动转为十二时辰的不眠不休极为不满。费力直起吱吱作响好似随时要掉渣粉碎的腰板,拍了拍满身的泥土,将手中的铲子锹及各种工具哗啦一下抛在地上,虽颇为不满但惧于身旁轻功竟然比他好武功貌似也很厉害的人,嘿嘿,声响力道还是保持得刚刚好的。

      旁一只黑影无视身后满含血泪的指责,大喇喇地坐在树的另一侧,两只胳膊肘在腿上,软软地支着颗懒洋洋的脑袋,一双黑漆漆的眼望着月,慢悠悠地说出一个不亚于皇帝是被噎死之类的不可置信的话来,“呵,你就不怕你这梁上君子死无葬身之地”,话狠,语调却轻飘飘似清风明月,丝毫不破坏这夜晚美丽又诡异的气氛,“水居的香香嘛,我听对面卖茶的大爷说她是无银族的啊!”

      无银族,蓝国巫族,行迹无踪,以古老鲜见的秘术传闻天下。有人曾说其隐匿于不知何处的无银山中不问世事,也有人说其是蓝国皇族手中的一只暗箭,更有甚者猜测蓝国命脉握其手中。孰真孰假,想来不过是世人对未知的夸大其词和不关己身的拼命猜忌。

      “真••••真••真的?你怎么知道?”

      世上武功好的人还是有那么些的,起码双手双脚的指头是数不过来的。但,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而对消息又如此灵通之人嘛,他燕上惊不傻不呆,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难道,你,是,其•••”没来得及说出心中的猜测,这因为耳听自己似是在鬼门关前溜了一圈而颤了三百六十度的音便被一个快速飞来还留有体温的草莓好死不死地噎住。

      望着月的黑影连头都没转便稳稳地出了手,随后只转了转眼珠瞄了一下盛满草莓叶子的衣摆,表示对最后一个草莓没有进入自己肚子中的悲惨默哀后回归原视线,默了半晌,没头没脑道,“这月,圆滚滚亮晶晶地似日头•••”

      “日头?!”这是什么比喻!明明是月亮!燕上惊瞪大双眸,将顶到嗓子眼已经冒出头的猜测咽回了肚子,没听说过那人还有指鹿为马或是胡言乱语的恶习啊!

      “哦,也像那什么什么酥,唉,一时想不起来,口感淡淡的,酥酥的,吃得人心里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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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花酥。

      莲花酥最好的食材就在苦桥旁那只清冽的水池中。如绸缎般滑润的莲花叶瓣蓬蓬地开了满池。碧碧波波的水面平静得没有半点儿涟漪。

      偌大的宫廷,只此一处的莲,才能入得了永乐宫的门。

      传说,这是所有宫闱内不得爱恋的凄凄女子日日落下的清泪。

      四下满目萧索,蛀了虫的红木依稀还可看出往日的繁华模样。

      采摘食材的小宫女满身大汗地站在池边齐腰的野草里呼呼喘着气,天上那颗圆滚滚亮晶晶热烘烘的日头照得极远处的琉璃飞瓦七色溢彩。

      确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天气。

      小宫女仰起头,只觉有什么东西晃得她睁不开眼。

      为时已晚。

      惊惶未起,森寒的短刃已从喉咙处轻巧曳过,蜻蜓点水的冷漠,杀人无声的狠辣。风过,一切无痕。唯留野草哀哀如泣,池中水寂寂,殷染出胭脂花妆。

      杀戮从此如涟漪般无法阻止地延续到永乐宫门。

      而后,戛然而止。

      内殿中精雕细琢着少女采莲图的大片木色浮雕,日光歪歪斜斜地透过红影纱飞舞在一种淡水般的香气中,暗红小几上玉杯琼浆,尘埃四起。

      只她一个,安静地坐在绣着龙凤呈祥的铜镜前描眉。额间画着红色的美人面,金滚正红宫装曳地,衬着肤色越发纯白。

      她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了。窗外高大的梧桐树,叶开叶落,还是那个模样,十年,十年已经快把她折磨得不似人了。她听到他一贯沉稳的步伐慢慢逼近。有金戈铁甲的森寒,是他没来得及拖下的战袍。

      她任由他将她搂进怀中,铜镜中模模糊糊映出一对玉人模样,那样般配,天作之合都显逊色。天作之合啊,她的手不由一抖,眉笔如锋坠落似要隔开两人最后的旖旎。

      “我回来了,怡人,你还在怕什么呢?”他半眯着眼,极轻极慢的语调在她耳边呢喃,略略抬手间风姿翩然,峰回路转,尽归其手。

      高墙之外已隐约可听兵戈之音。

      无路可退。

      她翘起嘴角,微微偏头,眼光余处尽是他冰寒的银甲,近旁,金色在暗红小几上流转,一下下跳跃进玉杯清澈的佳酿中,她本想抚上他面容的手抬起又放下,轻笑一声,“我的夫君是世上最好的夫君,坐拥天下却甘愿独宠我一人,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我怕的不是世上的,是人心。人心难测••••••”

      被他打断,他更用力,似乎要把她捏碎般搂紧,森寒的银甲上被覆上她如蝶衣般正红的衣袖,他却露出古怪的笑意细细打量着她,“你还在怪我,是吗?

      她笑得更加迷人,像一朵红莲盛装开放,“你后悔了?”

      “后悔?”他怒火升腾,骨节泛白猛然地捏住她的下巴,侧过头和她唇贴着唇般似在缠绵,语调却冷若冰霜,半分笑意没有,“后悔我会不惜性命许你皇后之位,后悔我会任你收拢李氏余孽培养宠臣,后悔我会任你胡为令王卿造反,后悔我会••••••,”他没有说下去,讥诮道,“怡人,你还要什么?”

      房间一时静极。她红的衣,他银的甲,搂抱的姿态,厮杀的情话,空旷的殿光影浮动,两人身后大片木色浮雕红莲盛放,素衣美人袅娜的身姿踏船而出。

      她依旧扬着白皙的脖颈。

      “是不是,想要我的命?”他抽手而出,拔出腰间的佩剑,比到自己的喉咙处,极为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想要我这样死?”而后佩剑叮咚坠地,他自顾自地摇摇头,解开胸前护甲,左手覆上她藏于袖中执着匕首的右手,稳稳地对准他的心脏,“还是要我这样死?”

      她抿着唇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四处响起的厮杀声震耳欲聋。

      “对,你不喜欢见血,”他忽地厉声道,扬手将身侧的玉杯打碎,地上白色泡沫滋滋作响,“你想要我死很容易,怡人,就连江山,得你首肯,我也拱手送之,”他不顾她执坳的反抗握着她的手一寸寸地刺进肌肤,似霜冻的河面发着咝咝的响声裂出冰痕,血迹顺着衣绸的纹路蔓延开来,“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你要如此,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在意过我?”

      他如愿倒在了她的怀中。鲜血比她指上的豆蔻还要红上三分。

      她抬眼看着远处高大的梧桐,淡淡道,“你总是要故意惹我厌恶啊,宿,那两杯酒原是你我的合卺酒,你却不愿同我一起,你不要我死,便是要惩罚我寂寂留在这世间时时记得你吗?”看不出情绪,她的手沾染血迹,轻轻地描摹他的容貌,“王卿权势太重,终要铲除,若不将公主送予做其底牌,他何时会反,宿,你平定边关乱事之后,终要走这步棋,你我,”她镇定的声音里隐隐有哽咽之色,“你我,终要走这步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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