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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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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纬度地区,平流层在距离地表10公里至50公里的高度。
在高温层和低温层之间,适合飞机飞行的范围。那个金属机械铸成的庞然大物带着屁股后面一条长长的弧线,不远万里飞到了8240公里之外的国度。
然后我对着电视机里嘈杂的嬉笑打闹,打了一个喷嚏。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走着,此时是晚上八点钟。
时差是多少来着?我把学过的地理知识从脑袋里过了一遍依旧算不出来。
“真是脑子不好使。”我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外面突然蹿起一束冲天的火苗,把厨房玻璃映照得通红。有人开始叫了起来。我拿着杯子的脑神经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迅速反应:着火了!
我冲到门外跟着楼上飞奔下来的人群往楼下跑。
“我靠,谁家起的火这是!”
“蹿那么高,吓死人了都!”
“奶奶的我还在洗澡呢,肥皂沫子都没洗干净就被我老婆拽出来了这不作孽嘛!!”
人们嘟嘟囔囔骂着,我顺着人群流向一路就到了楼下那块空旷地。
然后我发现着火的那家就在我屋子的下面。换言之,火苗都是往上跑的,那么……
糟糕!!我尖叫一声撒开脚丫就冲进了楼里。有人试图拉住此时我这个蓬头垢面的女疯子被我一巴掌呼了回去。我听见他们说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对,我就是不要命了。
起火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哦,对,我在计算和一个国外城市的时差。算出来了吗?没有。那你跑出来的时候除了钥匙扣上那把孤零零的钥匙你还带别的东西了吗?没有。为什么没有呢?我没想到。怎么会想不到呢?因为我在计算时差……
我顶着思绪快要冲破天灵盖的脑袋又跑回了五楼,打开屋子,烟已经开始弥漫。
来不及多想,我冲到卧室抓起背包,把钱包存折银行卡之类的身家性命全塞进去,冲出来从茶几上拿起手机转身准备跑。然后我看到沙发上躺着的笔记本。
青绿色封面内带荧光粉的笔记本。
我总算开始理解人们说的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半夜十二点。
消防车赶来把火扑灭了。四楼的那户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个黑洞,被连累的是隔壁那家和我的屋子。连烧带熏的景况简直比夜店小姐脸上浮夸的烟熏妆还要壮观。
我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脚上的拖鞋在奔跑的过程中底部几近脱胶。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坐在楼下的石凳上。
人群没有散去的迹象,大家唧唧喳喳的诉说着诸多不满。
虽然我是被殃及的一条池鱼,可我并不关心为什么他们家会着火,我想知道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
有警察过来询问我的信息,我把证件拿出来给他们看,循例答了一些话他们就走了。
我拿出手机,凌晨一点。
如果我知道你走了还不到24小时老天就跟我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走。或者让我跟你走也可以。
反正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看一场免费的火灾盛景,再感叹人生无法预料之事,最后灰头土脸得寻找下一个寄托之处。
人群终于开始散去,凑热闹的孩子们也被大人抱回家睡觉。起火的屋主要去一趟派出所,他家隔壁的人骂骂咧咧得带着一家老小去了亲戚家投宿。
一转眼功夫,广场就剩下了我一个女疯子。前思后想之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响了半分钟,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
“谁……啊?”
“是我,申宇。我住的地方被烧了,去你那待几天,行就行不行就算。”我抠着背包带语气很不善。
等了大概有半分钟那边没出声,我以为她是把电话放旁边睡觉去了或者干脆装没听见。
我叹了口气准备挂电话,然后突然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你在哪,我去找你。”
这也许是我近半年来不杀生不嗜酒得来的福音。
我发誓。
非要在我跟她之间有一个比较好的形容的话,应该是不共戴天。
因为我无法接受比我年长5岁就要称她为后妈。在我妈去世之后,她介入我的家庭,那时候我刚念大学。一个成年人该具备的思想我都具备了,唯独在这件事上,我和我爸闹了长达一年的拉锯战。我爸说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一个漂亮年轻的女人会选择后妈这条路。
我不是不知道我爸的魅力有几斤几两。
我更知道她个子高挑面容白净完全可以选一个年轻能干的男人组成一个令人钦羡的家庭。
我当着她的面说过各种挖苦讽刺的话,而且还很变态得想她如果能给我一巴掌我就有足够的理由让她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她没有,所以待到了今天。
半个小时后她从出租车上下来,大红的连衣裙黑色的细高跟黑发柔顺。
脸部是刚睡醒的状态但是眼神是清醒的,相比之下我整个邋遢的格局在她面前犹如一只等待被割喉的小鸡仔。
她脚步款款得在我跟前站立。
“有没有伤到哪里?”语气淡淡。
“没有,还没烧死。”我抠着指甲答话。
“走吧。去我那。”她说完转身就走。
我垂头丧气得背起包跟在她后面。在她来之前我的脑袋里想象了无数种她会训斥我一顿的恶妇样,我应该要巧妙得躲过她的攻击然后把我的那把利剑准确无误的插到她身上。
好让她明白,即使相安无事得在这个家过了这么久,她离女主人的位置跟第一天来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竟如此不动声色,我所有的招还没发射就死在了摇篮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关系,我不是非要你接受我的身份。你应该多为你爸想想,他真的比以前老了很多。如果你不想麻烦他让他操心,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就行。”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像今天这样。”
“咱俩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谢了。”
出租车里空气令我有点头晕。她转过头不再看我。
天边有被路灯晕染成的一道光圈。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你那边现在是几点呢?
我没有送你离开你会不会怪我。
可每次都是先走的我对这样一种别离实在接受无能。
“我不会离开太久,等我回来。”
那要是我不等你了,你还回来吗。
进入她的房子后,我找到沙发就躺了上去。闭上眼睛趁着天色未开补一觉。她在背后注视着我,可我什么也不想说。
“你去洗个澡到我房间睡吧。我过几天出差一趟,你在这好好住着别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我不去,那是你睡的床。对我沙发就够了。”
“那随便你。”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去卧室的背影,身姿绰约。
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女人,她叫默兰。
当我醒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直觉告诉我这种天色不是下午就是逼近天黑了。
她果然是去出差了。茶几上还留了一沓钱。
空荡荡的屋子,我大叫了一声,回音断断续续游荡着。
接下来我洗了个澡,然后摔进沙发里让湿漉漉的头发搭在沙发背上,头后仰着,整理一下过去的24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