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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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秋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一个小丫头走上前来，帮她穿好衣衫。秋水上一世也读过些服饰史的书，知道这是袄裙，袄裙应该是在明朝最为流行。再看周围摆设，无一不似明制家具。上一世他父亲便十分喜欢明清家具，她跟着也见了不少。
衣服穿好后，顾秋水站起来转了一圈，回到了十岁的她看起来身量还很小。胸前挂着鎏银有凤来仪璎珞。身上穿的鹅黄色小袄，下穿嫩绿绣花百褶裙，翘头云锦鞋上缀着白色小球。因在孝中，服色很是素净。
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镜中的小女孩脸还未长开，半脾着乌黑的头发，脸色虽白得不自然，但眼神却还很明亮。
小丫头扶着她出了船仓，缓步朝甲板走去。
穿灰色直长衫的男子本在船头饮茶，见她出来，快步走上前来，问：“姑娘可好些了？”秋水不识得此男子，又不好直接问是哪位，因此只微一欠身，说：“不知道冯妈妈可有跟先生说过，秋水怕是得了失忆症了。”
灰长衫男子脸色一暗，说：“确有耳闻，但不愿相信。如此说来，白圭愧对顾大人所托！”
这人是冯妈妈所说的我“父亲”托付的张相公？我老师？他叫白圭，张白圭？好熟的名字。
顾秋水一边回忆着张白圭这个名字，一边回答灰衫男子：“秋水蒙先生相救，感激万分。至于愧对先父的话，请先生千万不要这样想。秋水年幼，却失怙于父母，心中本是十分悲伤，如今不记得了，殊不知是幸或是不幸呢。何况来日方长，很多事情，原是本来就会忘掉的。”
灰衫男子点点头，说：“姑娘很是乐观。”
顾秋水脑子里突然一阵电流涌过，她记起来了！张白圭！张白圭不就是张居正吗？！没想到转世之后竟有这么大一个彩蛋！
张白圭见顾秋水脸上突然涌起狂喜的神色，以为她恢复了记忆，不便打扰她，静静站在一旁。
顾秋水脑子里乱了一回仗，清醒过来，神色渐渐如常。自古同名同姓的也很多，这位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不妨打听一二。
张白圭见她神色又恢复平静，问她可有想起来些许过去的事。
顾秋水摇摇头。
张白圭神色微有失望，但看顾秋水小小的发白的脸上甚是平静，便不再多问，而是请了秋水去饮茶。
此时水面江阔波缓，很是平静。秋水等先生坐下才在下首坐了。
各自饮了一口茶，先生突然问“秋水可知顾大人为何给你起名秋水？”
顾秋水想了想，说：“庄子有《秋水》一文，说’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明乎坦涂，故生而不说，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父亲大约是很喜欢这一篇吧。从前我不太懂，如今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却还记着以前念过的书，反倒有些懂了。”
其实这也是林教授很喜欢的一篇，小时候林教授常常抱了林蠹在膝上，给她讲解。林蠹年幼的时候并不能理解，如今变成了顾秋水，想起人生之无常，突然之间却懂得了。
张白圭虽亦曾听闻顾家小女聪慧，不意竟能想得这般深。眼底有赞许之意，饮尽杯中茶，说：“不错。顾大人是很喜欢庄子的文章的。”
“可是我父亲真的懂得庄子的文章吗？我听冯妈妈说父亲是因为母亲病故，伤心过度所以病倒的，这怎么能算是生而不说，死而不祸呢？庄子说宁愿拽尾于涂，我父亲却·····不过大人们的事，我总是不太懂的，他们明明喜欢，却非得毁掉自己喜欢的。”顾秋水想起自己上一世的母亲，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张白圭眼底却有些惊诧的神色了。这样消沉的话由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说出来，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他沉吟片刻，道：“世人皆有看不开，种种美好，皆是愿景，看得太透彻了，人生便无趣了。你父亲虽向往老庄，骨子里还是个儒生的，否则我们又怎么能成为忘年之交？”
顾秋水发觉自己一时感慨，说得太多了，赶紧转移话题，问起了老师和他父亲当初如何成为知交。
原来张白圭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神通，12岁就通过荆州府考试，成为秀才。第二年随父亲一道参加乡试，却被顾秋水的父亲亲自提点着刷了下来。顾璘看过他的文章赞不绝口，有意打磨一番。张白圭年幼不解深意，后来方才明白，于是与顾璘成了忘年之交。就连张白圭的夫人，都是由顾璘保媒主婚，张白圭取的乃是一位顾家的千金。这次上京，张白圭乃是去赴任庶吉士。
顾秋水再无怀疑，庶吉士，那可相当于我国中央党校啊，庶吉士不一定能成大官，但大官一般都由庶吉士升上去的。
“这么说我师娘原来是我们本家喽？”顾秋水笑问。
“也算是罢，虽然隔得远了，两家里少了来往，但也是你们顾家人。你若闷了，可以去找她说说话。”张白圭也笑着答应。
恰在这时，冯妈妈想着甲板风大，拿了件披风出来，披在顾秋水身上，顾秋水便起身告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