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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阴差阳错 丁兆蕙阵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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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入飞云关、过碧溪涧后便入了君山水寨。
涧外守兵见是兆蕙一骑而来哪敢怠慢,赶紧开了寨门传令进去。
幽篁城内正点卯的众人忙出来迎接,为首的是闻华,后跟十余人,袍服甲衣相同。兆蕙知是钟雄新点的各寨寨主,因见那板桥的轴辘还未放下,便飞身跃马、施展轻功飞过中间悬崖,在众人面前站定,闻华此时才将他衣衫上血迹瞧仔细,不由惊道,“都督竟是受伤了么?”
“承总管虑心,”兆蕙心中沉重、面上却笑得轻松,“我却无事。”
闻华便将身后众人依次介绍给他,一面暗自忖度这血迹从何而来。
以二爷的性子,若是寻常杀手的血,哪里还能容得它留在衣衫上。
兆蕙离寨、不知缘由,闻华心中到底有个结。
一眼瞧见人群中一银袍青年凤目点漆、墨发披肩,倚枪而立、欺霜赛雪,兆蕙竟愣在当场,险些唤出一声五弟——那新募入君山的金枪将于义,样貌竟与白玉堂一般无二。强稳下心神与他见礼,细细看来只觉于义与五爷长相虽像,面容上却少了那般孤傲华美的气度,终是差得远了。这般想着,右手就不自觉地摸向怀中,似要确认那木匣安好才能放下心来。
——若果真是他,横亘在胸的迷云便迎刃而解。他不由苦笑,可惜不是他。
药王庙中的剑影血光,仍在兆蕙脑海中挥之不去。避无可避。
众人将兆蕙一路迎到五云轩便各自回去,闻华留下来细禀寨中事务。然而不知怎的,兆蕙衣袍上的血迹竟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末了终是问道,“什么人这等胆大妄为,竟寻二爷麻烦?”
茶盏凝在眼前,动也未动,兆蕙神情淡漠,“这是展昭的血。”
…………
细雨迷蒙,犹映得山林滴翠。斟起一杯酒送入口中,兆蕙神情悠然。
对面之人圆领锦袍、文人打扮,“王爷苦苦寻觅之物既在都督这里,还请丁兄早日归还。”
兆蕙略带嘲弄,“鄙人若是不还呢。”
寒风裹挟着些冷雨打进来,片刻面前温过的酒便冷下来。桌案上亦有细密的水迹。
沈仲元不咸不淡,“君山与王府已经盟誓,二十四寨上下所用钱粮物资,哪一样不是王府划拨?若是丁兄一意孤行开罪了王爷,钟寨主怪罪下来,未免不好看。”他深知二爷何等人物,又怎会在意这些。只是这匣中之物究竟有多紧要?究竟能让赵珏颠倒乾坤,还是危急关头的一枚弃子?若是将身家性命与前番所作所有工夫心血尽数押上这赌局,又是否值得?
“沈兄如此说来,倒似不将君山放在眼里了,”兆蕙依旧淡淡地,唇角噙上讥讽之意。
“不敢,”沈仲元道,“而今君山水寨在丁兄调令下,竟似铁桶一般。纵使王府铁骑倾巢而出,恐也难以攻下。只是此物事关重大,若是真有闪失,只怕君山也将天翻地覆。”
沈仲元早已看出,丁兆蕙决计打不开那机关木匣,不过是要谈条件,不由冷冷一笑。便是能将身家性命抛却,又能放得下眼前这般景况么。行至这一步,早已无可奈何,退无可退。——说那木匣自展昭手中夺来,雷英信,盛子川信,他沈仲元么,倒宁愿相信这不过是个托辞。
只是这匣子若非从展昭手中夺来,他又是从何知晓这般机密的安排?
兆蕙也不再与他绕弯子,“这木匣,在下只要一人来交换。”
冷酒下咽,沈仲元心中不免疑虑。
他这般容易便松口,是否另有图谋?
无论他是逢场作戏还是当真心狠手辣,重伤展昭竟只要换得那一人?
这条件,竟是要王爷知晓此物落在他手。追杀令已经撤回,丁兆蕙何必自找麻烦?
于王府铁骑重重围截之下,他是否有胜算全身而退?
这木匣是何等筹码,他竟只要求将那人送回君山——是为钟雄的信任?
电光火石之间,似有一道灵光划过,他抬起目光,正对上兆蕙双眼。
——果然好算计!竟是换得少公子性命,将整个山寨收拢于手中!
沈仲元起身,缓缓点头,“好,三日后东湖口,我便将他带来。”
兆蕙缓缓放下酒杯,收敛目光,“既然如此,鄙人就等候先生,孤身临门了。”
红墙黄瓦,绿树掩映。
黑底金字匾额,上为太祖手书、赐襄阳王府。
重重进进的院落空旷,不见人影。只不知这表面平静的屋舍之下,藏着步步杀机。这究竟是王府大院,亦或是地狱沙场?浓重杀意,若是常人闻之见之不免胆战心惊,可匿身于大院角楼上的青年却似进出于自家院落,毫不在意,他一双丹凤双睛只凝视着被围为禁地的西花园。可若说是禁地,倒也无甚特别之处——这王府中四下里竟似都被禁足了一般。
可若说有不寻常之处,便是西花园中直矗云霄的铜壁高楼。
玉堂又将目光转向东跨院,却只有一处木质结构小楼。
他似已瞧出端倪。是借金木之力筑楼么?赵珏建造王府,竟也合了五行之理么?
思及此处,玉堂蹲下身来,仔细端详着脚下的瞭望台座。他目光何等敏锐,只一眼便看出这座的尺寸,漆黑双眼中泛起浓浓的嘲弄之意。上至兴土木、下至造门窗,工匠取径无一不择吉利之数,求得招福进财、吉祥平安之意。可眼下这角楼却处处避开,可见此处是这阵的死门了——
妙极。这襄阳王府,竟整个是一盘巨大的阵。
只是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他白玉堂不敢闯的地方。
飞身掠起,双脚甫一离地,那不起眼之处竟有孔洞开合,射出箭支暗器。这连环的机关立即惊动了院墙之外的家丁兵士,匆忙集结再看时,玉堂的身形早都不见了。
前院厅堂之内,上首鎏金座位端坐着的老者阖着眼睛。雷英跪在厅下,只觉额上汗水涔涔。
“往上院当派邓将军前去。”沈仲元侃侃道,“事不宜迟,当赶在白玉堂至襄阳之前。”
屋脊上悄无声息地贴着一道白色身影。
老者面上一丝冷笑,“……既如此,就要雷王官护送小寨主。”
千里追寻,一路追杀,最后竟让那木匣落入君山手中。亲信得力的手下连连失手,老者面上不见怒意,话语却冷得让人彻骨生寒,“……阵图到手,便将钟麟当场击杀。”
雷英在白玉堂手下惨败并不称奇。只是丁兆蕙又如何能想到,那木匣中竟是阵图。
此番错过,还有机会从这修罗场一般的王府阵中夺去么?
展昭丁月华连连脱逃,却不知王府派盛子川的目的,不过是拖延他们行程罢了。
老者微微摆手,“下去罢。冲霄楼那里要严加守卫。”
玉堂在屋脊上听得分明,屏气凝神,聚息而去。
与此同时,沈仲元爬上了早都候在堂外的马车。马车之中,蒙面缚手的正是钟麟。
堂中只剩下那老者一人,只见他面上露出诡异的笑意。
——白玉堂得知邓车今夜至上院,如何还有心思追沈仲元往东湖口而去?
他与丁兆蕙不得碰面,那阵图的秘密便锁在木匣之中,不为人知。
展昭迟至、又如何劝阻那心高气傲的白玉堂独闯冲霄楼?锦毛鼠长于机关消息,便让他丧于此。——将骨灰埋在蟠龙岭下英雄冢,镜像寒潭,君山铁阵。纵使展昭有天神相助,又怎能全身而退?钟雄对追杀令置之不理,可若是因丁兆蕙先历丧子之痛,又为南侠所困,可还下不了手?
丁兆蕙一死,二十四寨必破,可还收拢不了君山?
——这世上哪有那许多的阴差阳错,分明便是有人在暗中,从头至尾操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