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雨落甘甜

8、第八章

　　林中，丹色的花朵发出淡淡的幽光，柔和温暖。但在这样孤独未知的夜色里，这丝温暖是远远不能让人安心的。
　　叶姚走到花前，花朵忽然变亮，亮得刺眼，而后又慢慢熄灭下来，于渐渐熄灭的光影中出现一个玲珑的小人儿，眉间的朱砂痣在幽光中鲜艳欲出。
　　小人儿铜铃般的声音不大不小，叶姚听得近在耳旁，“你来了。”
　　叶姚若有所失，面上表情僵硬得毫无变化，在月光之下看来，似是被霜冻一般。
　　小人儿向叶姚挥臂做法，一束红光绕着叶姚转了一圈后消失不见。
　　叶姚身上未见变化。
　　“如今，我已在你身上加了一股妖气，半年之内，没有人会认出你的真实身份。你出去见着妖怪莫要说露了嘴便不会被人怀疑。只是妖魔之物都喜争强好胜、又生性狡诈，不管对方如何激你、诱惑你，你都莫要动手，你身上并无一丝法术。打听到墨月客者的下落便立即将他寻来，对他，你可以袒露你的身份，他不会伤你，只会助你。”
　　叶姚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那女子看出了叶姚的无奈与害怕，可在全人类灭亡的灾难面前，这点怜惜也是微不足道的。
　　女子接着道：“你出去之后，莫要急切地打听墨月客者，墨月客者并非妖魔之物，若知道的人多了，只怕对你不利。你只需记住，凡是要做得隐晦一些。”
　　叶姚看着小人儿失神一般道：“若我此去不能回来，麻烦你一年之后让这村中的人都能安详地死去。”
　　女子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我答应你！”
　　叶姚默默转身。
　　桃林村中的每条小径，叶姚都一清二楚，于是她借着月光出了桃林村。
　　村外是一片浓黑的森林，高大的参天之数与桃林村中小巧稀疏的桃树不同，像是在头顶罩了一层黑布，将原本明亮的月光遮得一丝不漏。
　　叶姚伸手像盲人一般摸索着前行，周围却是出奇的安静，没有鬼哭狼嚎，没有阴风阵阵，只有她脚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的“嚓嚓”声，以及自己因害怕而加强的心跳之音。

　　叶姚摸索到卯时初，天色稍亮，阴阴地能大概看清楚前方有无树干挡道。她加快了步子，倒不是怕村里有人追出来，而是想趁着现在没有遇见妖魔而尽早离开。
　　叶姚不停地走，一直到了下午才停下来休息。此时，她已经筋疲力竭，头晕眼花了。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出了桃林村便是遍地的妖魔，可她走了一天，连一声妖魔的叫声都没有听见，四周静得出奇，好像所有可以发出声响的东西都因害怕而缄默。
　　叶姚只觉得自己的腿和脚泡在了疲惫的药酒里头，完全酥软了。放眼扫视了一周，地上全是野草荆棘，连块光秃的地皮都没有。
　　她只得放弃坐下的念头，靠在一棵大树树干上闭目养神。
　　忽然，一阵阴风刮了过来，让原本大汗淋漓的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蔌的一下睁开眼，四周仍然空无一物，风也停了。
　　叶姚惊惧，不敢再做逗留，立即将包袱往肩上扶了扶，起身疾走。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叶姚一直在走上坡路，这座山非常高，而且她是从桃林村的西方出的村子，根据老人们的说法，此山应该叫做姬山。三百年前的达广镇正是依山而存，依的这座山便是姬山。
　　叶姚一直走到了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姬山顶，山顶之上并无开阔的视野，四周仍旧是密密的树，挡住了她想要远眺的视线。
　　叶姚走到现在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靠着树，拿出一个饼无力的咬着。
　　正想着要是有个地方能让自己坐一坐就好了，她便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块黑色的树墩大小的石头，快要和这即将来临的黑夜融为一体了。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石头通体透黑发亮，如一颗黑色宝石。她伸手摸了那石头两下，只觉得这石头似是从千年冰窖之中挪出来的一块黑冰，冰冷地刺骨，石头周围竟连一颗活的草都没有。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腿脚已经酸痛地不行了，但还是没有勇气往石头上坐下去。
　　叶姚撑不住了，扶着石头坐在地上，背抵着它。
　　这一坐便将一天的疲惫都释放了出来，最后，叶姚竟靠着石头睡了过去。
　　因为太疲惫，也因为一天一夜一个妖魔都没碰到而减少了防备，她睡得一夜无梦。
　　第二日，叶姚被从树叶间射来的一道阳光唤醒，迷迷糊糊中，竟似看见了那日早上她在溪边找到神智不清的宋林侠的情景，喃喃地说了句“林侠，对不起”。
　　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人在山上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出了桃林村。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包袱，信誓旦旦道：“月珀，我非要找到你不可！”
　　昨日上山，今日下山。其实她倒是希望能够碰到个把妖怪，好问问路。现下，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也不知该往哪边去。
　　背着包袱下了山，才到中午。因为早上没吃东西，到了中午便觉得饥渴难耐，于是摸出饼和水，吃了几口，一路向西而去。
　　叶姚走到了晚上，正想着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便听见由远及近地呵斥声。
　　“走快些！若是误了时辰，你们这几条狗命加在一起也不够怪罪的。”声音粗犷浑厚，有种泰山压顶的气势。
　　那声音继续呵斥道：“快，前头的那个，你再磨磨蹭蹭，老子让你永远走不了路。”
　　一个娇媚至极的声音淡淡道：“差大哥，你把我们的法术封了，却要让我们走得快，怕是不能兼得哟。”
　　“你个小妖精，莫要顶嘴，老子让你快你便不能慢，再说一句，送你见阎王去。”
　　那媚声娇柔一笑，道：“差大哥，您这都骂一路了，我们没顶您的嘴，也算给您面子了。您要是把我们哪一个真的送去见了阎王，最后交不了差的可是您，您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我们要是不想走了，就是八抬大轿，您也要抬了我们去的，毕竟上头要的是我们，您说是吧？”
　　那差妖一下被噎住，只听得见他愤怒的喘气声。
　　叶姚听见一群妖魔之物靠近，本来想躲起来，但转念一想，以妖魔的法术，她要是真的躲起来了，必定会被抓出来，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站着等他们过去。
　　于是她站在那里，心里害怕到了极致，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
　　很快，一群人走近了。
　　五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排成一列妩媚地走过来。当先那女子生得极其美丽妖艳，姿态如弱柳扶风般妩媚。她穿了件水红色的纱衣，在这样昏暗的月色之下都隐约可见衣服之下如雪的肌肤。她的衣服领口极低，圆润的肩膀露在外面，胸前隐隐可见一条若隐若现的□□。能让见到她的人，尤其是男人，立即心上一酥，只想将她搂在怀里、含在嘴里。
　　她身后的几名女子也是作类似的打扮，只衣服的颜色和款式有些微差别，但都是极露的。五个之中，唯有当先的女子最妩媚妖娆。
　　女子旁边跟着一个红头发的大头男子，粗臂肥腰，一看就是属于大汉莽夫之属。男人脸上愤怒之色未褪。
　　大头男子走到叶姚面前，大吼一声：“滚开，没见老子长得宽吗？你他妈的站在这里是存心挡老子的道啊！”
　　叶姚自觉自己已经站在路边上了，心里本来就害怕，现在被一个妖魔之物拿来当撒气筒狠狠吼了两句，心中更害怕，只觉腿脚发软，身上冒冷汗，心都快跳出来了。
　　走在最前头的女子停了下来，用冷冷的声音道：“差大哥，这位妹妹已经站在路边上了，你让她再往哪里退？再者，这路可不是你开的，凭什么别人要给你让路？你只会对着如此柔弱的一个女子撒气叫骂，还是一个男的吗？”
　　这声音恰恰是刚刚出口惹怒男子的那一把。
　　叶姚听见有人帮她说话，心内的惧意也渐渐去了几分，抬眼看了看帮她的女子。
　　那女子走过去执起叶姚的手，叶姚微微颤了一下，那手太冰。
　　“妹妹不要怕，他啊，就是嘴上厉害，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凶，只不过刚刚被姐姐气到了，现在想找个妖怪撒撒气罢了。你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女子一番话说得真诚，并且话中已将男子当成自己这边的，虽在责备他，却是为让男子觉得难堪。
　　男子又吼了一声，但这一声明显比之前要柔和得多。
　　“臭妖精，走不走？”
　　女子睥他一眼，道：“知道了。”
　　叶姚颤颤地问：“姐姐们要去哪里？”
　　女子一笑，道：“姐姐们要去伺候一些尊贵的妖魔，妹妹要去哪里？”
　　叶姚想了想，道：“我要找一个妖怪。”
　　“妹妹要找何妖怪，姐姐们路子广，说不定认识。”
　　叶姚觉得一下看到了希望，但随即又想到自己不能轻信别人，况且还是一个妖魔之物，所以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
　　“我只是想找我的哥哥。”
　　“你哥哥是何方妖怪？”
　　叶姚想了想，思索道：“我哥哥只是个普通的妖怪，姐姐怕是不认识的。”
　　“若妹妹跟我走，我倒是可以找妖魔帮你问一问。”
　　叶姚犹豫，“我......这......”
　　女子亲切地笑了笑，道：“若妹妹不肯，姐姐们便就此别过了。”
　　叶姚低头犹豫。
　　女子缓缓放开叶姚的手。
　　叶姚猛地抬头，一下抓回女子的手，下定决心的模样，道：“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