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田心禾

5、来到容城

　　方晴电话过来的时候，子蓁刚从宿舍出来。
　　今天是周三，晚上轮到她去画社办公室值班。
　　她已经大三了，大一的时候因为以前学过画画，被舍友撺掇着一起加入了一个画社，有闲的时候参加一些采风或是活动，也算是大学生活里的一点调剂了。
　　方晴打电话来也没什么事，只是约她寒假一起回家，让她敲定时间，她那边好买票。
　　子蓁想了想，今年过年早，年前的时间短，索性就跟方晴一起回阳城好了。

　　到了办公室，刚坐下，打开随身带的书复习，手机又响了。
　　是凌彦，让她明天不要忘记去随园吃饭。
　　子蓁可有可无地答应了。

　　几年前，谢子蓁高考结束后独自一人回了自己的故乡禹城。
　　计划只是在等待放榜前回故地看看，禹城已经没什么人事能让她牵挂的了，所以只是跟家里说大概十几天也就回来了。谢家父母特地让谢子蓁出发后才回国休假的大哥谢旸在她回来的那天去机场接她，也算是给她一个小惊喜了。
　　没想到，惊喜变成了担忧。
　　谢子蓁没有坐预定的航班回来。
　　她的手机开始无人接听，后来直接是关机状态。
　　谢晖濂直接让谢旸带人去禹城，按之前谢子蓁与家里人联系时说的活动范围找人。谢旸在禹城将谢子蓁可能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人。
　　贺菡方寸大乱，告诉了在容城的谢子磬。
　　第二天谢子磬就赶了回来。随行的有凌毓、凌彦两兄妹。
　　凌彦借送妹妹凌毓回家顺带谢子磬的说辞一起到了谢家。
　　两家多年来往来亲密，出了这等大事，凌家兄妹来慰问、帮忙实属正常，谢家父母没有任何疑议。
　　在阳城众人找不到人一筹莫展的情形下，原本不愿意报警担心日后谢子蓁回来会流出风言风语的谢晖濂和贺菡也开始动摇了，是凌彦站出来提出再坚持几天等等。
　　结果，在逾期二十天后，谢子蓁回到了阳城。
　　谢家人如释重负，欣喜若狂，谢晖濂和贺菡倒是还端得住，谢旸一双大手把谢子蓁的头发一顿乱揉，骂她是个小惹祸精。谢子磬则是抱着她又哭又笑，直说子蓁吓得她平白老了几岁，眼角都长皱纹了！
　　谢子蓁只是轻轻地笑，给大家道歉。
　　谁也没心思真对她动怒，人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谢子蓁的高考分数出来，明明可以报考国内名校的成绩，她却填了禹城的一所不见经传的学校。
　　谢晖濂大怒。
　　平素他是不怎么干涉几个孩子的学业选择问题的，而子女在学习上也一向不需要他们操心，而这次谢子蓁的选填学校让他大动干戈。
　　以她的分数，明明国内一流学府也可以自由选择不说，她却选择了一个几乎没听闻的学校，这是对自己未来的极端不负责任。
　　禹城，禹城，又是禹城。
　　谢晖濂是万分后悔当初做开明父母，同意谢子蓁回禹城转悠。
　　父女两僵持了好几天，谢晖濂特地到老师那把谢子蓁的志愿书截了下来，但对到底填什么学校他也是没有最终决定权，他按自己的想法填了，好像突然叛逆期来临的谢子蓁届时不去念又有什么用？
　　最后让谢晖濂惊讶的是，凌彦为了谢子蓁究竟念什么学校找上了自己。
　　凌彦知道父女两为这搓火不足为奇，两家人走动频繁，之前子蓁搞失踪凌彦兄妹也积极帮忙寻人。从小到大，谢晖濂对凌彦的印象一直很好。谢子磬和凌家的凌毓一起在容城读书，平时也得到凌彦的一丝照拂。
　　凌彦和谢晖濂提议，让谢子蓁也去容城念T大，一来谢子蓁成绩够好，本就该选择一类学府学习，日后毕业回自家公司或是在其他公司任职都不是难事，不能因为现在她的一时之激真放人去了禹城，届时毁了前程。二来谢子磬也在容城，姐妹俩在一处总归有个陪伴，以谢子蓁近来的状况，谢家也放心些。再说，凌彦也在容城，如若有事，谢家人反应不及，也有人能及时援手。
　　凌彦也不知道谢晖濂最后是怎么说服谢子蓁来容城的。这几年，子蓁在容城念书，按照和谢晖濂的约定，每个月会有一天与凌彦一起吃顿饭，基本上谢家是把凌彦视作谢子蓁在容城的监护人了，虽然从年纪上来说子蓁已经成年。
　　前两年，谢子磬还在容城的时候，两姐妹还经常一起到凌彦的随园转转，自从子磬毕业出国后，子蓁慢慢也就没那么频繁地往随园走动。这几个月都是凌彦来电话明确地要求她哪一天到随园才会出现。

　　谢子蓁到随园的时候，凌彦还没有到。
　　随园是容城城郊的私家食府，占地不大，门楣普通，从外表上看是丝毫不起眼的。进了大门才会发现内景怡人。进门后是几株竹，散落在一池活水畔，水中做景的迷你假山，断崖口模拟落瀑，将山体内虹吸上去的池水喷泄而下，几条鱼儿远远避开落水口悠哉生存。夏日时一两株睡莲浮在水面，映着淡淡红蕾，进门时的暑气立消。如今天寒，谢子蓁入门就走到池边，低头找那两尾鱼。这两年，她时常往随园跑，有时来早了，又不愿意在房间等，就会让人给她准备点面包屑，坐在池边喂鱼，时间长了，倒是投喂出感情来了，每次过来都要看看那两条小鱼好不好。
　　还好，天虽冷，两小家伙动得少了些，但见到吃的还是奋力拼抢，果然，民以食为天在任何族群里都是天条。

　　凌彦推门进来，就看到谢子蓁盘坐在沙发上，长发用根铅笔随意地挽了个髻，正在她随身带的本子上涂抹着什么，看到他，也没言语，收了本子，放入她那个称得上硕大的包里，摘下了铅笔，慢条斯理地用发绳随意地把头发归拢，系好。
　　凌彦拉开椅子坐下，扯掉领带，心道，她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别的姑娘这个年纪正是涂粉描眉，青春灿烂的时候，谢子蓁倒是毫不在意，至少在自己面前，从来没顾忌过形象之类的，有时候随意懒散得让人发指。
　　有时候凌彦也想，是彼此太熟悉了？还是在谢子蓁心中根本不需要为了见自己而打扮得光鲜亮丽？
　　哪个答案都不是什么好事。
　　凌彦也就不勉强自己多想了。

　　点了菜，凌彦给她杯子里续上水，“最近在忙什么？”
　　“没忙什么，”谢子蓁摇摇头，“快考试了，在学校里看书的时间比较多。”
　　“你还需要为考试着急？”凌彦取笑她。他也不怎么查问谢子蓁学习上的事，但她每年拿高级奖学金的事还是知道的。谢子磬和凌毓还在国内的时候每次还让她拿了奖金请客，每次都被她晃点，都说谢子蓁是个小守财奴。
　　谢子蓁笑，“这学期参加的活动比较多，快考试了还是多看点书比较踏实。”
　　凌彦点点头，“注意点身体就好。别经常熬夜。”
　　谢子蓁笑着应是。
　　说话间，饭菜上席，两人就停了话头，专心吃饭。
　　凌彦从公司结束会议赶到随园，饭后送谢子蓁回校后还得折回去处理些事情，年底了，事情多，明天开始又得出差几日，这顿饭是让助理排开其他安排过来的。
　　匆匆吃了些东西，才放松地坐那歇息片刻，顺手想抽支烟解解乏，瞟了眼捧着盅汤慢悠悠喝着的谢子蓁还是放弃了，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时不时喝两口。
　　谢子蓁也不好意思让凌彦一直在那等自己，吃得也差不多了，就放下汤勺，说，“走吧！”
　　凌彦没动，头微昂，冲着她搁下的碗示意，“把汤喝完。”
　　谢子蓁摇头，“喝不下了，已经饱了。”
　　凌彦没说话，起身拎起自己的大衣，率先为谢子蓁推开门。
　　冬日天黑得早，此刻门外已经夜色浓厚，寒意袭人。
　　谢子蓁挎着自己的大书包，走在前面。
　　随园虽然远离城区中心，却以菜色及环境享誉容城。这年头，私房菜又备受推崇。随园每天放出的包间数量都需要提前预定。谢家姐妹曾经私下取笑说，凌彦不去公司管理家族企业，单凭这个随园也能在容城混的风生水起。
　　这个时间点，随园里的客人大多还没散，回形长廊里服务人员来来往往。
　　谢子蓁走到长廊尽头准备右转，前方正巧一位上菜的小伙端着托盘，匆匆迎面而来，估摸着小伙赶着送菜也没料到这么早就有散席的客人在回廊上，眼见脚下刹不住就要撞上谢子蓁了，脸上不由就大惊失色。
　　他这托盘上的可是刚出炉的老鸭笋煲，热烫十足。
　　谢子蓁也被这突发情况给弄楞了一瞬，居然没有想起该及时闪避。
　　凌彦一步上前，从后面拉住谢子蓁的包带，带着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松开包带，手扶上她的右肩，拧眉低斥，“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谢子蓁不语，她刚才是有点心不在焉，好在没酿出什么祸事来。
　　传菜的小伙以为凌彦是在叱骂自己，连连道歉，口口声声“凌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这两年，凌彦经常出入随园，随园的人都混了个脸熟，隐约也听闻了这位凌先生才是随园幕后的主人。
　　凌彦皱眉，挥挥手，让人赶紧离开，又低头打量了下谢子蓁，“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有。”谢子蓁乖巧地回答。
　　凌彦这才放心，一路手虚托着谢子蓁的背，护着她出了随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