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的师父》飞絮小院

7、第 7 章 几

　　几个人跟着她绕着孤儿院走了一大圈，最后终于进了一间小的房间。
　　这里真的很小，仅仅有三把椅子，就把屋子填得满满的。仅有的窗户却是朝向北面的，所幸湾城在北回归线以南，所以还能见到些阳光。窗前放着一张床，上面坐着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是左永柔。即使现在阳光很耀眼，她也还一直直愣愣的看着窗外的夕阳，好像不觉得刺眼一样。听到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接着看夕阳：“你们来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章曾恺忽然觉得这个小丫头不太一样了，不像是平时那个无理取闹的臭丫头，反而像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好像也不太对，在这样微红的光线下，这倒像是一副仕女图，说不出的静谧平和。强光忽略了她苍白的皮肤和干枯的头发，章曾恺发现她原来也是一个漂亮的小孩。
　　“Linda，你还好吗？”常老师说。
　　“没什么不好的，”左永柔仍旧没有回头，“只不过在屋子里待几天而已。以后你们不必来帮我，他们不能把我怎样。”
　　“咳！”常老师咳了一声，“这是我们学校的责任！我们自然会保证你的安全！”
　　“责任？”左永柔听了，缓缓的转过头来，“这世界上会有责任吗？”
　　自己的责任是保护阴山上的姊妹，却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儿所毁灭；师兄的责任是劝降，却在山上流连美色；至于他儿子……他杀自己，多半不是为了父仇，而是自己的功名吧！
　　“垂髫稚子不畏寒，折枝对月说狂言。
　　自云手提三尺剑，斩杀胡虏敢犯边。
　　血染沙场风飘赤，骨堆楼兰梦不还。
　　对月遥敬葡萄酒，酒红如血泪已干。
　　折戟欲颓拒马阵，回首又见报狼烟。
　　世人若守生平志，何须明镜高堂悬！”
　　左永柔心里默默地念着自己当年金戈铁马时做的这首《从军后》，却更觉得凄凉。她又回头看向夕阳，看那如血的痕迹落在窗棂上。
　　“我不管别人如何！我知道自己做到，就够了。”常老师忽然把手搭在她的头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左永柔竟也没反抗，呆愣愣的转向他，忽然起身，做出了一个类似于古代女子行礼的动作：“多谢老师！”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她并不必去想别人做什么，只要自己做了自己愿做的，就足以对得起这一生了！
　　常老师却也没有拒绝，而是扶起她来，说：“今晚你就来我家吧，认认门。以后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我。”说着，他似乎想起来什么，“我叫常玉清，你肯定不知道吧！”
　　左永柔微赧，顺从地跟着他出了房门，让章曾恺带着自己，一路去了这位老师家，等吃了晚餐，才让章曾恺送她回来。
　　这一天正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在路上像铺了一层牛奶一样漂亮。夜很安静，一路上只听得到自行车轴承里面滚珠转动的声音。左永柔曾经因为好奇，拆掉了孤儿院里唯一的一辆三轮车，结果被罚在黑屋子里关了七天。从那以后，她便尽量的拆东西玩儿，争取更多的“禁闭”，以便能够多些时间练功。可惜后来那些人把关禁闭改成了劳动，左永柔才无奈的放弃了拆东西的计划，她就差院长办公室里那台电视机没有拆过了。不过，若不是那位院长从来不肯让她打扫办公室，她一定早就把它拆了......究竟里面是怎么把声音和影像装进去的？
　　左永柔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听见章曾恺说：“你......你还好吧？”
　　她嘴边露出一个微笑，干巴巴的答道：“不好！”
　　章曾恺一直很担心她受罚会出事。在他的记忆里，每次自己闯了祸，爸爸都会亲自抄起妈妈的笤帚，狠狠的招呼自己的屁股。他一直以为，左永柔那条油亮的戒尺是从孤儿院拿的。虽然事实如此，不过那孤儿院的戒尺只在她刚刚进入这具小身体的时候接触过她的手心，之后便失去了踪影，就连后来预备的戒尺也都无缘无故的一打就折，只能在一群孩子里添笑话。渐渐的，这家孤儿院便不再用戒尺了。这些，章曾恺全都不知道。所以他是抱着一种酸酸的同情来听她那句“不好”的。谁知道，左永柔接下来却说：“我收了个徒儿，又笨又懒，还不敬师父，怎么会高兴呢？”
　　章曾恺脚下一个用力，只听见“咔哒”一声，他急忙跳下去查看，原来是车链子掉了，只好自己动手装上。左永柔早就轻轻闪到一边，看着他干活。等他收拾好了，她说：“今天直接去你那里吧！”
　　“不行！”章曾恺立刻拒绝，他刚刚被耍已经很生气了，才升起来的同情心也不翼而飞，怎么可能随着她胡闹。可是左永柔却说：“你要是有办法，就拦住我啊！”说完，轻轻向后一跳，脚下如风的走了。
　　等章曾恺满头大汗的赶回家时，她已经烧好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悠闲地翻着自己的那几本乐谱，看得专心致志。
　　章曾恺气得不行，却没办法，只好被她押着练功，心情却在经气的行走中渐渐平复了。
　　这是他现在不拒绝这东西的原因之一。有了这东西，他的身体好了很多，就连踢球的身手也灵敏了不少。这样想想，除了这东西有点吓人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坏处。就连去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他身体很好。
　　这天，左永柔盯着章曾恺练功，自己拿着根小木棍监督，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开始拿着那根木棍在面前划来划去，看起来好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跳舞。这样比划了一阵，章曾恺终于忍不住看过去，只见那木棍越划越快，只一会儿便成了一道影子，再追着去看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都花掉了，然后胸口一闷，痛得仿佛有块儿大石头压着一般，人立刻就倒了下去。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说：“屏气敛息，跟着我走。”然后右手掌心传来一股细细的微凉的感觉，顺着前几天才认识的手太阴肺经往里走，很快便在体内转了两圈，最后轻轻撤出。
　　章曾恺轻轻喘了口气，睁开眼，看见左永柔一头汗水的瞪着他，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走神了。”他本以为这样就过去了，顶多会被她说两句，谁想到，左永柔伸手就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按住肩膀在脚后跟上踹了一脚。章曾恺一痛，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正对着前几天左永柔带回来的一幅画。
　　“做什么走神！做什么走神！谁让你走神的！在祖师爷面前好好反省！想不明白不许起来！”左永柔一边骂，一边拿起那只小棍子给了他几下，最后点了他腿上的麻穴，确认他起不来了，才停下来往外走。
　　“你凭什么这么做！”章曾恺开始让她打蒙了，过了一阵才回过神来，立刻大喊道。接着他便听到那个可恶的小丫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既然入了我阴山派，就得遵循我派中的规矩！”
　　“那我就不遵守，你能怎么着！”说着章曾恺拿起桌子上放着的香烟盒，向厨房门口扔去，“你以为你会两下子就是天山童姥了啊！”
　　左永柔从厨房出来，一手拿着一壶茶，另一手拿着两只茶杯，出门就看见了那盒香烟，脚步一顿，然后接着走过来，把茶壶茶杯放在桌上，转了个身捡起香烟盒，打开，抽出来一根，用火柴去点，又担心没点上，对着火星吹了几下，看到头上全着了才将香烟掉了个个儿，见另一头放在嘴里，皱着眉憋了会儿气，最后用力吸了一口，立刻呛得咳嗽起来，一时间眼泪与烟灰齐飞。她不得不扔掉烟头，一手掐着脖子一手去倒水，总算是压下来这股劲儿。
　　那边章曾恺却已经看傻了眼：没见过吸烟这么吸的。他第一次就很快学会了，也没呛成这样。
　　左永柔捡起那只扔在地上的香烟，在烟灰缸中捻灭了，又将那一盒烟扔进纸篓里：“以后不许抽烟！”
　　“为什么！你究竟想干嘛！”章曾恺立刻叫道。
　　左永柔看他一眼，说：“你就是因为这东西用惯了，所以时间一长就忍不住。精力不能集中，自然会走火入魔，所以以后你就别想再用了！”
　　章曾恺听了，立刻想起来自己被罚跪了，于是重新转为沉默。却发现左永柔并不理他，自顾自出了门。章曾恺生气的砸了下地板，想要起来，却根本起不来，只好老老实实地跪着。只是双腿用不上力气，只一小会儿，便向一旁倒去，忙伸手去撑，却发现手上的力气竟撑不住，只能凭着腰力才能跪稳，他脾气向来倔强，从不肯认输，此时自然不想因为没劲儿了倒在地上，于是便提着一口气硬撑着,说什么也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