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氘叨

3、7-9

　　七
　　来公司之前，我幻想过很多种方式的重逢。哪怕是撞进你们甜蜜的气氛，或是你认真练习的场面……也绝对不该是现下，我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站在楼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一脸错愕的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带着满身狼狈跑来堵在你回公司的路上，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小凯？”
　　我想这个场面一定特别滑稽，但是我们谁都没有笑。你很快敛去了惊慌的神情，带着一脸的冷漠应了一声，就要往里走去。
　　我一把抓住你的手臂：“别走……”
　　你很明显地颤了一下，顿住了脚步。
　　我鼓起勇气对上你的眼，一字一顿发问道：“告诉我，一月情侣是怎么回事？”

　　眼下，正值刚刚还暖的季节，气温正在竹节攀升，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一阵阵侵袭而来的寒意。
　　你说，从前有个男孩，年幼时因为缺乏父爱，常常闷闷不乐，与同学们的交往也很难真正交心。
　　后来他遇到了另一个男孩。他长得软软的，小小的，像只没长大的兔子，可爱的模样让人想掐他一把。
　　但是没想到，兔子竟主动伸手掐了他一把。
　　男孩儿觉得挺没面子，便张牙舞爪地向兔子耍起了威风，想治治这只没大没小的兔子。
　　谁料兔子自此之后就一直远远地躲着自己了。偶尔偷偷瞥过来一眼，又马上缩回了委屈的眼神。
　　男孩也是有自尊心的，便傲气地不再主动搭讪，暗地里却总是悄悄地关注着兔子。
　　直到那条打破僵局的巧克力出现，男孩和兔子才彻底敞开心扉，成为了好哥们儿。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男孩渐渐发现，他对兔子的感情似乎不再是兄弟这么简单了。
　　男孩开始在练习的时候走神，只因为兔子练舞的样子滑稽又可爱；男孩开始变得很爱笑，因为他发现兔子也总爱盯着自己的笑容，傻呆呆的模样常让自己心里一阵发痒；男孩开始在与兔子勾肩搭背的时候寻思更多，他想要触摸那只兔子，亲吻他，告诉他……
　　男孩觉得，他是喜欢上那只叫王源的兔子了。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尽管都是爸爸配妈妈，叔叔配阿姨，他也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对象似乎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
　　男孩决定把这份心思留在心底，等他们都大些，再告诉兔子，他喜欢他。
　　可是他没有等到长大。
　　男孩和兔子的出道夭折了。男孩很伤心，他看出来兔子也很难受，但是为了不影响他的情绪，兔子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男孩正在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如兔子懂事的时候，他又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离别。
　　一向与自己交好的左虎决定离开公司。随后接踵而来的，是陆续的离别。
　　男孩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来，母亲又告诉了他一个真相。
　　他的父亲，并不是早逝，而是在男孩年纪尚幼的时候，和另一个男人离开了这个家庭。男孩的母亲始终怨恨在心，便希望男孩以成名做偶像的方式，光鲜亮丽地出现在电视上，给那个负心的男人一个响亮的巴掌，告诉他，即使没有他，男孩和母亲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不恨妈妈这种几近拿我当枪使的做法。我也愿意帮她完成这个愿望。毕竟，她的艰辛，我向来是看在眼里的。”
　　“我也不怎么恨爸爸。尽管他的不负责任对我们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但谁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而我唯一恨的，就是自己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你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低下头来，认真端详起我的脸庞，随后轻笑出声：“真的很像兔子啊。”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苏晴。我跟她约定做一个月的情侣，仅仅只是为了让你离开。”
　　天气很热。我的脊背却一阵阵的发凉。
　　我听见自己颤声开口：“小凯……”
　　你却是马上截住了我的话头：“王源，我喜欢你，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拼凑在一起的意义却是如此的晦涩难懂。
　　你的表情很平静，可是你的呼吸很沉重。我这才想起，我似乎很久没有见过你的笑容了。
　　于是我也笑，努力扯开嘴角，眼泪却簌簌地滑下，怎么都止不住。
　　然后，我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耳边是暖暖的气息，我想念了很久的，属于你的气息。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却演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你在我耳边喃喃道：“你知道吗，左虎离开的时候对我说：‘小凯，你跟大源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他没有直说，可是他把鄙夷写在了脸上……刚才你也听到了吧，苏晴走之前，说我们恶心呢……”
　　“这让我想起我妈提起爸爸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厌恶……”
　　“王源……我们这样的感情是不能被承认的……我们……”
　　“就这样了吧。”
　　你的声音很轻，轻到暖风一吹就消散不见，但却深深烙进了我的心里。
　　初夏的午后很宁静，宁静到先前聒噪的蝉都噤了声，让我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
　　身上很湿，很热，我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你的腰，把脸埋在你的颈窝里，慢慢消化着那个既定的事实。
　　我们，就这样了吧。

　　八
　　后来。
　　我终究离开了公司，在父母的期盼下专心备考，学习经商。你选择继续留在公司，完成你对母亲的承诺。
　　你背负的太多，却又不肯分担，终是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逐渐崩溃，促生了如今这个无法挽回的局面。
　　其实我们都是自私的。渴望着相爱，渴望着被社会认可，但却又没有勇气来承担这一切。
　　你说你的父亲有追求幸福的权利。那你呢？
　　王俊凯，我们都是傻瓜啊。
　　多年后，你把那条刻着你名字的腕带寄还给我。盒子上画着一个小小的螃蟹。
　　那是你的粉丝名。
　　你曾经在一个阳光遍布的下午，在舞蹈房的角落，拉着我严肃地跟我讨论着出道后要用什么粉丝名。
　　彼时天真的你说着，因为自己喜欢吃螃蟹，就决定沿用这个名字。
　　我一脸嫌弃地看着你想入非非的模样，伸出手指在你脑门上弹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一脸委屈地抱着脑门，包子脸皱成了一团：“你才是吃货好嘛！还汤圆呢！胖不死你！”
　　我自是气呼呼地站起身，追着你满教室跑，被老师呵斥后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然后悄悄抬头望你一眼。
　　四目相对，宛然一笑。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窗框上打了个弯折射入眼，映着你毫无防备的无邪笑容，美好绚烂得煞是耀眼。

　　是从那个时候吧，那个时候就开始动心了吧。
　　我捏着腕带，抱膝缩在床角，泪流满面。
　　爱情这东西，懦弱的我们终是消受不起。

　　九
　　2020年，出道才四年的你已然是一副天王架势。
　　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你的花边新闻，新晋嫩模或是影视天后，只要打过那么几个照面，都能被媒体大肆渲染；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你代言的产品，并且销量从来无需担心；你的唱片还未预售便能掀起一股新的浪潮，为你痴狂的螃蟹甚至得用亿来做计量单位……
　　亚洲音乐颁奖盛典上，你对着镜头深情款款道：“我要感谢很多人。首先是我的母亲。没有她的一路扶持，我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我还要感谢我的工作伙伴们。感谢你们能够忍受我长达四年之久。”
　　你顿了顿，在得到预期的满堂哄笑后，端起奖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继续道：
　　“还有我的好哥们儿。王源，我爱你。”
　　台下一片尖叫，镜头定格在你亲吻奖杯的笑脸，而我却看到你泛红的眼眶。
　　好哥们儿。我被这样定义。
　　你的话语真挚而流利，任谁看了都只当这是兄弟情深。
　　骗子，你这个骗子。
　　时光流转，我们没有勇气继续这段爱情，却又都没有勇气彻底放下。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些纠葛终会在彼此多年的折磨间被消磨殆尽，然后，以大众眼中的正常方式，交往，生子，度过余生。
　　一定比和你在一起来得幸福的多吧。

　　安晓晓最终还是离开了我。
　　“跟你在一起总是没有安全感。”
　　“王源，你心里有人吧？”
　　活泼的丫头连分手都是笑着的，弯弯的眉眼像极了你。
　　一如初见的时候,小小的你歪头看着我。然而彼时天真烂漫的样子，如今却再也寻不回。
　　我也笑，眼里却带了泪光。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笑是什么时候呢？
　　糟糕，已经记不清了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