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氘叨

1、1-3

　　一
　　这是一座普通的公寓楼。
　　眼前的小丫头站在楼前，歪着头一脸期盼地望着我，嘴角边的梨涡漾出一抹浅笑，看似天真，却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我挑了挑眉。身后的瓢泼大雨似乎没有停下的征兆，雨水夹杂着冷风呼呼灌进我们的奇怪磁场间，拍得我的脸生疼。
　　我叹口气，耸耸肩，终是跟着小丫头进了公寓。

　　我叫王源，今年20岁，G大大二在读生。前面蹦跶着领路的那个姑娘叫安晓晓，我的……现任女友。
　　如您所见，在这个月黑风高大雨倾盆的夜晚，我殷勤地护送着安大小姐到家后，小丫头眨巴着眼就不肯放我走了。理直气壮地说着“这么糟糕的天气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上我家留宿一夜吧？”，安晓晓维持着一脸的诚恳，眼巴巴地望着我。
　　天知道这个小丫头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好笑地勾了勾嘴角，打量起房间里的设施。
　　小丫头总算还知道尽地主之谊，趿拉着拖鞋去泡茶了。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替我打开电视，郑重地把遥控器塞在我手里，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
　　百般聊赖的我支着头斜倚在沙发上，听着雨点砸在窗上的声音，打着哈欠看起了娱乐新闻。
　　主持人挺漂亮，声音也不错，念出来的新闻……
　　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名字。
　　你在屏幕里，谦谦和和地笑着，褪去青涩的成熟脸庞煞是耀眼，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却是平添了几分活泼。
　　“……世界巡演首站上海站门票20分钟售罄创造新纪录。粉丝纷纷表示不满要求加售门票，加之黄牛倒卖现象猖獗，因此公司决定在次日加开一场演出，这也足见这位亚洲小天王的超高人气……”
　　镜头前的你始终浅浅地笑着，不再是以往那般拽得跟二万八似的表情。你应了主持人的要求，拿起话筒清唱了几句新歌，唱完一句还不自觉地换手交握着话筒——我曾说过你这个习惯真是蠢得可以。
　　我笑。你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好听。低沉，却不暗哑，张扬，却又分外圆润，磁性的嗓音活像猫儿在心上挠了一把，好听到让人恁的销了魂。
　　“王源儿，我想起来了，今天在学校我帮你收了一份快递。”安晓晓一手端着茶，一手捧着什么走了过来，“挺精致的一个小盒子，你看看。”她放下茶杯，摊开手掌。
　　蓝底绿点巴掌大小的盒子上绑着条绿色的丝带，静静躺在她手中。定睛一看，盒子上熟悉的图案让我瞬时呼吸一滞，于是颤抖着手缓缓打开。
　　是一条蓝色的腕带。
　　安晓晓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传来：“……腕带上写的名字我认识，新晋天王嘛。可那个前缀TFBOYS是什么意思？王源儿你……王源？你怎么了？”
　　我捏着腕带陷进了沙发里，眼泪顺着脸颊滚到嘴边。用手捂住了嘴，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发出了呜咽。掌心里的塑胶质感分外鲜明，我小心翼翼地用指腹一笔一划地描摹着你的名字。
　　王。俊。凯。

　　二
　　2011年初，我第一次遇见你。
　　彼时的你才12岁，鼓着一张包子脸，面无表情地瞪着我。
　　长得真好看。
　　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嘿，手感一定很好。
　　这是第二想法。
　　这么想着，我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捏了把你的脸。
　　事后再细细想来，我们的初次见面可真是太糟糕了。
　　你一言不发地狠狠拍开了我的手，挥舞着拳头作势要打，被你身后的母亲拦住后，你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清秀的小脸皱成一团。
　　我委委屈屈地缩在母亲怀里，听着两个女人相互道歉，瘪了瘪嘴泫然欲泣。
　　小气！暴力！绝对不好相处！
　　我在心底默默地呐喊。
　　鬼使神差的，我又抬起手捏了把自己的脸，然后被自己不知轻重的力度给疼得轻呼一声。
　　……不过脸的手感不错。

　　我们进入了同一家娱乐公司做练习生。公司里都是些与我们一般大的孩子，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在此奋斗着。由于还在上学，因此只有周六才能进行训练。而正是因为只有一天的练习，高强度的密集课程总压得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喘不过气来。
　　但你始终没有丝毫怨言。比起那些总爱眉飞色舞描绘自己明星梦的练习生，你却从未说过来这里的理由。你总是安安静静地做完你擅长或是不擅长的课程，然后与身边的孩子们打成一片。
　　我不知道是一种怎样奇怪的心理在作祟。明明对你的第一印象不咋地，却还总是会被你吸引去了注意力。
　　你唱歌时专注的样子很好看。老师手把手地教你如何发声，你就张开嘴配合着，两颗尖尖的虎牙隐约可见，认真的表情能让我发上好一会儿呆。
　　舞蹈课从来都是我的噩梦。我想你也不例外。没有丝毫基础的你被老师硬生生地掰着腿压筋，睫毛都因这痛苦而微微颤抖，你却依旧死咬着嘴唇不愿放弃 。
　　全身心的投入往往让你在休息时已是一身汗水。你会坐在窗台边，一手撑着窗沿，一手拂去汗珠，小小的身影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温暖非常。
　　有时你也会痛苦地扶着额头，身体微微蜷缩，闭着眼沉重了呼吸，单薄的身子让人心生怜惜。
　　我从老师那里了解到，你的身体一直不好，犯有低血糖的毛病。
　　已经是这些天来的第四次了呢。
　　我叹口气，放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终于鼓起勇气向你走去。
　　兜里揣的是条巧克力。别问我为什么一直坚持不懈地想对你示好，我也不清楚个中缘由。如果非要用个烂俗的理由来解释的话，那我只能说：
　　直觉。
　　真是奇怪的东西。
　　其实小孩子间的友谊的建立来得很快，一块巧克力就能瓦解所有的不愉快。而或许是因为这块巧克力的出现恰到好处，你总算抬起头望了我一眼。
　　午后的阳光从你的身侧照射过来，将你脸上的每个细节一寸寸打亮，点点汗珠从你的额间蔓延到了鼻梁，细长的眼里透着些许疑惑，薄薄的嘴唇微张，透着股邀人触碰的柔软。
　　我竟看得有些痴了。
　　“啪！”
　　巧克力毫无预兆地摔在了你的脚面上。
　　我边尴尬地蹲下身去捡，边暗自唾弃自己。
　　王源，你真是蠢透了！

　　后来的一切都很顺利。你开始与我攀谈，与我勾肩搭背，与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这块从牙缝里省下的巧克力还真是用对地方了。我曾这样庆幸。
　　你大我一岁，成绩又总是在班里名列前茅，于是你主动承担起了我家教的职责。你会在每个周末来我家，笑容甜甜地叫着“阿姨好”，然后钻进房里一本正经地命令我把作业拿出来，看着我愁眉苦脸的样子暗暗发笑。
　　我喜欢看你思考题目的样子，很柔和，很美好。肉乎乎的手捏着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你的表情严肃而认真。我的目光便从你的眉间开始向下扫去，掠过挺直的鼻梁，就看到你紧闭的唇。
　　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呐。
　　正这么想着，你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便偏过头朝我勾起了嘴角。
　　很多年后，当我再次忆起那幅画面，也仍旧会被眼前少年的温暖所惊艳。
　　那是怎样的笑容呢。细密的睫毛也遮不住满眼的笑意，你逆着光冲我牵起了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使我刚好看到两颗小小的虎牙，分外俏皮。我听见你恶劣地开口道：
　　“爱上我了？”
　　红晕迅速从脸颊开始蔓延，直至红到耳根。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我那时的样子一定很傻。瞪大了眼，半张着嘴，支支吾吾，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恶作剧得逞的你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样子，禁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不久后又收敛了表情，再次专注于作业中。
　　而好容易平复心情的我托着腮继续欣赏着你的侧脸，心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滋长。
　　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那种感觉，应当称之为「喜欢」。

　　三
　　时光流转，我们在彼此的扶持下走过了练习生的第二个年头。2013年，我们终于等来了出道的机会。
　　公司挑选了8个资质较优的练习生，力图打造一支席卷亚洲的少年天团。我和你自然也位列其中。
　　获知消息的那个晚上，你约我出来在街角那家大排档吃夜宵。你敬了我一杯，边摇晃着杯子边笑眯眯道：“我妈最大的希望就是我可以出现在电视上，然后她就可以骄傲地指着我对亲友说：‘看，那个最帅气的是我儿子。’现在这个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你自幼没有父亲，是母亲独自一人艰辛拉扯着你长大的，因此你对出道的坚持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嘛，就比你简单得多啦。”我顿了顿，抬头看了你一眼，“经商的老爸总是苦于唯一继承人的不善言辞，因此他把我送这儿来就纯粹是为了培养我的自信。当然了，能熬出头是最好不过的呢。”
　　其实还不止呢。
　　我在心底悄悄补充道。
　　原因还包括我眼前坐着的这个家伙呢。
　　两年的时间里，我早已习惯于一侧头就能看见你玩味的笑脸。圆鼓鼓的包子脸已初见棱角，却还是保留着彼时的温暖。练习结束后的你向瘫坐在地上的我伸出手，周末给我讲解练习题时的你因我的顽皮而用笔轻敲我的额头，唱歌时的你深深望进我的眼眸……
　　王俊凯，你都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
　　你也不会知道，单纯幼稚的我竟会只为了这样一个理由而坚持了两年。

　　第一张EP发行在即，全公司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你却似乎是越发悠闲了。除了完成每日的练习，你还能挤出时间来捉弄我，变着法子地可劲折腾。你似乎很享受看我被吓得一惊一乍的样子，然后故作夸张地对着掳袖子起身的我嚎着“大哥饶命”，再附赠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这么无聊的游戏，你却总是乐此不疲。
　　终于，在第7次看到从天而降的一只塑胶蟑螂后，我一把揪过身边那位罪魁祸首的耳朵，逼着自己不去看那张勾人的笑脸，清清嗓子愤怒开口道：“王……”
　　余下的话却被悉数咽进了肚子里。你手里拿着什么直直地递到我眼前，稍一愣神的我霎时忘了要说的话，只得不停眨巴着眼,呆呆盯着你的手。
　　你抖了抖手，两条腕带呈现在我眼前。
　　“公司做的周边。你绿的，我蓝的。”你拉过我的左手，把那条绿色腕带套在了我手上。
　　我细细打量着腕带。塑胶制的带身上刻着“TFBOYS 王源”。
　　TFBOYS是我们组合的名字。
　　你炫耀般的笑嘻嘻冲我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这样我们就是一对啦。”
　　“一……一对？！”我被自己的口水给狠狠呛住了。
　　“嗯。”你竟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公司说为了迎合现下的大众需求，得给咱们几个配个对。咱俩是一对。”你不怀好意地坏笑着凑近我，在我耳边轻轻道，“亲爱的，以后请多、多、指、教呢。”
　　温热的气息瞬间染红了整个耳朵，恼羞成怒的我一把揪住你的脸狠狠蹂躏：“指教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