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昆仑奴胡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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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将昆仑奴安置在了小厨房的偏房里，房间对面住着的就是李大娘和花小宴师徒。多了一个玩耍的小伙伴让花小宴欢喜得不得了，片刻也停不下来地绕大黑个子打圈圈，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昆仑奴哪里听得懂小厨娘失控的语言，僵着身子、慌张地望望苏夜雨又低头看看花小宴，语言不通真要命。
苏夜雨坐小院里的石凳上，假装看不到昆仑奴抛来的求救视线，乐呵呵地看着，唯恐天下不乱，坐在一旁的花满楼顾自饮茶，也没有要插手帮忙的意思。
但是作为一个寡居多年的中年妇女，李大娘实在看不下去男女观念模糊的徒弟不矜持的行径了，一把滴溜住小厨娘的后领子扔到院子外的小角落里晾着，转回院子里上下扫射人高马大、黑乎乎的大个子，粗眉深目、面宽唇厚，看面相就是个老实能干的——七少爷真是体贴下人，可怜她一把老骨头，小宴又是个没力气的小丫头，还特地给找个干粗活的回来……
李大娘对这个壮硕有力的黑大个不能再满意了呀，满眼慈爱地问道：“小伙子，叫什么？”
昆仑奴：“困得也哈卡卡#%#@#￥￥%%……**&&（*（*^^……”
李大娘一头雾水：“困，困什么困，这会儿就想困觉了？”
昆仑奴：……
听到这对话，苏夜雨一个没忍住“噗嗤”就把嘴里的茶给喷了，脑子里自动翻译出这句话来“出生在英雄部落的翱翔在碧蓝的天空永不坠落的雄鹰”——没错这一大串是这位昆仑奴先森的名字，还是不带姓氏的……
对牛弹琴式的对话再进行下去，李大娘恐怕就要三高了，苏夜雨抹抹嘴角的茶渍，救场道：“李大娘，那是他本族的名字，太长叫起来不方便，就叫他胡叶吧。”接着转向昆仑奴征求意见，“可以么？”
胡叶，在那个被灭的西域小国语中为雄鹰之意。
昆仑奴怔了怔，拳头松了又紧，最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李大娘恍然大悟，顺溜地接道：“原来是小胡啊，今年几岁啦？有媳妇没有？……”
中年妇女的通病之下，对话逐渐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被发配院外的花小宴受不了孤零零对着墙角的无聊劲儿，李大娘一走就溜到院门口偷听。
说起花小宴的从师经历，最噩梦的就是“别人家的徒弟”——别人家的徒弟学东西从来都一遍过；平时省吃俭用、一个月只用十个铜板，就为了逢年过节送师傅大礼，感天动地的孝顺事迹都能收入三字经；而且还不符合聪明的没她漂亮、漂亮的没她聪明的和谐定律，个个貌美如花把她衬得像村姑……
这不，师傅现在又逮着个适婚男青年，滔滔不绝地夸起闺蜜——隔壁院厨房张大妈的徒弟，那形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啊！吹完张大妈的徒弟，看胡叶没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又开始夸陈大妈、金大妈、郑大妈……的徒弟，花小宴心里捉急啊，怎么就夸不到她呢？！
花小宴不乐意了，也不管自己还在面壁思过，气呼呼地冲到师傅边上，拍拍胸不满道：“师傅，我长得也不错啊，学东西也很快，怎么不夸我呢！”
这个孽徒啊！李大娘脑子一昏，眼前一黑，好容易镇定回神，揪住不肖徒的耳朵开拧，嘴里还叨叨念道：“夸什么夸，一个姑娘家没个正行，整天蹦蹦跳跳大呼小叫跟我唱反调，你看看人家的徒弟，哪有师傅说话徒弟说不的，有没有？啊？你说？”
一旁作壁上观的苏夜雨躺枪中箭：整天蹦蹦跳跳大呼小叫，这说的不是她么，看来她和小厨娘一见如故靠的不只是吃货和厨子之间的缘分……
花小宴这次是真的来了犟脾气，忍着疼顶嘴道：“那别人家的师傅也不拧自个儿徒弟的耳朵……”
愤怒的“井”字爬满李大娘的头顶：“你还顶嘴！”
花小宴根本没觉得自己错了，双手用力从师傅手里拯救出自己的耳朵，不服气地指向胡叶，意图求证：“你说，我长得好不好看！”
苏夜雨手里的杯子一滑，堪堪接住，然后就听见胡叶毫不犹豫、掷地有声地回答：“好看。”
花小宴愣了，指着胡叶的手指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就这么看着胡叶，半晌，抿着的嘴角放松，渐渐向上翘起，最后忍不住咧嘴大笑，举在半空的手顺势去抓胡叶的袖子：“真的？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胡叶不自然地躲了躲，眼神瞟向苏夜雨：他是照着主子教的回答的，怎么情况看着不对呀……
苏夜雨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抱歉地笑笑。
“诶哟！”
花小宴抓袖子的手只伸出去了一半就被李大娘半路拦截，揉着手臂望向师傅，看到一张比胡叶还要黑的脸孔，头顶貌似还燃着火焰……清醒过来的小厨娘终于知道害怕了，抖着脚缩到苏夜雨身后，紧着嗓子轻声道：“苏姐姐救命……”
别说花小宴怕怒火焚身的李大娘，骨子里也是叛逆儿童的苏夜雨也很怕啊！赶紧换了个位子坐，把花小宴暴露在李大娘的怒目里。
太没义气了！花小宴流着一脸宽面条缩到花满楼后边，求救：“七少爷……”
“平时看你没大没小惯了，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没教好，今日就好好整顿整顿！七少爷也救不了你！”李大娘一边撸袖子一边向这边走。
“师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啊啊啊啊啊！！！”
这会儿知错太晚了，李大娘怒火中烧什么也听不进去，拖着一把半百的老骨头，锲而不舍地追着不肖徒满院子跑。
这个时候，苏夜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不要命地在大表哥的剑谱上画小人，被大表哥提着剑追得满山躲的事儿来——清贵高冷的剑神居然和接地气的中年大娘有如此相通的瞬间，苏夜雨简直乐得停不下来。
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惊叫声、讨饶声、怒吼声此起彼伏，热闹得有些过头，花满楼却不觉得心烦，听着苏夜雨毫不克制的爽朗笑声，也难得笑出了声。
花家家大业大，除了身子不便的花满楼和不务正业的花六，花老爹和下面的五个儿子都常年在外顾生意，偏偏花家的男人还有个特点——离不开老婆，走哪儿都带着妻儿。又因花老爹早前丧妻，偌大一个花家在一整年里有大半时间既没男主人又没女主人，全靠管家大伯打理。
也正是如此，从前的花满楼一个人安静惯了，多亏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才能在不是逢年过节的日子里热闹热闹。
可是苏夜雨出现了，敲锣打鼓的，每天都那么闹腾。
想一想，花满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君子远庖厨”，从前的他是不进小厨房，而苏夜雨不过来了几日，他倒成了小厨房的常客，小厨房的院子也快成了他饮茶看书的露天雅间。
夜风微凉，竹叶沙沙。
从小厨房回卧房的路上，苏夜雨仍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还不停：“我看李大娘做媒婆比做厨娘合适，这府里小丫鬟的情况了解得也太清楚了，随时为做媒准备嘛，不过这次，我看也不用费心找别的，小宴就不错哈哈！”
花满楼嘴角犹带笑：“李大娘向来热心，只是对小宴恐怕有些舍不得。”
苏夜雨点点头，李大娘虽然对小宴严厉了些，却是真心爱护，尽管年纪大了也不舍得把院子里的重活都交给小宴干，迟迟不肯给小宴做媒大抵是想多在身边留几年……说到做媒，花满楼看年纪也二十多了，不会到至今为止都还没人来做过媒吧？
苏夜雨实在好奇得很，又觉得直接问不太合适，踌躇之间走到了主院和客院分岔口，眼看就要和花满楼告辞，还是憋不住开口：“花满楼，有人给你做过媒么？”
花满楼声音淡淡的：“有的。”
自然是有的。
身为江南首富的七子，即使眼有残疾，不在意的人也还是大有人在。他的眼睛虽瞎，心却不瞎，他绝不愿娶一个因为花家财势而被家人搪塞过来的妻子。
苏夜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顿感亚历山大，她就说嘛，花满楼其实还是很抢手的！那么——
“有碰到过心仪的姑娘么？”这个问题很重要！
心仪的姑娘？花满楼忽地笑了，扇柄轻敲小姑娘额头，语间犹带笑意：“若是有，花七早已成亲了。”
也是哦，苏夜雨暗道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然后思维滚到了别的问题上：“那张卖身契就这么要过来没关系吗？”
跳脱的丫头……花满楼摇摇头，笑着回道：“春风得意楼也算花家名下资产，苏姑娘无需介怀。”
苏夜雨一颗心落进肚子里，道个别要回房，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盯着还立在原地的花满楼若有所思。
花满楼心说小姑娘的思维怕是又跳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收了扇子回应目光：“苏姑娘还有何事？”
思考良久，苏夜雨鼓起勇气开口：“花满楼，以后能叫我名字吗？”
月色本清冷，却因那低头一笑尽是温柔，金手指啊金手指，花七童鞋老是自带金光冲她笑，她的小心脏怎么受得了……
苏夜雨捂捂略微发烫的脸颊不知所措：“啊……那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明天见，明天……见……”
疾走几步，身后传来花满楼温润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明日再会，夜雨。”
苏小姑娘趔趄一步，逃得更快了。
等苏夜雨走远，花满楼才慢慢转身踱回了房间，西门吹雪的信就摆在书案上——苏夜雨两次拒婚，第二次还不远万里逃婚到江南，就为了嫁给他？
他并不相信这是苏夜雨到江南来的真实原由：他与小姑娘素不相识，也不如陆小凤名扬四海，要从沉默寡言的西门吹雪口中了解他更是没有可能，“非他不嫁”这个理由犹如空穴来风，无凭无据。
花满楼想起极乐楼那晚苏夜雨被司空摘星从棺材里背出来时闭着眼、悲戚欲绝的模样——人要经历过多么悲痛的事情、又要将这份悲痛藏得多深，才能在熟睡的时候哭得这般悲绝？直哭得向来没心没肺的司空摘星都纠结着眉不知所措，也让他们三人默契地在小姑娘醒来后对此事缄口不言。
将信纸收入抽屉，花满楼决定等小姑娘自己告诉他真实的原因。
那一边，苏夜雨回了房正要脱衣，忽然听见两声“咚咚”的敲窗声，还以为合摩达这次学乖了，爬窗之前还懂提个醒，就连忙整好衣领去开窗。
打开窗看到来人，苏夜雨庆幸自己没在开窗前就喊合摩达，因为倒挂在窗外的是怀疑她和黑袍人有一腿的司空摘星。
“司空大侠呀，好几天不见你了，去哪儿偷了？”
司空摘星翻下身坐到窗栏上，摆手道：“偷什么偷啊，这几天被陆小凤使唤来使唤去，天天在云间寺守着。”
“哦，那你不好好守着，来我这儿做什么，还不走正门。”
说到这个，司空摘星又咋呼开了：“哇，你是不知道，那个钱夫人住的屋子太邪乎了，白天也不开窗，晚上也不开窗，一整天阴涔涔的，我蹲了几天也没看出些什么来……”
废话！要能开窗大大方方给你看了，还叫可疑份子么？！
苏夜雨耐着性子提醒：“这位神偷，能不能说重点？“
“好吧，”司空摘星用难得的有商有量的正经语气和她说话，“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打算今儿晚上进房间探探，以防万一想问你借点追踪引。”
一个神偷问她借东西，而不是用偷的……司空摘星还挺看得起她的嘛，苏夜雨心情好，二话不说把腰间的小瓶子递过去。
司空摘星接过瓶子，匆忙道个谢，翻身消失在窗外。
关上窗户的瞬间，苏夜雨脑中忽地闪过一道亮光——尼玛！司空摘星后来不是被钱老大抓了么！
苏夜雨咬着手指靠在窗边使劲回想，想啊想，最后抱头蹲地，欲哭无泪——呜呜呜，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情节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昆仑奴胡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