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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章:姚四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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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起,烟笼小镇一如其名笼上一层淡淡的薄雾,远山而望,犹如仙境一般,静谧祥和。
忽然,小镇东南方扑棱棱惊飞起无数飞鸟,叽叽喳喳似在抱怨哪个不道德的人类扰了它们安静歇息的好时光。
鸟飞走了,树梢抖得厉害,小络子挥手扇开从树上掉到下来迷眼的各种小叶子啊小花瓣——啊……小姐刚刚是往哪边跑的来着……
正不知该往哪边找,西边林子又哗哗作响,传来扑扑飞鸟声,小络子仰天叹了口气,马不停蹄往西边跑,心道她家小姐情路也太坎坷,这回不会想不开吧……
跑着跑着眼前阔然开朗出现个空旷的林间天井,中间立着座凉亭。
小络子停下脚步,听见从凉亭后头飘来阴森森的女声:“……我记得是在这里啊……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不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小络子打个冷战,壮着胆子往声音处挪,探头一瞄,只见暮色昏暗,淡烟飘飘,一锦衣长发的“女鬼”正高挽着袖子,蹲在亭子角边吭吭刨土,刨得一双手上半截是白玉藕段、下半截是乌骨鸡爪,嘴里还念念有词……
看清“女鬼”长相,小络子大舒一口长气:小姐啊……这唱的又是哪出……
生怕刺激此刻心理极度脆弱的姚瑾儿,小络子放慢脚步靠近,声音也尽量轻柔:“小姐,你在干嘛呀?”
姚瑾儿专心致志埋头挖坑没回答,小络子犹豫着伸手去帮忙又惧着小姐疯魔的样子,心想她这么贸贸然上去帮忙恐不太妥,只好收了手蹲在边上看着。
挖了一会儿,小络子意外地看到她家小姐竟真的从坑里挖出了个东西,不禁好奇:“小姐,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姚瑾儿哼哼了两声,得意道:“我之前藏在这边的小玩意儿,爹爹娘亲都不让我玩的,我都藏在这儿了。”
不就是玩具么,还有玩具是连她这个贴身侍女都不知道的么?小络子表示这是不可能的!
然后她就看到自家小姐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纸折子,一吹,冒出火星子……
尼玛!火折子啊!!!这她可真不知道啊啊啊啊!!!
小络子也顾不许多了,哗啦扑过去打落冒烟的火折子,两下踩灭。
“小络子!你干什么啊!!!”姚瑾儿想把火折子夺过来,可惜晚了一步,看着地上已被踩烂的火折子,泪眼汪汪:“好不容易才找到个火折子……”
小络子也不忍心惹自家小姐伤心,但是:“小姐,小络子也是为你好,你别为了花七公子就想不开啊,之前花六公子对你唔唔唔……”
话讲一半嘴被人捂住,小络子着急瞪眼,就听她家小姐一脸嫌弃,叱道:“不许提花镜城的!我现在要嫁的人是花满楼花七!把要说的话吞回去!”顿了顿,不解道:“谁说我要想不开的?”
小络子心说花七公子有未婚妻了,然后三公子让人把府里具有杀伤性的大小物件能收的都收了,再接着你一片丹心找火折子……这不是要想不开,难不成是要生火做饭,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想做饭嘛……”
嘎——嘎——!
小络子呆滞了……
姚瑾儿抬手擦擦脸上的汗,反倒糊了自己一脸土还浑然不觉,真诚解释道:“真的!三哥说了,花七那个未婚妻估计是没得花家长辈认可,不然花家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这边要是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有些机会,十七小嫂嫂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么,可是我把厨房间找遍了也没找到火折子,所以……”
话说厨房的火折子应该是被三少爷当危险用品一道收了吧,你找得到才怪勒,府里开不了炊,为此今日招待花七公子的菜肴还都是三少爷从酒楼里定来的……小络子抽抽嘴角,看来他们都低估了小姐的乐观和坚韧程度……
小络子掏出帕子拯救自家小姐惨不忍睹的土人形象,同时还不忘确认主子的精神状况:“小姐,你真的没事?”
“没事儿啊,”姚瑾儿回答着,脑中又忽地冒出一法子来,一把推开小络子就往林子外走:“那什么,哥哥把今年咱家天字一号的佛珠放哪儿了?”
“啊?”
“花七不是要买那串佛珠么,我要把它送到凤麟阁去!”
凤麟阁?那个拍卖行?
拍卖行!!
小络子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要干嘛,连忙小跑跟上,着急劝解:“小姐你别乱来啊!那串佛珠是三少爷专门留下来要卖给花七公子的!!你别冲动啊!!!!”
“我要帮花满楼一个大忙!”
“小姐!小姐!我帮你去买火折子!!!你还是去征服花七公子的胃吧!!!”
……
与此同时,姚家别庄客房内。
苏夜雨同花满楼用过晚饭之后才得了两人独处的时间,苏小姑娘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眼珠子跟着花满楼移到这边、移到那边。
她现在满腹疑问——就跟看视频快进太多导致剧情接不上似的,偏偏还无处得解——小宴和胡叶也表示完全搞不清楚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花七的未婚妻,花平更不靠谱,反过来问她在马车里对他的七少爷做了什么……她倒是想做些什么呀!吼!
不过,虽然剧情发展是理解不能的,发展的结果还是很令人惊喜的——一跳过那么多步骤成了准花家七少夫人,要不是花满楼一直在眼前,她必须欢快地打滚庆祝一下!
苏夜雨灼灼的目光花满楼怎么可能没感觉到,他特地点上一炉镇心凝神的檀香,慢条斯理地泡上一壶上好的龙井坐到对面,先给小姑娘倒上一杯茶才开口解释。
苏夜雨听着却觉着话题有点跑偏——花满楼向她介绍起了姚景州姚三公子这个人,先前她还莫名其妙觉着姚景州这人眼熟得很,听完花七的话,苏夜雨确定那一定是幻觉,这么个奇男子,她以前见识少,恐怕见不着……
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这位姚三公子长得青年才俊一表人才,本质却很渣——不过二十出头就有十八房小妾,而且小妾的出身丰富到能编一部地理人物志啊给跪!更扯的是据说最近姚三公子玩腻了中原女子,想娶个身家清白的塞外姑娘……
“可是我不说,他也不知道我是从塞外来的呀?”她的官话口音还是很纯正的!
花满楼敲敲小姑娘的额头,笑道:“进城检查牙牌自然是有点用处的,我们一行人的消息必然早已汇报过姚景州。”
“嗯……”苏夜雨明白了一些,点点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这么说来我还给你添麻烦了,这等到了苏州可怎么跟你家里解释……”
“这点不必担忧,花家都未知的消息,姚家兄妹不会到处宣扬,至于下人间的流言,也只是流言而已。”
好吧……其实她想就这么误会下去也不错啦,但是看着花满楼一脸君子坦荡荡,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无耻了!
“啊,”苏夜雨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个……我的乳名是怎么知道的……”
花满楼弯着嘴,笑而不语,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不方便直说……
苏夜雨见花满楼这般表情,茅塞顿开——大表哥……关于我的事……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对花七说的吗= =……
小姑娘身周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囧意,花满楼的嘴角又扬高了一些,执香匙勺了些香倒入香炉中,继续下一个话题:“上次在密室里给你的清心丸快吃完了吧?”
想起密室里的诊脉经历,苏夜雨就紧张,右手不自觉抓住左手手腕,紧着嗓子结结巴巴回道:“快,快吃完了。”
“是药半分毒,多吃不宜,”花满楼说着从袖间拿出一只淡粉的香袋,缎面上绣着个大红福字,下边还垂着彩珠串的流苏,递给苏夜雨道:“这里头是我调制的檀香,经常佩戴可以缓解不适。”
苏夜雨接过香袋飞快地系到腰间,语速也飞快道:“谢谢我会经常戴着的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语毕,匆匆逃走。
听到隔壁间房门关上,花满楼笑弯的眉眼渐渐平缓,浮上一丝凝重。
苏夜雨一回房就飞扑到床上,打乱被子埋头进去,无限忧虑。
她这病的缘由也就她一人清楚,至于苏老爹和大表哥都以为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小时候不显,越长大越发明显罢了,本来么,先天的病症里多得是找不出发病原由、也治不好、却不影响正常生活的怪病,除了刚发病那段时间老是被灌各种奇怪的药水之外,她都是随便忽悠一下就过去了的,如今对上花满楼却是行不通了。
苏老爹和大表哥都是自家人,当然不嫌弃她是个有病的,花家就不是了,她是冲着花家未来七少夫人的位子去的,不说出身修养,身体总得是个健康的,就算花七不在乎她的病,也得知道个病因,像她之前对着苏老爹和大表哥那一番支支吾吾不清不楚的言论能骗过花满楼的七窍玲珑心就有鬼了……
不过这么一想,她这人问题还真挺多的……苏夜雨忽地从被子堆里坐起来,喃喃叨叨掰着手指开始数自己的大小毛病,嗯……第一是懒吧,记得有一次问大表哥他的剑术是不是天下第一,大表哥盯着她半天回答说:“不清楚,不过你的懒人术一定是天下第一没错。”然后她胃口还大,一天吃六顿不在话下,梅叔曾经说过在她没去万梅山庄之前,庄中厨房的一众工作人员差点遭遇裁员,毕竟偌大个庄子正经主子就那么一个,伙食准备实在不需要很多人,但是她一去,厨房里的所有人都找到了归属……
还有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苏夜雨满脑搜寻着,两只手不够用了就拿袖袋里的银针凑数……数到最后,看着握了满手的一把银针,她整个人都不大好了,所以说,她到底凭什么嫁给花满楼啊……
翌日清晨,天气晴好,花满楼出门的时候早晨的薄雾刚刚散去,空气中带了点清香湿润的气味。
坐在客房前的花园中抚了一刻钟的琴,正对着的房门嚯地打开,走出一个脚步虚浮的姑娘。
“睡得不好?”
苏夜雨挠挠眉毛,眯着眼看到坐在绿叶灌木间的某人——小风吹拂,曦光淡淡,那叫一个仙气凌然,捂着嘴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哈气就当是回答。
为嘛花七永远都这么气定神闲、安然闲适,她却一点小事就焦虑失眠……唉,智商本来就不行,这下连情商上都有距离感了……
因着这差距,苏夜雨也不好意思顶着一对熊猫眼、形象颓废地冒充花七公子的未婚妻,打算回房拾掇一下自己。拿起铜镜模模糊糊一照,苏夜雨想起当初从万梅山庄出来的时候没把苏老爹送的琉璃镜带上,往手上沾了粉就着铜镜稀里糊涂地往脸上抹了一通,感觉差不多了才和花满楼一同去前厅吃早饭。
走到半道,花满楼忽然轻咳一声,左手执拳抵在鼻头抽了一下鼻子,苏夜雨歪头看,花七公子皱着鼻子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的神情露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这困扰的小表情也太可爱了吧,苏小姑娘捂嘴偷笑,两眼眨巴眨巴饶有趣地瞧着,得到了花满楼御用宝扇的迎头一击还缩着脖子乐个不停。
花满楼摸摸鼻子无奈地笑,小丫头怕是把整盒脂粉都糊脸上了……
据说姚家的四小姐身体不舒服,故而餐桌上只有花满楼、苏夜雨、姚景州三人,花七坐在苏夜雨边上,姚景州则坐在她对面。
苏夜雨觉得很奇怪,今日伺候早饭的丫鬟小厮们,这腰弯得也太低了连脸都看不清,并且个个肩膀微抖,脚步不稳。疑惑地挠挠脸,指腹上蹭了一层的白粉,尴尬地眨眨眼,默默把手伸到桌布下拍掉……今天的妆有点浓哈(何止= =)。
“近日烟笼南山的桐花开得甚好,花兄何不带着小七嫂子去游览一番?”这姚景州的话是对花满楼说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苏夜雨看。
姚景州此人其实长得不错——头发向上束起高冠,显得整张脸尤为干净利落,额头宽而饱满,眉形平缓亲切;眼睛大而圆有些像杏眼,眼角却偏长,胡叶的眼睛也很大,但因为姚三肤色是健康的浅麦色没黑得那么彻底,脸的轮廓棱角也没那么深邃分明,眨眼之间没有昆仑奴瞪如铜铃的威慑感,倒是显出几分活泼来,所幸鼻梁很挺,总算挽回了些男子的英气;都说薄唇的男子最薄情,姚三的嘴型确是很单薄,颜色是多情的绯红。
说实话,要是让苏夜雨在没有任何主观情绪下评价姚景州,会觉得他是个阳光健气的明朗大男孩儿,但是想到那十八房的小妾和花满楼的话,神马明朗阳光啊!那眼神简直闪着图谋不轨的邪恶光芒好吗!苏夜雨寒毛直竖,心说这姚三果真是个渣啊!默默朝花满楼那边挪了挪,翻个白眼回敬过去,姚渣男干脆整个人都转过来正对着她,咧嘴挑眉笑问道:“小七嫂子从塞外来?”
哎呀哎呀,问她是不是从塞外来的了!次奥!这姚渣男找小妾的目的性也太明确了吧,她都“有主”了也不放过,咽下一口粥没好气道:“跟你有关系嘛?”
姚渣男闻言吃吃笑了一阵,又道:“姚某甚少去塞外,不知道塞外的姑娘们最近流行的是这样的妆容?”说完,手指还对着苏夜雨的脸画了个圈。
……泥煤啊!
苏小姑娘秀眉一竖要发作,脑袋上的毛被一顺,立马乖巧低头喝粥,花满楼一手顺着小姑娘炸开的毛,对着姚景州道:“淅淅被我惯坏了。”
陈述的语气,没有一丝责怪,也没让他担待的意思,更没有歉意,他还能说什么?姚景州咳了一声,嘴上继续笑呵呵:“小七嫂子真性情,讨人喜欢得很。”心里想的则是看来花七对着小丫头宠得紧,这样就算花家长辈有意见也只是浮云罢了。摸摸下巴,姚三估摸着他家妹子这次的恋情又得扑街……
姚渣男担忧着自家妹子的感情问题,苏夜雨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自然地糊渣男一脸白粥……还没等她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从厅外跑来一个小厮先把渣男请走了,姚渣男回来的时候表情凝重,对着花满楼充满歉意道:“花兄,实在抱歉,怕是要麻烦你随我一同去趟凤麟阁。”
花满楼搁下筷子,眉头微皱:“出了什么事?”
姚景州想到自家妹子求救时的可怜样,无奈开口道:“花兄也知道,我们姚家别庄每年出的佛珠里,除了已经被人订的,其他的天字到黄字号的佛珠都会送去凤麟阁拍卖。”
花满楼点头以示了解,于是姚景州接着道:“只是今年送去的佛珠出了差池,有个小厮不小心把花兄已经定下的天字一号也送了过去。现下,凤麟阁已经把天字一号的牌子挂出去了。”
牌子一旦挂出,表明牌子上的物品即刻接受拍卖,花满楼和姚景州不敢有一刻怠慢地赶往凤麟阁。
苏夜雨原本也是要去的,但是可恶的姚景州让人打了一盆水给她——水照得比铜镜清楚多了,她觉得还是不要出去吓人的好……
苏夜雨回房洗掉脸上的白面妆,想出去晃晃,还没走出房门几步发现天色有些不妙,乌云滚滚的场景看得她又有些瞌睡,于是干脆回去倒头睡起回笼觉来,昏天黑地的一觉醒来已近午时,雨已经停了,乌云尽散,阳光明媚,很是适合外出。
问了小厮得知花七还没回来,就拐到偏院去找花小宴,打算着带她和胡叶两人出去吃顿大餐,最好再逛个街,半路上正好遇到背着小包袱出来的小厨娘,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怪了,难得见花小宴不贴着胡叶的时候,更难得的是这丫头还有心事,连她走近都没察觉,苏夜雨疑惑着叫住快和她擦肩而过的小厨娘:“小宴,你去哪儿?”
花小宴被惊了一下抬头,眨着眼恍惚地应了一声才看清是她,咧嘴叫了一声:“苏姐姐。”
苏夜雨看她笑得僵硬,不禁关切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没有,”花小宴摆手,顿了一下回道:“我……我想去看一下我姑父……”
“啊,小宴你姑父是烟笼镇人啊。”
花小宴挠了挠头,迟疑道:“准确说……我也是烟笼镇人吧……我是姑父带大的……呃……”
“啊?”苏夜雨不明白了,“可是李大娘不是说你是苏州人吗?”
“我爹娘的确是苏州人啦……但是他们去世早,我一直跟着姑父,所以……所以……”
花小宴所以了半天没下文,苏夜雨也无所谓,一拍手愉快地宣布:“那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姑父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