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细麦

51、伍（六） 你身边的人

　　是夜，楚尔玛说带我去见一人，那人有办法入赵府。我们计划商定让婉娘，王虎连同小月两姐妹驾马车在赵府后巷等候，而楚尔玛会陪我一同进赵府，由我去劝说赵斌带家人随我们离开暂避风头。
　　婉娘不放心我一人同楚尔玛进赵府，僵持了好久她才愤愤妥协，分道去准备救人之时还不忘警告楚尔玛若是伤了我分毫定不会放过她。
　　楚尔玛望着我，我不由尴尬笑了笑，楚尔玛道：“你身边的人总是护你很紧，尤其是王爷。”说罢，楚尔玛还未等我说些什么就先行上了马车。
　　我和楚尔玛对坐在马车上，我想着她方才的话，低声道：“王妃为王爷不惜性命冒险来到问天城，如此情深义重，得珠相信王爷不会不知道谁才是眼前人的。”
　　“这本是我犯下的错，我不过来赎罪罢了。”楚尔玛撇开头说道。我不解，楚尔玛余光见我的疑问，蹙了蹙眉转过脸来道：“算了，让你知道也无所谓。查牧之所以能勾结上蔡元思，多半是我的错，我看错了他，我原是想帮王爷却不想查牧有如此野心会危及王爷，所以我要收拾了他和蔡元思。”
　　我忽然想到铁木夺说楚尔玛活脱脱男孩子无一不精通，现在看来的确是。楚尔玛起了头，我便忍不住问道：“那，齐贵妃也是查牧安排进宫的？”
　　“那个贱人，”楚尔玛恨恨道，“他们兄妹俩都一样狼子野心，那苏拉进宫多半就是为了报复王爷！她一直耿耿于怀我横刀夺爱，她原会是王妃，可这怨得了谁，要怪就怪她哥哥见利忘义，可是她哥哥亲手推她进宫的。”楚尔玛冷笑了声盯住我。
　　我有些悚然忙收起脸上的惊愕垂下眼眸。
　　“我一直以为王爷若是不喜欢苏拉，至少会喜欢我；若是不喜欢我，那心里就是有苏拉，毕竟我们三人青梅竹马无猜过，却不想最后他会爱上一个南朝女人。”楚尔玛似笑非笑说道。
　　我听着不敢回话，许久道：“我和王爷是不可能的，王妃。”
　　“那就最好。”楚尔玛哼了声说道，抬手撩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到了。”
　　我闻言撩帘见果然是在赵府前，不禁问道：“要见的人是谁？不是说要先见一个人吗？”
　　“无需见他了，他已经替我们安排好一切，”楚尔玛一边说着一边弯身下马车，“我们现在就可以进赵府了。”
　　就这么简单？我心里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没有退的道理便忙随着楚尔玛下车。

　　进赵府如入无人之境，偌大的府上却不见一个人，我心里越发忐忑，对楚尔玛提醒道：“王妃，有点不对劲，这赵府上怎么没有一个人？”
　　楚尔玛不理会我，自顾走在前头道：“赵斌被软禁多时，府上萧条是很正常的事，有什么不对劲的。无人不正方便了我们带他和他家人走吗？”
　　我无言，直觉着开始盘算退路，我觉得我和楚尔玛有可能中什么计了。
　　“前面就是赵斌的书房了，你进去罢。”楚尔玛忽然停下脚步打断我的思路。
　　我闻言望去只见赵斌的书房的确亮着灯，就着半敞的窗口可看见赵斌伏案桌头的身影，我松了口气卸去自己刚才的多虑。
　　我踟躇着走上前欲敲门，却不想楚尔玛不耐一把推开门，我愕然之时人就被她一把推进门扑倒在地上。我惊慌爬起身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住，只见我方才在窗口所见的赵斌身影原是死尸，赵斌的胸口深深地插着一把短剑，桌上血流成河，而赵斌正死死盯着我，死不瞑目。
　　我回头害怕不解瞪着楚尔玛，却见她只是轻蔑冷笑看着我。
　　“为，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帮王爷吗？”
　　“他死了才不会多事，他已经死了就彻底不会受制于人，我是在帮王爷，不过不需要你多事，”楚尔玛跨进门走近我道，“他死了，你也会死，而你死了才是最清静的。”
　　我连连退后，从袖中翻出短剑指着楚尔玛道：“不要再过来！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
　　“王爷不过教了你一点本事，你就了不得了？”楚尔玛阴沉着脸依旧朝我迈步。
　　我不得已向楚尔玛挥剑，却被她灵巧避开，我又连忙刺向她，她不躲放我入怀之时一把擒住我执剑的手，我一下被楚尔玛扭背过手夺去了剑，我挣了挣手就疼得欲断。
　　楚尔玛把剑从后架上我的脖子，她的手法似轻实重压地我脖子出了血痕，而后她又把剑压在我脸上道：“没有本事就不要逞强，看看你这娇嫩的小脸，如果又伤到了，王爷该多心疼，剑伤可不容易好，饶你是什么神医的女儿也治不好。”
　　这话是真，我一动不敢动，道：“你何必和我过不去呢？我是不可能再回去王爷身边的，你就为我以身犯险真是不大值得——”
　　“可王爷心里有你！”楚尔玛狠狠扭了扭我的手，我疼的软了脚。
　　“那你杀了我吧，不然你若是折磨我，只会让你和王爷之间更有隔阂——”我咬牙说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现在就会杀了你！”楚尔玛怒道。
　　果然是另有阴谋，我冷哼道：“我于你还能有什么用处，你总不至于用我去要挟王爷让他爱你吧？”
　　“你！”我的话彻底激怒了楚尔玛，她一把转过我，响亮的一巴掌就甩在我脸上，我翻倒在地起不来，好一会才缓过头昏。
　　“我要留着你，好让你看看你的至亲至爱怎么一一死去，也让你看看，当你的真面目暴露，王爷会怎么恨你！”楚尔玛蹲下身抬起我的脸咬牙切齿说道，“你敢说你对王爷是真心的吗？你从一开始就是个细作，难道不是吗？你这个南朝女人！”
　　我心里害怕极了，因为我有太多不想失去的人事，我只能不吭声死闭着双唇瞪着楚尔玛。
　　“你——”楚尔玛指着我的鼻尖道，“带着秦山的人杀了赵府满门，连孩子都不放过。不是说秦山只行侠义吗，那现在呢，你们南朝的百姓很快就会知道原来秦山也不过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尽杀忠臣义士。”
　　楚尔玛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我彻底傻了连一句争辩反驳都没有。
　　“秦山和你一样，不论是南朝还是我们铁木都容不下它。”楚尔玛冷笑说道，“厉得珠，你等着看好戏吧。”
　　“你——”我话未说完怒未发，人就被楚尔玛一个手刀劈的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等我再有知觉的时候，我已经躺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我撑着手肘想从草垛上爬起来，听到黑暗里有人焦急唤我。
　　“姑娘，你有没有事？”是王虎的声音。
　　我忙循声爬去，隔着牢房我看到了王虎：“王虎，你怎么在这？婉娘，小月和小荷呢？”
　　“姑娘不要急，放心，我们当时遇袭之时，婉娘三人正在马车上，见寡不敌众，婉娘便驾马车冲出重围了。”王虎着实是稳妥的人，一丝不乱沉着气同我说道。
　　“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我担忧不已，头依旧晕乎乎地涨疼不由皱起眉头。
　　“姑娘放心，只要有婉娘在就不会有事，待天一亮，城门一开，婉娘她们只要混出城去，城外自然有我们秦山兄弟接应的。”王虎说道。
　　“我们这次中了计，有人有意设计嫁祸我们秦山，只怕段大哥此去西南关亦会有危险——”我努力想尽快理清思路，我猜测是楚尔玛同蔡元思合谋，但楚尔玛不是欲除查牧？
　　“段大侠，英明神勇，定能逢凶化吉的。”王虎说道，“姑娘现在，的处境才是最值得担忧的，姑娘该担心的是自己。”
　　王虎的声音有点不顺畅，黑暗里我看不清他人，忙伸手向他就摸到一片湿漉漉，就着微光一看竟全是血。
　　“王虎，你受了很重的伤？！”
　　“是，姑娘，我怕是撑不了多久，”王虎一面说一面哆嗦地从牢门间递过一样东西于我，道，“姑娘，这是烟火，你收好，若是有时机就把这烟火放了，附近的兄弟看到这烟火信号定会来救姑娘的——”
　　我接过烟火握住王虎颤抖的手，慌乱道：“我会收好的——你不要再说话了，王虎，好好休息，你不会有事的——”
　　“谢，谢姑娘关心——”王虎说着就依我言靠在门边，我抱膝在他旁边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昏昏，当我再猛然从梦里惊醒的时候，牢里高高的铁窗已经透着微光，王虎靠在牢门边一动不动，当我喊他未应时，我的心也跟着凉去，王虎的身上有多处刀伤他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有人来要清理走王虎的尸体时候，我忙从怀里掏出一点碎银请求他们好生安葬王虎，便告诉我会把王虎葬在哪里，那两人答应了说了城外一处林子。
　　“你若是这么恋恋不舍，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去了？”一声轻蔑的冷笑响起。
　　我抬起眼就看见楚尔玛一袭红色骑装，女作男装傲然看着我。我不理会她转过身自顾走到牢里草垛上坐下。
　　“你真是好骨气，王爷看上的就是你这点吧。”楚尔玛哼声道。
　　“还有其他很多——”我侧开脸不冷不热答道，心里想到当初楚尔玛假意和我交好的欺骗就气恼。
　　我的话才落，头上就遭了一击，我忙捂住流血的额头愤怒抬起头，只见是楚尔玛朝我砸了石子，而她手上还玩弄着两三颗小石子。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再不闭嘴我就花了你的脸！”楚尔玛恶狠瞪着我说道。
　　我气得无话说，也不敢再说。楚尔玛见我知道害怕老实了，扯了扯嘴角扭头对一直隐在暗处的一个人嚷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处置她？！”
　　“古隆小姐，你不要急，她迟早是你的，到时候任你想怎么处置她都可以——”那人话语低沉，人从暗处一步步走出来，待我看清楚后着实吓了一跳，因为那人竟是刀大鳄。
　　“你竟然和蔡元思相勾结？”我愕然质问楚尔玛。
　　“我已经是铁木王妃，不是什么古隆小姐。”楚尔玛哼声道。
　　刀大鳄笑了笑，从善如流道：“是，王妃。这次多亏王妃妙计，我们才能这么容易就抓到厉得珠。不过，王妃在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让蔡元思发现你的行踪，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楚尔玛不屑看了眼刀大鳄，道：“活捉我远比杀了我有价值，我想你们蔡大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刀大鳄似笑非笑看着楚尔玛道：“谢王妃对在下的信任。”
　　我惊愕于我所听到的苗头，见楚尔玛审视我便忙低下头掩饰我心里的千种猜想。
　　“你已经知道的够多了，所以你不得不死。”楚尔玛说道，娓娓像我展示她的权利和对我的不屑。
　　“我就算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会死。”我抬起脸笑道，“王妃果然好手段，竟有办法离间蔡元思和刀大鳄，要知道他们可是有相同志趣奋斗目标，都是以卖国为乐的好知己；想来王妃一定有什么办法让刀大鳄更快更彻底的卖国叛国，所以他便投靠王妃了，我真是好奇。”
　　“厉得珠，你不必耍嘴皮子，我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那便是你的段大哥。”刀大鳄说道，“上回在铁木军营，你耍花招骗过了铁木王爷，这次你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楚尔玛眼里烧着怒火，我不再应声跌坐在草垛上作绝望的样子，我害怕多言让楚尔玛知道我和铁木夺之间是真正的无猜而一刻容不得我，更怕刀大鳄知道威胁了铁木夺的处境。
　　“一定要让全天下人知道她是个细作！是叛国祸乱的秦山女匪！”楚尔玛说道，“用你们的叛国罪处死她！看她一副爱国的骨气落得什么下场！诛她九族！”
　　我心头惊跳，不由捏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