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入苏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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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愿望，付出真心，进入幻境，重新选择。岁月轮回，时不待我，明明世间万物都难逃变化，但这一年来，我却一直在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
据苏府发布英雄帖已过了整整五日，我却今日才堪堪靠近苏府。虽说人家那么有诚意，我这么做着实不太厚道，但我其实也不容易。你说，我才刚结束一笔买卖，就急匆匆的从益州赶往苏府，连个假期都没有，实在是难为我了。
好吧，也不是那么急，我确实是走的太淡定了些。但也不能全怪我，这次我的压力可是山大啊。你说让我跟江湖人做交易也就算了，人家最多豪放的跟我道句多谢。这苏府可好，直接连英雄帖都用上了，真实演绎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这就是我为什么只混江湖的原因，这世道就连个商人都这么多讲究。他给我报酬，我替他完成心愿，明明就是你情我愿，互不相欠的买卖，这苏老爷就能生生整成大恩难忘的架势，着实让人想要……走得再慢一点。
“请留步，请问，是水清心女侠吗！”我正在纠结着呢，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我顿时骄傲起来，觉得是谁这么有眼力，听这肯定的口气分明是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前后左右张望了一圈，我顿时觉得我在苏府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了。苏府外面那么一大群人列队站着，我就那么光明正大的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略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个经历告诉我们，边走路边思考，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这还没见面就两次不给人家面子，我实在是难为情的很。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时候就要用自身实力来镇住对方。作为世间唯一的幻术师，太高傲会被人认为是骗子故弄玄虚，太和善会被人认为没本事，所以我钻研出了独特的应对方法——高深莫测！
别以为这很简单，装深沉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我微微行礼，红唇轻启：“小女水清心前来拜会苏老爷，劳烦通传。”
低垂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蓝衣一角，同一时间，就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下乃苏府继承人苏子诚，早就听闻女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奉家父之命前来迎接女侠。家父久仰女侠大名，本该亲自迎接，怎奈家父身体实在不允，请女侠见谅。”
我十分有耐心的听完他的话，觉得此人不愧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苏老爷之子。我全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风，他对着一块儿会移动的红布也能看出我名不虚传来，还能一个人说出这么一大堆话，实属不易。
不过，这个人是不是太张扬了。苏老爷仅有一子，即便他不提，我也知晓他是苏府继承人。
抬头看向这位苏府少爷，我愣了一下。怎么说呢，照常理来说，不管看的是何人，总会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他儒雅还是冷峻，随和还是狂妄。但是，对他，却没有，什么印象都没有。只是觉得，哦，他就是苏府少爷，不会觉得不合适，也不会觉得出彩，脑中对他的印象空空如也。
这，怎么可能呢？
这，当然不可能。一个人若是表现得十足小人，那你要认真提防；一个人要是行为完全是个正义君子，那你只需心里防备，不必担心他公然撕破脸皮。而这种连性格都判断不出，仅仅是符合大家对少爷印象的人，防不胜防。因为你根本无从下手，无处可防。一旦他卸去伪装，会使你全无还手之力，不死不休。一个对自己如此克制心狠之人，对别人，更狠。
我想，我不需要对苏老爷抱歉了，进入苏府，我更需要担心一下自己。
“原来是苏老爷的公子，请前面带路。”
我觉得自己难得说出如此得体的话，但苏子诚却脸色僵了一瞬，转眼间便恢复过来，在前面引路。
我跟在后面说服自己：没办法，人家是北方首富，规矩多，一定要注意礼仪，注意礼仪……
前方我看不到的地方，苏子诚嘴角微微勾起，眸色阴暗深遂……
苏子诚没有说谎，威震北方的苏老爷真的已经卧病在床。这是第一次我和我的委托人在卧房见面，而我的委托人卧病不起。
我已经看着苏夫人一脸凄切的擦拭着苏老爷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滴良久，终于等到苏夫人轻轻蘸了蘸眼角看不出来的泪珠，下一刻，便利落的说笑着带我去了会客大厅。
真不愧是，当家主母，呵呵。
苏老爷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面容奸诈，油光满面。虽是臃肿了点，但却慈祥的很。而这苏夫人，虽已年华老去，可一看便知是教养甚好的当家主母。
我觉得，这种情况我怎么也该礼节性的慰问两句才对，便主动开口询问：“苏夫人请保重身体。不知苏老爷的身体…”
女人的脸说变就变，明明上一刻还有说有笑，下一刻，便又抹起了眼泪，悲悲切切的说：“多谢女侠关心。只是大夫说了，老爷这是病由心生，心病不除，无药可医。”说完，呜咽之声不绝于耳。
看到新一轮的折磨又要上演，我连忙开口：“是我来的晚了，请苏夫人放心，小女子一定尽我所能，帮苏老爷完成心愿。只是不知苏老爷所为何事？”
我心中甚是着急，看这情形，我再不抓紧点，报酬就无望了。
抽噎之声戛然而止，苏夫人突然直直的盯着我开口：“老爷为的，是一早已逝去的女子。”
完了，这话题危险啊，但又不能不问。
顶着苏夫人幽幽“瞪着”我的目光，我硬着头皮问道：“不知这名女子与苏老爷…是何关系？”
苏夫人终于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长叹一声，说道：“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她是老爷的毕生所爱。”
我还以为他的愿望和钱有关，没想到这个第一眼给人感觉慈祥、臃肿的苏老爷，为的却是一段红袖添香的往事。
所以，这又是一段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的故事。只是不知苏夫人和那名女子，谁是红玫瑰，谁是白玫瑰了。
诽谤间，我突然发现苏夫人的目光不知何时又落到了我的身上，只是那目光，怎么看怎么……热切。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苏夫人怎么可能……不对，有地方不对。
苏夫人话语间的确含有惆怅之绪，但从表情和神态中，为什么看不出来什么作为妻子的伤心与嫉妒呢？
我试探地问道：“苏夫人似乎颇有感触。”
这句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太失礼了，但苏夫人许是察觉了我的意思，在愣了一瞬后，马上恢复过来，“落寞”一笑：“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身为妻子，我自是妒的。但我对老爷真心一片，如何忍心老爷如此折磨自己？能为老爷分忧，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嗯，很好，不用再问了，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了。我是一片真心，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是合理的，有伟大理由的。我有情有义有理智，要是还不明白，就是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这其实是一句根本不算回答的答案。
看来，是我太过理所当然，想的过于简单了。
我点点头，说道：“是小女冒昧了。请苏夫人放心，只要付得起报酬，剩下的小女自当准备妥当。等我酿成了酒，便带苏老爷进入幻境。”
苏夫人突然激动起来，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真的可以吗？需要什么酒，我……”说到这里，苏夫人许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正正身子，端庄一笑：“我的意思是，只要老爷能够早日得偿所愿，不管女侠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要劳烦女侠费心了。”
我知道我会很费心的。我点点头，客气回道：“小女自当尽力，请苏夫人放心。”
苏夫人“欣慰”一笑，吩咐道：“有女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请女侠跟着…呃…和子...诚一起去休息吧。”
苏子诚还是那副一脸“少爷模版”的样子点头答应。
看着苏夫人如此不自然的样子，我完全理解，因为其实刚刚我也完全忘记苏子诚的存在了。这存在感，消失的实在是彻底。
出了大厅，刺眼的阳光突兀的照到脸上，我条件反射的抬手去挡微痛的双眼，终于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得偿所愿，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得偿所愿。当初遗憾，重来一次，便会圆满了吗?
再多的欲望不甘，再深的恩怨纠葛，再难忘的幸福悲欢，都不过一掠剪影，和过往回忆一样，似水生花。
彼时，我孤独至此，悲凉如斯，却不知他早已陪伴在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入苏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