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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其实都是一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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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听到陈允这么说,却反倒不再气愤,脸色也回复平静,一副更加坦然的模样,陈允见她如此,倒是愣住了,这完全不在他预料的反应之中,他以为沈惜会更生气的,他甚至已做好跟沈惜吵架的准备,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沈惜劝回来,哪知沈惜却是这副模样。
沈惜见陈允愣愣的看着自己,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但她的眼神清澈无比,没有丝毫迷惘,沈惜轻轻地说道
「你知道爸爸在最后跟我说甚么吗?」
陈允摇摇头,沈叔-他是这样称呼沈惜的爸爸的,他相当尊敬沈叔,他知道沈叔为了让沈惜不再承袭自己的生活,以帮那边完成一件任务,当做换取沈惜自由的条件,虽然那任务相当艰困,可沈叔还是完成了,可付出的代价不小,那时候他受伤沉重,濒临死亡,在这最后的时间中,沈叔与沈惜两人单独度过,至于在那段时间里面,他父女俩说了甚么,那可没人会知道。之后沈叔过世,沈惜替父亲办了简单的葬礼后,就完全脱离那边,只身到北京生活。
沈惜微微一笑,续道
「那时候爸爸伤重,能说话的时间并不多,但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最后对我说,他帮我取沈惜这个名字,代表甚么意思。」
陈允一听可懵了,这怎么就突然说起名字的事情来呢?听来可八竿子打不着边哪?
沈惜像是沉湎在过去那段回忆中,脸上充满感谢与温暖,只听沈惜继续说道
「爸爸说,惜字,代表珍惜,他希望在未来有一天,我能找寻到人生值得珍惜的事物,好好去珍惜它,爸爸为我付出这样大的牺牲,只为重新给我一个空白的背景,并不是非得要我过上甚么样的生活,他说,普通也好,惊险也罢,只要是我所要追求的,那就够了,对于爸爸这样浩瀚无私的爱,我非常感谢。」
陈允听沈惜这么说,心中一酸,他道
「沈叔的人品,我向来佩服,他也指导过我相当多的东西,可那解雨臣,就是妳所谓值得珍惜的目标么?他那个人太过深沉,妳根本不会知道他在想些甚么,这样的人,妳沾惹上,只是伤心罢了!要我说的话,他并不是值得妳珍惜的对象!」
沈惜轻轻笑了起来,这答案在她心中已非常明显,她笑道
「值不值得,是由我自己来判断,我若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我若觉得不值得,就是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陈允猛吸一口气,胸口像被翻搅般难受,他第一次觉得讲话居然这样难
「妳…妳就如此爱他?爱到这样不顾一切、不求任何回报?」
沈惜皱眉道
「我对他如何想法,都不关你的事!」
见沈惜这样淡漠的态度,陈允真是又酸又气,他转念一想,讥哨笑道
「怕就是妳一厢情愿罢了,我看人家根本不爱妳,他不需要妳。」
这几句话倒真起了作用,就像一记大槌重重击在沈惜的心窝上,一瞬间让她痛到几乎不能呼吸,陈允说的这些,是她藏在心中不敢面对的部分,是那样深沉的恐惧,她又如何不会知道?沈惜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这隐隐生疼的心绪,她以勉强但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
陈允听到沈惜这样回答,几乎快气炸了
「妳知道?妳说妳知道?妳这个傻子!妳…妳这样为他付出,到头来又能得到甚么?就说个清楚明白的结果吧!到最后妳难道能眼睁睁看他娶别的女人?或是因为追求这个妳所谓値得珍惜的目标,让妳在过程中受伤甚至死亡?无论哪种,都是极度痛苦,我不能眼睁睁看妳这样牺牲,我想沈叔也不会希望看到妳这样的。」
沈惜极力维持自己的沉静,即便内心道
「你别总是拿我爸爸来说,爸爸对我的爱是没有任何要求的,就只是这样单纯的爱着我,小时候甚么都不懂,一直觉得他怎么不像别人的爸爸一样,在我哭泣时给予安慰,在我开心时陪我一起欢笑?我对他总是不能理解,一直到他去世前,我才明白他给予我多大的温暖与鼓励,他让我知道人生再怎么难受,仍会有美好与光亮存在,虽然我无法成为像爸爸那样伟大的人,但我对解雨臣也是相同的想法,我所做的一切,他都不需要知道,我也不需要他的任何响应,只要他能过得好,我便觉值得。」
陈允怒极反笑
「好,好,我就看看妳是否真能如妳所说,不在意得到他任何响应?看看将来解雨臣娶得如花美眷时,妳是否还能觉得値得?看看妳最后付出生命所得到的结果,妳是否真觉値得?妳是否对他就是毫无任何私心?」
这一连串的询问句句都敲中沈惜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她闭了闭眼,感到无比的疲累感向自己袭来,她缓缓道
「够了,陈允,今天妳如果是来叙旧的,能看到老朋友,我很开心,可其它的事情不是你能了解的,我累了,请你回去吧。」
语罢,沈惜转过头去,再也不瞧陈允一眼,陈允就算百般不情愿千般不甘心,也知道沈惜是真怒了真难过了,说到底,现在沈惜可是在养伤,弄成这样的状况并非他初衷,他也只是希望沈惜能过得好而已,陈允深深切切的看着沈惜,眼中有复杂而浓烈的情感,然而别过头去的沈惜却看不到,再得不到任何响应,陈允重重叹息了一声,抱歉道
「妳…妳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让妳难过的,我只是真心想要妳过得好,唉,总之,妳好好想想吧!」
陈允放下手中的水果,离去前再说了句
「如果妳在生活上有任何需要我协助的地方,尽管告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沈惜却仍不回头,陈允只能无奈离开,待他关上门后,沈惜一直极力忍住的泪水终于无声的滑落面颊,她如何不知道陈允说的,可她只能这样做了啊!
只能这样做。
只因她是这样爱着解雨臣,这爱无法诉说也无法形容,可以成就也可以毁灭,若她失去对解雨臣的爱,那她的世界还剩下甚么?沈惜想,其实自己真不是个豁达的人,将来若是有陈允所说的那一天,她也不能确定自己会怎么想,可即便无法笑着祝福,那么就在暗中哭着守护吧!毕竟比起解雨臣不开心,她更宁愿自己受尽千般苦楚啊!沈惜用被包裹住自己,彷佛要暂时隔绝外面世界的现实一般,她喃喃道
「爸爸,请你一定要保佑我…」
陈允走出医院,冰冷的夜风如刀割般瞬间向他袭来,他却像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只是静静的走着,心中却不像外表那样平静,这冷风丝毫不能平息他的烦躁,他就不能明白,沈惜为甚么非得如此坚持这样傻的举止?他曾设想过跟沈惜再见面的场景,那可能是在一个窗明几净的咖啡厅,可能是在风光明媚的山光水色中,可所有的情况都想过,就没预料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沈惜受了伤躺在医院,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他真心希望沈惜过得好,沈惜的笑容就是他最大的安慰,可如今这样子,又算甚么呢?
在微弱的夜光掩映下,陈允的背影显得特别孤寂,其实他不能明白沈惜的想法,可他却没想到,他自己不也跟沈惜一样吗?都只是希望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可以过得好,只是选择走的路与方式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