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勿语》漫二

4、第 4 章

　　两个人脸红心逃的感觉，他们牵手穿过的街，去过的图书馆，逗留过的海岸她都记得。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家庭也不错，她知道他们会有各自不同的人生，她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的世界兵荒马乱，来不得顾及的东西太多，要舍弃的东西也太多。
　　高三的那年，他的家里人安排他出国。
　　她问他：“可不可以留下。”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她笑笑，结局她是知道的。从他口里听到不过是更加残忍的事实而已。
　　临走的前夜，她执意要把自己给他。
　　黑夜中雪白的肌肤，解下的发浓密漆黑如水倾泻。他伸手抚摸她脸，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他说：“小楚，我不可以这样，你知道我给不到你任何未来，我是要走的。”
　　“我愿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可以，我不想伤害你，你应该有更好的将来。”
　　她摇摇头。眼泪温暖地掉落在他的手心上。黑暗中，他亲吻她的眼泪，一声声的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句句彷如针刺。”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是疼痛的，她轻声的询问他：“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回来了，我还在你面前，你会娶我吗？”
　　他低沉头，声音低沉而又沙哑的回答道
　　“对不起，我现在给不起你任何承诺。”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开了门，门又沉闷的关起。年少的心，从此随着那扇大门再也无法开启。在空荡荡的黑暗的马路上她狂奔。城市被寒风灌满，她在风中流下泪来。温暖的眼泪在脸上是刺痛的。
　　他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是秋天，清晨，满街的落叶，环卫工人的扫把声沙沙的作响，街上已经零零星星有行人，天气有些微凉。她远远的看着他上了车离去。跳动的脉搏，血液倒流凝固在心房，没有眼泪，无声的疼痛。
　　爱情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变老的事情，谁也无法想象它年轻时候的样子会被疼痛剥离得面目全非！
　　十岁的那年她的父母就离异了，继母对她并不好！没人会过问和在意她的未来。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她去了南方，在一家酒吧当侍应。认识了生命中的另一个男子，除了钱一无所有的男子，他每次回坐在相同的位置，喝着酒，看她。那炙热的眼神可以将人融化，她知道她无法逃脱。在迷情的酒吧里。她不假思索的将自己给了他。不会再有爱情，贫穷和寂寞已经折磨了她太久。
　　他说，她必须对他忠诚，他不需要任何麻烦。否则他会令她一无所有。
　　她点燃一个烟，沉默着点头，素洁的妆颜下，堕落感在滋长，恍恍惚惚。灵魂一半是虚的、一半是实的。
　　她拿着他给的钱，出现在不同高档的奢侈品钱，物欲的满足，那种快感让她更加空虚。
　　她终日无所事事，游离在陌生拥挤的人群里，感觉到自己在笑，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被撕裂的声音，渗透在身体里的温暖随着冷风逐渐得变得寒冷。。
　　他希望她变成一个低眉顺目的女孩，将她圈养成玩物
　　她最终没有成为他想要的那样。
　　一个小生命在她身体内逐渐的萌芽，他暴跳如雷，他一把握着她的胳膊，骨头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说过不要给我带来任何麻烦。”
　　她冷漠地看着他，问：“所以呢？”
　　“要么做掉他，要么就从这个地方滚出去。”
　　她讨厌被轻视，离开的时候她什么也没有带走，她依旧贫穷和孤独，像他对她说的那样，他会让她一无所有。
　　在廉价的出租屋内，她卷缩着身子，没有了工作，整日整夜的躺着昏睡，浑浊的呕吐感总是突然的袭击，胸口是冰凉的。
　　身子泡在冰冷的水中，心剧烈的疼痛。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赤、裸、的身体，已经微微有点浮肿。她伸出手触碰镜中的自己，有些疼痛
　　“小楚，生日快乐？”她俯身吻了一下镜里的自己，眼泪滑落。。安静的目光象水一样无声地覆没。
　　在私人诊所内的手术台上，她放肆地让自己大声的哭泣。午夜的街头，她笑，然后又堕落为更深的绝望。
　　后来她目睹过一场死亡。
　　在她的公寓附近，很多次她总是和一个女子相向而过。她们没有讲过一句，像很陌生的过客匆匆忙忙的从身边擦肩而过。有些人是会有痕迹的。她记得她的脸，若莫25岁左右，浓装艳抹的面具下逐渐的苍老中。眼睛如一片枯灭的灰烬，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轻飘的身姿，仿佛就会消散，如风中尘土。　
　　听说她是某某酒吧的小姐。
　　听说她的出身不好！
　　听说她为了维持男友的开支被迫去那种场合工作。
　　听说有个贫穷的瘸脚矮小的男人对她很好。
　　听说她死的那一天晚上她的男友离开了她，只因他无法再接受一个在风尘中出没的女子。
　　从诊所回来的那天，天空一直下着阴雨，那个女孩死了，遗体被抬出大厦的时候，她看不见她的脸，露在白布外的手腕，血液凝成了深黑色，无力的在空中撑开。
　　一切那么平静，没有告别，没有哭声。当殡仪车缓缓开走的时候，一个瘦弱矮小的男人，脚步一瘸一拐的顺着车速移动，越来越快，直至他整个人跌倒在肮脏的水坑里，血、泪、水汇成了一股逆流向着心脏的方向撞击。
　　她爱的人没有来看她，她爱的人轻易地将她推向了死亡。
　　最后她听了杜微的劝告，她决定留在这座城市生活。
　　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穿着一条发旧的皱巴巴的睡衣，神色萎靡，眼睛漆黑。神情冷淡的像沧桑的的妇人，她很瘦，胸部却很丰满，有一半是露在睡衣外的，它告诉她，她还年轻，她只有24岁。
　　香烟在昏暗的淡黄灯光，烟雾弥漫。
　　抽完最后一根，她将烟头拧灭在墙上，墙上瞬时留下了印记，就好像身上的伤疤，永远的成为一种疼痛的纪念。
　　她在脸上稍微的施了点脂粉，唇膏也是淡淡的红。没有浓妆艳抹，她更适合简单的样子。她从衣柜里面翻出了一件单色的白裙，将散乱的发高高的扎起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的笑，幸好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伤痕，一切还都安好，她想。她弯下腰将脚底高跟的鞋换成了平底鞋。
　　这是一个告别仪式。
　　清晨的时候，天放晴了，路上的行人不多。
　　经过码头的时候，很多邮船渐渐离开码头，她站住脚步，看见一个女孩伏在栏杆上望着远方流泪，脑海里闪过无数电影情节的离别的镜头 。离去的人是没有痕迹的，她一直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