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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暴雨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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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何人!”离了温、沈二人尚有数十丈远,那赶车之人便已大喊道。
其声抖抖索索、无甚气力。
因而另一人便又大喝,“前方不论何人、顷刻止步!”
其实往来广漳之南北人士人、大抵皆由北门进出。那广漳北郊、正处交通要冲,因而也是人潮涌动之地。
至于那广漳西郊,人流却不及北郊十分一!方才温有道、沈庆春并灵虚三人,走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而三人又有轻功在身,虽三人心情沉重、步伐缓慢,却也是离了广漳甚远!
此刻,温、沈二人便正处广漳西郊。
其地土地平阔、花木繁萌,又有阵阵清泉点缀其间。平素、实在是雅客文人游侠仕女之游览胜景。
而此一日、正不凑巧,于众人意料之外、忽地降下了大雷雨来。因此,此时此地、便着实是渺无人迹。
其时天色晦暗,抬眼远看、竟望不见一丈以外情形!
远处人影绰绰,温有道听得人声、心中便升起些微戒备。他运转功法,真气灌注之下、眼前景象便渐也明晰起来!
他片刻间便探得,对方一行,竟是有十余人!
然而此十数人中、武功堪称一流者,便只有区区一人!武功二流者,亦只有二个。余下皆是步履沉重不通武功之辈。
温有道心头一松,便朗声高喊,释出善意。他道,“见过前方朋友!在下温有道、恰恰路过此地,绝非有所图谋!如今我马上便返回广漳城,朋友若不放心,也可先行通过!”其声远远越过隆隆雷响、因而在场众人,也都听清了。
“是与薛盟主、薛小姐相识的温公子么?!”马车队之中、那武功一流之人问。
“此位温公子,”沈庆春冷哼一声、道,“是与我沈庆春相识的温公子!”
“呵!”那人却疑惧起来,说道“原来是沈庄主次子、沈庆春公子!那么胡某却反是更加担忧!”
而此刻、却有一人忽地惊呼一声,奔出车门。他大喊道,“是恩公!”其声被雷雨声遮盖、隐约传来。温有道听得、当下便觉耳熟至极。
那自称姓“胡”之人连忙止住此人,大喝道,“张员外!电闪雷鸣,你怎地不听我言、私自出来?!”
温有道此时心中再明白不过。他便也上前几步,同时喊道,“是张员外,那日一别,料来也有二旬未见了!”
那姓“胡”之人见人影移动,心中忧惧更甚,便喝道,“你莫上前!”
然而温有道岂管他什么,便是又抬腿走了数步。
姓“胡”的心中益急,便又大喊,“不知好歹、宵小之辈!你莫逼迫我出手!”同时此人双腿一跃、便提刀往温有道门面直劈。
“你怎能如此无礼!”那张员外怒道,“温公子与我相识……”
“不怕不怕,员外且放心!”温有道解下腰间朴刀,脚下微微挪动,身形一晃、将那一刀避过。
姓“胡”的失了准头,又欲回头再战。
此人将左手高抬、持剑右手下划,在绵密雨幕之中看来、确实有几分门道。只听得“铮”一声闷响,姓“胡”的手中那金光闪烁长刀、便如猛虎一般,直扑温有道胸前。
“先生何必一定下狠手?!”温有道说道,同时将手中朴刀横扫。恰恰正好,打在金刀锋刃三分一处!
“唔!”那人仅是武器中击,却当下将牙关紧咬、双目圆瞪。
原来、此人长刀,为了炫耀威风、实在太长太宽!温有道巨力袭来、那金刀薄弱之处,竟是应击微微弯折了几分!
然而此姓“胡”的、毕竟已老于江湖,见此情形、他便将真气灌入长刀,使个如老鹰展翅一般的招式、再度蓄势待发。
沈庆春尚身处远方。方才他听得那姓“胡”之人对自身言辞不恭,心中已有几分忿忿。
而见此人不知好歹、不辨善恶,霎时间便与温有道战作一团。他心中怒气更盛,便也想出手将此人好好教训一番!
然而他之武功、亦不过中流!再者于迷蒙大雨中,他见得此人凛凛威风、似乎确实是一把好手!
他心中便不由迟疑了起来、怕温有道会失了脸面!
直至此刻,温有道一击即中、沈庆春自是隐隐看见了!
因此他心头一喜、便大笑道,“胡老兄!如今你又道如何?!”
“呸!”那人喝道,“沈家二公子、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贪财好色、纨绔浪荡!至此还不知羞耻、又与个歹人混作一堆,沈庄主赫赫侠名、便是让你如此糟践!”
“我且不知你姓甚名谁!”沈庆春怒极反笑,“我观兄台,如此轻信江湖谣言、又怎会是明智之人?!”
温有道见得如此,心下微怒,便越加地凝神细看、欲寻出此人弱点来。
他之招式、看来属于刚猛一路。温有道瞧见此人比划了二三招,心中便有些澄明了。
“这么个家伙,气势虽猛,”温有道心中暗笑,“然则、却不过是虚张声势!你那命门所在、竟如此易寻!我不借此杀杀你威风、那还得了?!”
只因温有道,既通医理、又谙武道,他之眼界、便比常人超卓许多!
他将手中朴刀反转、以刀柄示人。待那姓“胡”的来时,他竟就此将膝盖一弯、深深低下身去。
那人见得此景、虽大为不解,却也只是暗暗以为、温有道自作聪明想使些奇招怪式!他心中嘲笑了几番对方之愚钝不堪、却使更加凝聚起几许真气,灌入金刀以内!
温有道自是不知对手所思所想!他便只是自行其是、待那姓“胡”之人一到近旁——温有道便忽地伸出那刀柄来、狠狠一击。
此一击精准巧妙、正中左胁!那人避也不能避!
“啊!”那人吃痛、身体一软、手便一松!
那金光闪烁之长刀、便应声落地。
温有道却伸手将此人身形稳住,客气说道,“兄台想必就是‘金刀门’胡元极掌门吧!”
“唔!你莫非、却是认识我胡某……?!”那胡元极默认道。
温有道轻声道,“胡掌门,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确实姓‘温’名‘有道’!我往日、也未曾作过坏事!你方才,却着实是大大误会了我!”
胡元极被人三两下打个落花流水,心中便发起虚来。他思虑再三,明白只自己一人、实在难以与温有道匹敌!若再加上他之二个徒弟、或可再拼二三十招!
然而对方又有个沈庆春!
再说、若他出言搬救兵,不就是、面目无光了么!
他简直是全无翻覆之力……输了、便是输了!
温有道看出对方迟疑,便道,“这大雨朦朦胧胧,张员外他、又怎么看得出什么来呢!”
胡元极终于想通,点头道,“我便是那‘金刀门’胡元极!你既然清白无辜、我不再阻拦于你便是!”
温有道见此便松了双手。
那胡元极哼哼哈哈发作几声、终于踱步走回马车队中……
“胡掌门、此位便是我张云林恩公!温有道公子!”张云林见得先前二人之争、便劝和道,“温公子并此位侠士,此位高手便是‘金刀门’掌门胡元极先生!你们方才便当是不打不相识!等下若到了广漳城,在下作东、三位且好好喝一杯!”
“哼……!”
“胡掌门,你何必若此!”张云林见胡元极又有不恭,便怒气道,“我早道温公子是我张家恩人,你为何与他起干戈呢?!”他甩袖又道,“此一场无谓争执、到底因何而起?!”
“张员外,你当初求得急切、我方勉为其难护送你入广漳!”胡元极硬气道,“吾辈素来以忠义为先!既受你托付、我便事事为你想到周全,又何错?!”
“温公子乃是正人君子,他为我报杀女之仇,又救我性命!若非遇见公子、我如今也必依旧沉迷禁药,置我夫人并张家上下于不顾!”张云林眼中带泪、道,“而你竟令我失礼于恩公!”他从怀中掏出银票一叠,沉声道,“胡掌门、我张云林便只得与你别过!”
胡元极双目一瞪、似要发作。
那赶马车的张家家仆、便怒道,“胡掌门、你……家主待你若此!你还不知足!”
胡元极闻言、便拂拂衣袖,上前将那银票接过。他道,“张员外!虽你目我如此、但我心中总也依旧愿意认你这个朋友!”他转向温有道、又拱拱手道,“温公子,天色晦暗不明,以至我辨不清来人、误会于你!你应不会怪我吧!”
温有道便只得点头称是。
沈庆春冷哼一声、胡元极却是望也不望他。此人硬从长了三缕长须的青白长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扬声道,“我胡元极往日跟在薛盟主身旁做事、盟主也略略提起过公子!我‘金刀门’便随时请公子上门、指点后辈弟子一二!鄙人不胜荣幸!”
“一定一定!”温有道回道。
尔后,那胡元极并二个徒弟,疾步而去、折返北边。
与此同时、众人扰攘既久,那雨势雷声,便随时间消逝、渐也减弱了。
然则乌云未散、细雨斜斜。众人心间阴霾、依旧未去。
那三人离去后,沈庆春便嗤笑道,“满嘴昏话!”
张云林抹了眼,叹气道,“我方病愈、张家声势比以往弱了五分不止!因而便要受此屈辱……!我急须南下,此一‘金刀门’掌门,只欲图得重赏、对我却竟无半分敬意!人情冷暖、便是如此!”
那赶车的喟叹不已。连那余下十余个家仆、也都纷纷红了眼眶!
伸手拍拍张云林肩膀、略略劝慰几句,温有道便向张云林、沈庆春介绍起双方来。
“此位公子,乃是我之至交好友沈二公子沈庆春!”温有道说话道。
“沈公子一表人才、必定也是侠义之辈!”张云林却慷慨道,“恩公之友亦我张云林之友也!在下见过公子!”
张、沈二人客气几句后,温有道却是请了张云林在马车内坐着。对方虽不解、却也依言行事。温有道便伸出右手、擎在张云林脉门处。
半盏茶时间后。温有道细细把得了脉象、又问了张云林近况。思虑片刻后、他便喜道,“张员外、你之脉象,如活水奔流勃勃!你之身体,经已是好了五六分!我见你神智清明、禁药遗害必已大大消除!身体既无恙、将来日子岂有不越过越顺心顺意之理么?!”
张云林听此一言、便喜上眉梢。他道,“也是托恩公福!我往日疲病、夫人便为我憔悴悲忧,如今她却是欢喜多了!”
温有道闻言、却是抬腿出了张家那一遍体漆上红漆、楠木底儿、锦缎四壁的结实驷马车来。
“令夫人之事、不必忧心。我便是再为夫人开几贴药……”他踏在泥泞上、正色道,“见员外身体痊愈、在下也安心!只是、我实在无能!绝不能受员外如此敬重!”思绪一转,他又道,“员外舟车劳顿、再受不得刺激……便请先寻个地儿安歇!”
此刻、遥远天际又传来“轰……”的一下巨响。一道蜿蜒白光、就打在众人近傍!
“呲啦……”,一株碗口粗细松树、便为之拦腰劈断!
那赶车的不顾张云林意愿、便将之拽入马车深处。泥浆飞溅间、那马车便飞驰而去!
余下众随从见如此,只迟疑片刻、便也都拔足狂奔起来!
“啊……!”同一时刻,极远极远之处、却忽地传来惨叫。
温有道听闻,便觉此凄厉叫喊、发自胡元极之口!莫非此人竟倒霉若此、被雷电劈中了?!
可真个是阿弥陀佛!温有道暗想道。
温、沈二人对视一眼,却同时摇摇头、催动起轻功,急急避过溪流、草地,往东急奔!
“方才来时、我见得有个破落道观,怕是离此不远!我俩一时三刻是到不了广漳、便只得到此暂且避避!”沈庆春指指前方,道,“小道儿,你怎么想?”
“便只得如此了!”二人运起轻功片刻、便已赶上张云林一行。温有道望见车马队,便指示众人,“员外、离此往东不远处,有一道观!莫要走岔了道!”
沈庆春见此便又喟叹“此种暴烈雷电、实在平生仅见!”
说话间、二人便越过了数十丈。一座泥木所筑、靛蓝瓦顶、横阔十数丈之破烂烂道观,便在二人咫尺间。
温有道纵身一跃、跨过那颓落院墙,见得了一道弯弯扭扭黑漆木门!他便稳定心神、推门而入……
正此时刻,只听得催魂夺魄之一下巨声!那门上牌匾、却因了温有道动作,轰然倒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