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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如何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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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登告辞以后,过了半晌、沈庆春平复了心神,便伸手触碰温有道,将之从迷茫无措中惊醒过来。
“小道儿,”他柔声道,“你可还好?”
抬眼望向周遭后,终于回过神来的温有道、咬了咬下唇,便沉声道,“方才玄登大师弦外之意,便是余政背后大有幕后黑手。余政原是我温、沈两家仇敌。沈二哥,对此你倒是作何想法?”
沈庆春略作思量、道,“江湖传闻、去岁武林大会那日,率领手下前来搅局、残杀正道中人者,是一胡人。而前阵子在客店中与正道人士争斗的‘乌二先生’也是胡人,若二人实在是同一人,以其一贯言行观之,此人不就是存心与中原武林正道为敌、此人岂不就大大可疑了么?”他握住温有道手掌,又言,“而余政此人、虽是时而疯癫时而清醒,但总也像是只对正道中人下手。余政与那胡人,不是有相似之处么?”
“所以这余政、乌二先生二人实际上勾结为一,也不是没有可能之事,”转念一想,温有道又言,“但以数日前之情势观之,此二人又似是互相为敌……怪哉!”
沈庆春摩挲对方掌心,缓缓道,“你也不必再苦思冥想了,玄登大师有言、他数月以来多番观察终于有所得着,或许今夜他就会解开我等之疑惑!”
此后二人不言,觅了一位僧人问清了路径,便快快加急脚步,到禅房拜会方丈。而二人急急走了半日,那一位早前曾叩开温沈二人房门的青年和尚、方才从后赶上二人。
“二位施主,请留步!”
昨夜此人来时、恰恰是尬尴时刻,温、沈二人不便细看。而今温有道抬眼审视,便见此僧人穿一套浆洗发白灰蓝僧袍、光头之上蒙着一片青灰、身形细瘦、低眉顺眼,说话之时、总是瑟瑟缩缩似要将自个缩成一团,看来真是好一个单纯朴拙的粗苯和尚。然而他面上笑容、又是热切得过分。
那和尚双手合十、又躬身道,“贫僧全化见过二位。先前主持方丈吩咐全化照顾二位,全化听命行事、自是处处留心。然而早饭用完、二位便已不见了影踪。全化罪过!罪过!”
“全化师傅贵安,”温有道望着和尚、颌首道,“谢过师傅关顾!然而我与二哥两个江湖人物、平素一切自个打点,实在不劳全化师傅费神照顾,况且方丈大师尚在等候……”
“正是、正是,”全化挤出笑容,道,“二位施主便随贫僧带路,请……请……否则方丈必会怪罪全化招呼不周。”
温有道略作示意,便快步随全化而走。然而他心下却暗忖道,“这全化和尚大大的古怪。方才用早饭之时、我明白见得他偷偷看我,既然、他又岂会失却我俩踪迹!真不知此人图谋为何。”
一刻钟以后,三人穿越重重僧院、进得了方丈禅院中来。
只见院落甚大,有长廊一道、厢房三间。又有竹林一片点缀其间。
其时一道雄浑男声远远传出。“此又不得,那又不得,会须想个办法!否则这沈家大公子在本寺登了西方极乐、则大大难堪了!”那全化和尚听见此言,便快步往前,抽抽鼻子、大力拍起方丈禅房大门来。
“是何人来打扰?!”方才发声之人、又高声叫喊道。
全化又拍门道,“主持方丈!主持方丈!按主持吩咐,全化将沈庆春公子、温有道公子二位带来了!”
只听见“哗啦”一阵响动以后,那一扇大门便被“磅”的一声踹将开来。那全化恰好被大门打中、当下便扑倒在地。
那从门里出来的一位,年约五十、头戴法冠、身穿朱红绸缎袈裟、脖间挂一串如鸡子大油亮念珠,方面大鼻、耳长过肩、浓眉倒竖、胡须怒张、双掌若蒲扇大小,却是马上指着地上的全化骂道,“孽徒!愚笨!不识大体!小小事儿都干不完满!快滚,莫要再碍本座的眼!”
温有道为此情此景所惊,便咳嗽一声,拱手道,“在下温有道,未请教大师……”
那人却将双手一拍,朗声道,“好说!好说!贫僧便是本寺主持,法号‘一了’者是也!”
全化从地上爬起,拂了拂身上尘土,低头双手合了个十、木然地喊了一句贫僧告退,便快步离众人而去。
一了见此,只挥挥手、对温沈二人说道,“二位施主莫要见怪。”
入了禅房之中,温有道环视室内、见无旁人,便奇道,“在下听闻一了大师原是少林高僧,方才带沈大哥至此地拜会大师。缘何大师今日又会成了‘广灵宝寺’之主持?”
一了哈哈一笑,露出形如砖砌的一排牙齿。而后,他又猛然伸手、将脖间念珠一拨脑后,岸然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是由已经圆寂的方丈禅师传了贫僧衣钵、将此寺大小事务交托于我。事由不必深究!嘻嘻、哈哈!”
温有道与沈庆春对视一眼,又问,“既然方丈大师不愿多言,那……其实,大师叫我等前来,到底何事?是否沈德潜沈大哥、情况有变?”
“不容乐观!不容乐观!”一了抚摸眉毛,收去笑意道,“我代理方丈之位不久、尚未正式就任。二位却与我如此大一难题。本寺名声岌岌可危、贫僧为难啊……”
沈庆春听得如此,便不由着急起来、将手中折扇捏得喀喀作响,追问道,“大师何出此言?!”
一了叹了口气、缓缓道,“二位施主看我由少林而来,名头响亮、便以为贫僧武功高绝。其实不然,不久前圆寂之本寺仁参方丈,功夫比之贫僧高去甚远——此才是真正的绝顶高手——只是方丈为免麻烦、一直隐藏人前而已。近来天下间人物凋零、贫僧不过堪堪凑数。众位来迟一步,仁参大和尚经已于三日前圆寂、化身舍利,”他伸掌摩擦前胸,又低声道,“实在无法重临俗世、现身救沈大公子一命了。二位不若,还是送公子归乡吧。南无阿弥陀佛……”
“却不料一场欢喜一场空,”沈庆春紧皱双眉,“兄长受伤至此足过了三四日了!能救他一命之人又已圆寂。莫非真个是天意如此?”
一了见此、便将北墙上一道薄门拉开,伸手一指里头、回道,“沈大公子尚在内室歇息。而贫僧则在此苦思许久、并无良策,二位还是将他接回吧……”
温有道心中、已万二分怆痛,他暗想,若然沈德潜真个就此平白无故落得英年早逝,他又如何能原宥自己?!因此他便瞬息窜出、挑开门帘,走入内室。
晃然间,他好像见得沈德潜经已大好、正坐于床前,一如往日般对他朗声笑道,“小道儿,虽则是波折重重,然而沈大哥我之伤势、终也是养好了。薛盟主吩咐、那前朝宝藏大有用处,我须得有你助我、方能遵盟主之命,匡扶正道武林……”
“沈大哥,”温有道喃喃道,“若你想要如此,我便全依你意思……”
然而温有道摇了摇头、幻像便全然消失。只见长宽十数步大小的内室正中,摆有一张长榻,沈德潜依然神情平静、无知无觉地平躺其上。周遭几个抚须沉吟、叹息不休的老和尚,不住地伸手掐弄沈德潜身躯。
视线下移、望着沈德潜赤裸前胸上密布的赤红掌印,温有道回头喝问,“一了大师,这到底是何原因?!”
“沈大公子境况,实属世间罕见。我摸过沈大公子脉门,便知其内伤极重、只是侥幸拖延未死。此种‘九口银钉’之法,确实精妙。然而沈大公子伤重至此,我等又不敢随意破解开‘九口银钉之法’,”一了体恤对方、也全然不怒,便揪着胡子、细细解释道,“便只好姑且一试。但是到底也非全无得着!”一了指向沈德潜身上某处,道,“温施主你看!”
正当其时,一了身旁处某位老和尚、便瞬忽间伸出手来□□沈德潜手腕。见得眼前景象、方才抬腿进门的沈庆春不由大喊道,“兄长!”
温有道亦同时喊道,“沈大哥!”
原来沈德潜虽是受了“九口银钉”之法,成了个木石一般的活死人。然而他到底尚未失去性命、依旧是活人一个!
而活人身躯、受疼痛刺激,又岂有不条件反射之理?
一了想到此节,便想出一法。他手指指向之处,正是沈德潜的右手。众人明明白白看见、沈德潜受那老和尚大力一捏,其右手食指便是条件反射、微微地弹动了起来!
而后那和尚再用劲一捏,沈德潜的眼皮、竟又微微地眨动了起来……
“老和尚,你再掐!”沈庆春见此又大喊道,“再掐!”
然而在此以后,那老和尚虽再三□□、而沈德潜却到底也再无任何反应了。
一了见此,便点了点头,对那几个老和尚说道,“辛苦众位了!”
那几个老和尚明白,便都双手合十、念了佛号,躬身退下。
“一了大师,”温有道抚上沈德潜脸颊,哑声问道,“你又道沈大哥再无救治之可能,让我俩送他返家?”
沈庆春将手中折扇直刺前胸,也颤声问,“现下兄长他,莫不是有所好转么?”
一了却狠狠扯了一把胡子,叹气道,“贫僧自然看得见他、有些微反应。但其实他能不能治、我亦不知啊!我若满口应承,到头来救不活,那沈家庄上下、不就要把我‘广灵宝寺’拆了吗?!”
温有道听出此人言语间有所遮掩,便定了定神、正色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言!”
“那贫僧便是直说了!”一了手指温有道,说,“虽则你温氏‘济源堂’是医中大方家!‘济源堂’医术、独步天下,非常人能比。但温施主你到底是年纪幼少。行医又岂是如此简单?温施主你、毕竟不能以己心比病人之心,你毕竟不能体会到、沈德潜沈公子之实在情况。”
“我到底,又有何错处呢?”
“温施主,你之错处便是,一味只懂得压制伤势、更甚而将沈大公子五感封闭。诚然,此乃是应急之法。然而,沈大公子五感既失,他都不能得知自个儿到底还在不在人世!那又如何能激起他求生之意志呢?”一了捻着念珠,又道,“你瞧他胸前那些个掌印!贫僧既已让沈大公子感知到自身情况,他意志一起、他脏腑间瘀滞血气便开始发散了!”
“原来我,”温有道跌坐于地,“大有错处!”
沈庆春见如此,便俯身将温有道扶起,劝慰道,“小道儿,你只是有些微错失而已。现下最重要之事、乃是将兄长救活啊!你快快振作与大师一同想个办法吧!”
“办法……”一了连连摆手,“贫僧真个儿想不到!唉哟!沈大公子虽是恢复了意志,但甚可惜呢,贫僧武功却不足以替沈大公子疗伤啊!就是将我毕生功力尽数传与他,也是杯水车薪!”他摸摸光秃秃脑袋,又道,“不过,若是再有一个如贫僧一般武功的武林中人在此、再辅以药石调养……沈大公子他、应该就能得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