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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恩仇以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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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潜因其弟所为、关涉整个武林,因此就不得不将其全副心思,倾注其弟身上,忍痛切责。温有道既突然开口,他当下便闻言一惊,不由得转过头来凝视对方。“怎么……”他道,“小道儿,你也知道此事?莫非,你竟然也参与其中?”
温有道抚唇道,“沈大哥,其实此事内中的关窍,我实在不甚清楚。只是,先前沈二哥略略与我说过而已!”顿了顿,他又道,“他是如何得到此一玉牌,我不想深究,此也根本与我无关!但是,沈大哥,你又知否此玉牌上头有何种特征,是有何书、何画呢?”
沈庆春面带不忿、咬唇不语。温有道见此,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从未亲眼见过此一玉牌。皆因武林大会那日、各门各派皆有弟子受伤,因此便都在客房之中疗伤、闭门不出。而因事关重大,在此一日深夜、各派掌门亦都闭门商讨大事!而在此时候,二弟他竟趁机入了薛盟主房中、盗去玉牌!”
“大哥!我本意并非如此!”沈庆春忍不住大喊道,“我本身又岂会知道什么宝藏、玉牌呢?!我只是听得我沈家门人谈起,武林大会比武的彩头竟是假货——不过是一牛角!我心中好奇,方才打算进盟主房中,找一找那‘麒麟金角’!若能找到、也不枉我那日的大败,也算是反败为胜了!”
“‘麒麟金角’确确实实是丢失了,剑门子弟搜索多日,至今也从未找到。你又怎可能找得到?”沈德潜摇头,“此不是托词……二弟,你将玉牌交还出来便是,盟主明言,不予追究!”
“我确实未有找到。薛盟主房中、别无他物,仅细细收藏着一块赤红玉牌而已!”沈庆春怒极反笑,“但‘麒麟金角’此物到底是真的丢失了、或是从来未存在过,那就实在……无从考究了!”
“薛盟主为人正直、大公无私,一心一意全为武林!他素来行事、你我皆是有目共睹!他又岂有作过何种偏私枉法的事?他又岂会立心欺瞒大家?算了吧……”沈德潜道,“二弟,你还是将玉牌交还吧!”
温有道见得眼前二人的交锋,当下便不由叹了口气。他道,“其实孰是孰非,争来又有何用?沈大哥,你素来为人温柔可亲,对于我也是关怀备至!沈二哥到底与你是亲兄弟,他有何不对之处,你便包容一下就是!何必争吵呢?!”
沈庆春正在气头上,闻言便狠狠地“哼”了一声。温有道见得如此,当下只得苦笑着柔声道,“我们三人之中,我年纪最少、江湖经历最少!但我也知,大丈夫何必斤斤计较?你们便当我是小后生,有何不满、冲我发泄便是!”他望了眼沈庆春,又道,“然而……凡事皆得以事实、证据为准!沈二哥,你便将那玉牌,拿出来予沈大哥一观吧!”
沈庆春领略到温有道话中暗暗所指的意思,因此便面色转缓、于怀中摸了几摸,终于掏出一块扁长形状、上有金光流动的赤红玉牌来。
沈德潜将之接过,略略看了数眼,面上便不由带了些许讶异。
“如何,沈大哥?”温有道将玉牌拿在手里,道,“你看,上头所绘人物,便是我温有道的老祖宗,讳上济下源者,温公也!薛盟主为人是何等正直不阿、剑门子弟又是何等良善,我当然自有体会,此暂且不论!”他手指玉牌,道,“但是,以沈大哥观之,薛盟主先前、又是从何处得来此物呢?若是此物与宝藏相关,那即是说……如此一个宝藏,温氏子孙——我叔叔以及我温有道——应有一份!”
“这……”沈德潜实在说不出话来了。
温有道将玉牌交还沈庆春,对方便依旧将玉牌放在怀中收好。沈德潜见了二人动作,也只得叹息不语。
那胡人前来扰乱之时、已在午后。现下经了多番曲折、日光飞逝,其时天色也便渐渐擦黑了。
沈庆春见此便道,“小道儿,这宝藏,我们到底寻还是不寻?”
“先前你多番试探我,要邀我入伙、与你同寻成武帝所遗宝藏!我始终未看清形势,因此也就未明确答复!”温有道说,“现下我看清,此宝藏应该确有其事、并且与我温家有莫大关系……寻得宝藏后、内里的财宝秘籍的要作何用,我到底还是必须看看我老祖宗有何训示才对!”
“温家上下世代行医,妙手回春、广结善缘。温老先生亦必定心怀善念……”沈德潜凝望温有道,缓缓道,“我便与你们二人同往广漳寻找宝藏。寻得以后,若温老先生遗下训示曰‘要以天下为重’、小道儿你愿意将宝藏交出……那就,到时再算!”
此后三人见天色渐晚、皆不欲再于此镇久留,因此便都收拾好行李、坐上马车,远离了此一小镇。三刻钟后,镇门已湮灭于视线之外。回忆起数月前于山林中与沈德潜携手杀敌的情景,温有道因此便不由一叹。
正于此时,一整齐不乱的脚步声、又于夜色中渐渐向马车之上的一行人靠近。温有道听得此脚步声有几分耳熟,因此便又停了马车、挑起门帘,走下了车来。
“唔唔!”一人含糊道。
温有道定睛一看,此人身穿布衣、一副农夫打扮,原来便是五日前为薛川山报信的那一哑巴信使。
那哑巴望见温有道,便停了步、摊开双手,一边凝视对方一边“唔唔”叫个不停。
“你要我予薛盟主答复是么?”见得哑巴点头,温有道便从药箱中拣出毛笔、白纸,草草写了数字,递与对方。他道,“我要与盟主所讲,皆在于此处了!劳驾先生送达!”
哑巴得了答复,当下转身就走。此人脚步整齐、每一步每一个脚印间距尽皆相等,看来从容不迫。但是他的步速,竟是出乎意料的快!不久,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此人,到底是何人物!”回到车中时,温有道叹道,“他的轻功竟如此了得!但他的名姓,在江湖中竟然无人知晓!”
“先前为我送信的,就是此人,”沈德潜回道,“但是我却、也是从来未曾听说过此人名姓!”
“小道儿你方才所书答复,方才是我最关心之事,”沈庆春执起马鞭、笑道,“那么一个哑巴,功夫高也好、低也好,到头来也不过是薛盟主的信使!薛盟主实在……何其了得!”
“二弟!你怎能如此说呢?”
“嘿嘿!”沈庆春闻言,当下即猛挥马鞭,三匹马儿便齐齐狂奔起来。他道,“怎么说也好,也无关紧要!现下夜色越发浓重,哪怕必得夜宿山林、也该趁早上路为妙!我可是不愿,睡在大路旁!”
数日后,一行三人离得那商贸繁盛、名满天下的大城广漳越发的近,料算再过一二日,三人便必定能够进入城中。既离名城离得近了,一路上的人烟便渐渐地稠密了起来。
此一日,三人所乘马车竟陷于大路正中、商贩密集之处,动弹不得!
眼前商贩来来往往、大路两边马车一辆接一辆不停疾驰而过。但是偏偏三人马车身处之地,就是半晌也走不通!
对面马车的车夫对三人怒目而视,而温、沈三人心中,也便不由得渐渐带上了几分焦躁。
其时一脖子上挂了斗笠、肩挑扁担、看似附近农户的小商贩,竟不看众人眼色,递了阔叶子包着的数个果子、伸手进到马车门边来。此人喊道,“几位小哥,又大又甜的好果子哩!清热解渴!二百文便宜卖啦!”
沈庆春心中虽不耐,但见了商贩脸上热汗、也都勉强耐下心来,凑过头去看看货物。谁料他伸手掀开叶子,便见那几个果子,不是虫蛀透了、便是干瘪不堪!“嘿!你这混账,什么好果子!还二百文!”沈庆春当下扬起马鞭,作势要打。他怒道,“倒贴我也不要!你这是把小爷当傻瓜吗?!”
“哎呀!你这草寇欺负人!”那商贩喊着,便后退半步、意在躲过马鞭。但是此人身后便又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因此他便躲避不及、被沈庆春揪住衣襟。
“二弟,”沈德潜劝止道,“你若教训得他来,大路便越堵塞,我们到底也走不得。又何必多生事端呢?”
“此地乃是交通要冲,直直通往广漳北门,行人、车马又如何能不多呢?”温有道翻个白眼、笑笑说,“沈二哥,先前可是由你选的路啊!”
“给我滚吧!”沈庆春松开了那商贩的衣襟,此人既得脱、当下便挑起扁担,钻入人群中、奔跑逃去。
四周路人因怕被扁担打中,便只得马上闪避、移向两旁。沈庆春见得此机会,即亦拉起缰绳、驱车离开。
在此之后,三人因怕再遇到道路阻塞之事、也只好择了荒路、绕道前往广漳城。
马车又行了半日,于是便到了日中时分。清明、端午已过,时近初夏,天气渐热。因此,此时骄阳高挂、热气熏蒸,负责赶车的沈庆春便渐渐地有些抵受不住。
“不成了!这天气实在是热,”他停了马车、喊道,“也到了午时,不如先吃了午饭,待天气稍凉、再行上路!”
“怎能如此呢,”沈德潜指向车外,道,“二弟你看,此处左旁为一小树林、右旁为一黄土坡!若有心怀不轨之徒从左攻来、我等恐怕招架不住!不若寻了开阔地方、再行歇息吧!”
“反正我就是不动了!”沈庆春道,“我武功低微,当然及不上哥哥能忍受热气!多年来也是如此,哥哥从未有一次是替我着想的!”
“沈大哥!”数日来、以温有道所见,眼前此对兄弟实在未有一日不曾争吵,因此他见得多了、也就见得惯了,对此也只好苦笑一声。他道,“其实于此地能遇见的,又会有何种敌手呢?若真有来者,恐怕也只是些虾蟆杂鱼、山贼小偷一类的货色,又有何足惧呢?”
沈德潜沉吟片刻,便点头道,“也是……既然小道儿也是如此认为,我们便先行歇息吧!”他从行李中取过羊皮水囊后,便暂别了二人、走往溪边取水。
沈德潜走后,沈庆春便摇着头、一边哼哼唧唧个不停,伸手取出一个黄纸包来。“大哥可实在迂腐不堪!”他道,“不算我,以你及他二人之力,难道还防不住一般小毛贼么?”
“沈大哥到底也是谨慎了些许而已,”温有道摇头道,“其实我认为……他所担忧的,实在也有道理……只是你想要歇息……我也就愿意迁就你而已……”
沈庆春心中一暖,便道,“我以前只当你仍旧是个小孩童,言谈上一时也曾有些轻慢你。但你现今依旧不计前嫌,信任于我。其实寻宝一事,你本可抛却了我,只与大哥同往。你们就是平分宝藏,那也是有理可据。”
“若非是你,”温有道凝望对方、皱眉回道,“我又岂可能得知宝藏的消息?恐怕薛盟主就是把宝藏花光了,也未必会告知于我哩!”
沈庆春打开纸包,将内中食物递到对方手中道,“二十余年来,父亲与大哥,根本就不甚重视于我。我并无亲生弟弟……若是与我结拜,烧黄纸、斩鸡头,互约生死,你可愿意么!”
“此事……却实在非我心中所想!”念及对方深好女色的禀性,温有道忍痛回道,“我……唉!”
“哈……那你想如何呢?”沈庆春搔了搔胸口,疑惑问道,“莫非你还是……怕大哥不满?”
“绝非如此!我其实……非常……”温有道虽多次尝过男色,但提到情之一字,他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因此他便半天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公子、沈二公子,”此时,有一女子于车外朗声道,“午安。”
温有道听得此声、心下一震,旖旎情丝当下便扫荡尽净。待他与沈庆春各自提了武器、飞身出了车外时,他抬头一看,便见数日前那一位徐小姐身穿了淡蓝衣衫、依旧遮了半边美面,正好站在马车左侧、树林顶上,俯视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