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余香》细细时

8、20~23

　　20.
　　结果跟曼珠的约会，我迟到了。
　　虽然我想办法跟她联系，及时地通知了她，我不能跟她吃饭。之后，我还是没赶上在她的表演开始的时候就在场欣赏。结果，演出结束了之后，我很心虚地等在能第一时间见到她的地方，手里捧了一大束货真价实的艳色玫瑰。
　　她一下了台就直奔我的方向，不顾我还抱着花就撞入了我的怀里，场下一片玩味的嘘声。锦城里的这个圈子，人们都只知道歌女曼珠和裴家表少裴阮箐，根本没人知道晚晴二小姐的存在。所以这场拥抱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花花少爷和风尘歌女之间的风流韵事罢了。不可能有几个清楚其中内情。
　　我自嘲地笑，配合地低头去吻怀里的人，她回应我，于是我们当场表演了个深情至极的法国湿吻，如此高调。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人们观念已经那么开放，歌舞厅里的人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又各自玩乐去了。于是我们忘情地吻着，一路玩进了后台曼珠的专属休息室。

　　某些很美好的事情余韵过后，大家都有些慵懒的样子。
　　我觉得餍足。本来还想缱绻一番，更作温存。却突然想起来傅司年的事。
　　于是装作不经意地，与裴曼珠谈起这个人来。
　　哦——他呀，他的确是我的众多追求者之一。曼珠说得很得意，似乎真的认为那是她炫耀的谈资。
　　这样。我一副了然的神色。
　　可能跟你想的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她说着说着语气好像变得有点认真？那时候我才刚出道，毫无名气。遇到了那个时候的他，也不是现在锦城流传的版本里的那个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一起出道？
　　他那叫“出道”么请问？晚晚你真逗。
　　我说别叫我晴晴，我有说曼珠小姐你就可以叫我晚晚么？总之，你们那时候都跟一张白纸那么底色纯洁，行了，我基本能懂。
　　但是我当时就知道你家裴大少爷喜欢他。
　　裴大少爷不是“我家”的。并且他拒绝承认他一直喜欢傅司年。
　　没有爱情藏得住。你家兄长可不可以别那么别扭，喜欢都不敢认？真不大男人。
　　话说，他也是你哥吧？还是亲哥的那种。
　　我知道，所以我当初就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没跟自己亲哥抢。
　　好吧我也没想着要跟他抢。是他自己执意坚持，我们家跟傅家之间有婚约。
　　你还是我？
　　你觉得呢？我不介意是你。
　　我介意是你。
　　我不希望谈话在继续下去了。我不指望我能控制得住它往我想的方面发展。曼珠似乎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我胡搅蛮缠，存了心的。
　　结果那晚我们不欢而散。
　　不过至少我终于弄懂了傅司年看我那个复杂的眼神到底怎么来的了——我必须纠正，说他很猥琐或者色情地视◢奸我之类的说法，是我太先入为主地戴有色眼镜看人了——他其实很冤枉。那个眼神完全是我理解错：
　　只能说那是意味很复杂，不能把他往道德（QJ）罪犯的方向说。因为他当初是真的喜欢过歌女曼珠，少年情窦初开的那种特别真特别真的喜欢，所以一切都必须被原谅。
　　——谁叫少年情怀全都是狗屁不通的言情诗。
　　21.
　　翌日我醒了来，想了想，还是惦记意映，所以就往她那里去了。
　　时间不早也不晚。应该是药堂里最多人的时候。我赶过去，却被告知今天没开诊。见了管家伯伯，告诉我意映昨晚留了傅公子过夜，自己睡在书房。
　　即使知道他们没有同床共枕，我还是突然就——脑子轰的一声全乱了。开始思考不能。
　　大概想得太出神，走到书房门前，居然连门都忘了敲，就直接推门而入。结果——
　　看着那两个人肩并肩一起坐在床上挨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不起我应该先敲门！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二位打扰了！我……”
　　“裴晚晴你在干什么？”傅司年出了来，像拎鸡仔一样把我提溜了起来，然后把我扔进了书房里。
　　“你能不能对女人别那么粗暴！”我转身打开书房的门，就冲着他的背影肆无忌惮地喊。大概是因为昨天听曼珠说了他的事，加之他刚刚对我做的动作跟裴伊尹的太过如出一辙，所以，我对他完全一点不反感，还看着他的背影隐约觉得，对了，这个才像是那个跟我哥青梅竹马长大的——都那个活该娶不到媳妇的德行。
　　再说，他衣衫那么整洁，我还能怀疑他之前跟谢意映在书房里，会做除了谈心之外的其他事么？
　　“行了，你一个姑娘家……”
　　谢意映看不过去了，走过来门边把我拉了进屋，还体贴地帮我理了理衣衫。
　　我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总是瞬间变成熟的，所以，我马上很不好意思地自己整理了下衣物，然后献宝似地给她递了朵白玫瑰。
　　“伊尹种的，我偷摘了来。”
　　“你真应该送给傅公子。这样才算真正的借花献佛。”
　　“哈哈，连你也看出伊尹跟傅公子之间的不对劲来了？”
　　“有什么好出奇的？从我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这样。”
　　我突然很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以至于很久没说话。直到意映终于没忍住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沉静。
　　“你在想什么？”
　　“……我无法理解，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在一起。”
　　“这似乎是伊尹单方面的。司年他……”
　　“傅司年完全感觉不到？你觉得这个说法站得住脚么？”
　　“司年对祈倚是认真的。”
　　“把祈倚拉进来说干嘛？傅司年之前还有绿倚红倚一大堆倚呢，那又怎么算？”
　　“你应该把自己算上。傅司年一开始喜欢的是你。曼珠小姐。”
　　“是啊，”我失笑了，我几乎都要忘掉，在谢意映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只能假装成歌女曼珠存在的裴晚晴：“傅司年之前还喜欢过我。”
　　谢意映也笑，不过那笑容大概和我的一样的勉强。
　　于是，那又是一场不欢而散么？
　　22.
　　我渐渐意识到，在自己家里见到傅司年的次数，莫名其妙就多了起来。
　　知道是伊尹搞得鬼，于是就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让傅司年来家里就算，何必一定要与我碰上面。
　　伊尹的苦笑也很无奈，你总想着是我的安排，你怎么就没想过是他主动要求的呢？
　　我心里瞬时五味杂陈。我似乎真的得以有幸，将来要作为谁谁谁的影子，嫁给谁谁谁。这样的桥段真是低俗：话本写得那么落于俗套还逼我来演，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半晌，我才问，你是不是说服了父亲大人，让他将我许给傅司年了？
　　父亲大人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知道我不会愿意的！
　　……小晚，傅司年这段时间，已经没有那么频繁地往梨园跑了。
　　哼，是我的功劳？所以，这就是我们都需要这场形式婚姻的充分必要条件？
　　不是这样你想怎样？我都说了不会真正妨碍到你生活中的什么的。谁都不指望傅司年那种花心性子能改！只要他不可能对你从一而终，以他的性格他就不会干预你结婚之后背着他怎么玩。你们照样各有各精彩——
　　我不要各有各精彩！我讨厌这样虚假地活！我跟你说我跟时空界毁约从此在平时时空之间过流亡的生活，也好过在这里按照你的安排活着！
　　这样有什么不好？当初是你自己选择回来这里的！完全可以不留下。你现在回来了，你要遵守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你懂么？你不跟傅司年结婚你还想怎么样？真的就这么跟裴曼珠或者谢意映在一起么？！裴……
　　——没有裴曼珠。从始至终只是谢意映而已！只有谢意映！就只是谢意映！
　　你毁掉你自己还不够，你还想毁掉意映？！你够自私了没有？你想清楚，你现在是彻底回不去了，至少这十年二十年你都回不了时空界，谢意映有没有这么多时间等你？你能给她什么？你怎么安排你们的将来？你——
　　够了你总是那么理由充分说来说去无非想说服我跟傅司年在一起而已！我承认我是说不过你，你从小到大都口才好得没法说的！不过，我就不信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你以为你就一个人活着？你不用考虑其他事情了是吧？这完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你顾全一下大局，想想在你之后的时间里，你是需要在这个时空里完成任务的。然后你告诉我，即使谢意映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跟你走，你就能带着她出国吗？出了国你去哪里研究你的TCM课题？你怎么搜寻资料？你怎么……我不讲那么多，反正你具体是怎么计划的，我是不太清楚的，但是你不可能荒谬到告诉我你要跑完整个世界，才能做完你TCM方向的课题吧？
　　……
　　伊尹说的不假，我的确有我要做的事。
　　——当你有梦想要去实现，爱情就不会是全部，生活就不得不去妥协。
　　所以，我动摇了。
　　……我，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23.
　　我真的需要，好好地去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