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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琴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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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一路随着引路的侍卫到了驿馆门口,谢绝前来客套的大臣,秦霄直接将御辇驶入了为皇甫天昊准备的寝宫门口,找了两个侍卫帮着幻月琉下了车,一路扶到了大理石铸造的宽大浴池边,刚刚停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被一个侍卫抱在怀里的小鲛人已经挣开那人的怀抱,一个纵跃直接扑到了幻月琉怀里,小鱼尾不忘在幻月琉尾巴上蹭了蹭。
鱼尾相交,这是鲛人族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只有互相认可的鲛人才会允许对方触碰自己的鱼尾。
幻月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点怀里人儿小小的鼻子,脸上的神色除了无奈,还有满满的纵容。
小鲛人似是觉得痒痒,皱了皱鼻子,将头埋在幻月琉胸前,摆着小巧的鱼尾巴继续蹭。
幻月琉看他一副娇憨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
小鲛人属于鲛人皇族的夜字一辈,单名一个粼字,全名幻夜粼。幻月琉的父皇,也就是上一任海皇,生来便心性狠辣杀伐果断,为杜绝有人篡位,上位之时将所有兄弟宗亲全部杀害,以至于月字一辈就只剩了三个人——幻月琉,幻月璃以及幻月玲,如今幻月琉流落陆地不知所踪,整片大海之内的鲛人皇族,恐怕只剩了幻月璃以及幻月玲两人。
幻月琉想到这里,心头有些堵,转开视线抬眼一看,不自觉便被眼前一片清澈的水池吸引了注意,幻夜粼在他怀里不安的动了一下,仰起脸看他,银色的眼瞳里有明显对水的渴望。
幻月琉与他对视一瞬,心中一动,忽而转身四处搜寻了起来。
此时,周遭侍卫早已退了出去,秦霄走在最后,眼看即将迈出浴室,幻月琉终于开口叫了一声:“秦将军,清留步。”
连续几日甚少说话,声音多少有些低沉沙哑,秦霄闻言一愣,回转身看他,“海皇陛下有何吩咐?”
“可否帮我取张琴?”幻月琉轻轻抚摸着怀里人儿的脑袋,“这几日赶路有些累了,我想给粼儿弹奏一曲助他休息。”
秦霄怔了一下,接着了然一笑,躬身一礼:“我马上去取,陛下稍侯。”
鲛人是乐曲的精灵,所有鲛人天生便会使用一切乐器,只要有乐曲的地方,鲛人会不自觉的随着节奏起舞。
鲛人之舞,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舞蹈,他们会用自己华丽的身体制造一切唯美的效果,舞后却会体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深度的睡眠。
这几日连续的赶路外加被人囚禁,又累又怕又担心,幻夜粼小小的身体经不起这番折腾,明显已经消瘦了许多,如今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是时候让他好好睡一觉了。
天将傍晚,日落西山,与轩辕弈闲逛了一天,皇甫天昊因为某些闲言碎语而黑着脸回了驿馆。
街上的行人大多都在谈论一件事:穹天国的皇帝在七年之前出海时迷恋上一只紫色的鲛人,不惜下令全国搜集紫玉,在皇宫的湖心建造了一座通体紫玉铸造而成的琉璃宫殿。
这则消息是在妃子大臣间渐渐流传开的,据说皇帝与众妃子欢好时,开口闭口只叫两个字:“月琉!”大概是妃子委屈向自家爹爹抱怨,也不知是哪个大臣多嘴,在酒楼酒醉之后胡言乱语,正巧被邻桌的客人们听到,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流传开来。再结合穹天国无缘无故在沿海一带屯兵戒严,以及全国上下施行的禁鲛令,这则消息的真假几步不用考察。
不用说,名字叫月琉的紫鲛整个大海也就那一位紫鲛皇,前不久刚刚被自己给抓到手了。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巧,自己好容易抓到的鲛人却是这位皇帝陛下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恋人……
皇甫天昊听到这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也许可以用他跟轩辕弈换取某些利益。
可转瞬又一想,那只鲛人无论容貌还是风骨都可以说是天下无双,即使以他阅美无数的经验,乍一看还是被惊艳了一下,就这么拱手相让,实在是有点舍不得。
想来想去,越想越心烦,正走到寝宫近处,突闻一阵幽幽琴声传来,这琴声不同于酒楼琴姬的婉转幽怨,琴音优越,潇洒恣意,充斥着一股子飞扬纵越之感,被这琴音一激,心中的烦闷一下子便消散了些许,听琴知人,想必这弹琴之人定是一风流天下的江湖游人,皇甫天昊有些好奇,他府中竟还有如此人物?
心下有些瘙痒难耐,忍不住顺着琴声走进了寝殿,待一步入浴室,却是瞬间睁大了眼睛。
大理石雕凿而成的浴池里,一只白白胖胖的银色小鲛人正欢快的摆着鱼尾游来游去,随着乐曲节奏忽而上跃忽而摇首,下身短短的小尾巴以极快的速度拍打着水面,激起一层层水花肆意飞扬,因为体型的限制,那舞并不能说有多好看,只是这么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家伙摇摆着一条胖胖的鱼尾在水中上蹿下跳的,让人看了,莫名便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娇憨之感。
池岸边一张桃木古琴,琴案之后端坐着一只紫色鲛人,赤/裸的身上简单罩了一件薄薄的淡紫色鲛纱,紫色长发闲闲披散,修长鱼尾穿过琴案之下沉入水中,华美透明的尾鳍随着弹奏的曲调轻轻的摇摆着,一片涟漪水波在水池间交轻轻荡漾,说不出的潋滟动人。
此时正值暮色时分,艳丽的晚霞透过窗户映照在他白皙俊美的脸颊上,更显得唇角那一抹笑意温润柔和,偶尔抬眼看一眼池间飞舞的银色小鲛人,潋滟眸中是一片坦荡无羁的慈爱之色。
皇甫天昊一进入浴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心不自觉的跳了一下,呼吸甚至都停滞了一瞬,有些不忍去打扰眼前的静谧画面,皇甫天昊僵硬着身子站在那里没了反应,只顾睁大了双眼呆呆的看着。
琴音飞扬,鲛舞肆虐,直至池中的小鲛人倦极而眠,已是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皇甫天昊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幻月琉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弹奏,以腕支颊靠坐在池岸边,微眯着眼睛看着池中沉睡的小鲛人,眼角眉梢,神态甚是安详。
皇甫天昊在门口犹豫了一会,终于不忍再去打扰这温馨的父子两人,一甩袖,转身步出门外,拉过一个下人吩咐了一句:“找个浴桶,备水洗浴。”
那使者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寝殿不是有更为华丽的浴池吗?
皇甫天昊见那人不动,皱了下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使者一个机灵,终于回过神来了,匆忙点头:“是!皇上!”心里却在想,也许是这个皇帝的怪癖吧……
是夜,皇宫御书房。
“砰”的一声,是砚台落地摔碎的脆响。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骤然一声大吼传出,声线颤抖音量躁动,足以说明主人心情有多激动。
一身着水色衣衫的鲛人侍女恭敬的行了个礼,不厌其烦的再次开口:“回禀皇上,陛下就在苍月驿馆之内,刚刚的琴音是他弹奏的,绝对错不了。”
“琴音?”轩辕弈一愣,勉强控制自己冷静下来,“什么琴音?朕怎么没听到?”
侍女柔声点头:“这琴音,只有鲛人族才可听得到,音足气短,三高五低,陛下应该是在求救。”
“求救?”轩辕弈皱眉,更加不解,“以他的性子,竟然会向人求救?”
“应该是有什么事在他控制之外,或是……”侍女微微低着头,眼神闪烁,“他想保护什么东西,迫不得已才会向族人求救。”
轩辕弈皱着眉头在房里踱来踱去,虽然极力控制,呼吸之间仍是比往常急促了许多,一双锐利鹰眸在黑暗中熠熠发光,像孤狼猎食前的孤注一掷,执着,热烈!
思索半响,他终于仰起头深吸口气,甩袖一挥:“传令下去,摆驾苍月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