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伤害（恺楚）》阡墨是只魂

4、第三章 夏日的山顶

　　桌子对面校长把玩着一枚幽蓝色弹头的子弹，在檀木桌上投下粼粼水波状的淡影。

　　夏天的卡塞尔确实带着些祥和安宁的美，蝉鸣在浓厚的绿色里时不时奏响，女生裙摆下的小腿绷出优美的弧线，捧着坚果窝在桌上，毛茸茸的蓬松尾巴抖来抖去。恺撒犹记得第一次遇见楚子航也是在这样一个夏天，那时杀胚的血统还算稳定，他无意间从诺顿馆的窗子向外望去，身形瘦削的少年拖着行李箱跟在施耐德教授身后，墨晶般的眸子透着凌厉与孤独。

　　在这个季节有太多的人失去也有太多的人得到，亲眼目睹曾在日本只手遮天独抗半壁江山的蛇岐八家几近泯灭后他再次感受到生命脆弱如纸，甚至在海啸逼近时忘记了贵公子的行事准则和高天原里如林的名媛们，满心只想着带着楚子航跳上摩托风驰电掣地逃亡，也不清楚在那样的天灾下逃到哪里才算安全，总之和心爱的人一起处在绝境中才能给彼此一些聊作慰藉的温暖。

　　反正恺撒是更加坚定了只有把对方牢牢霸占在手心才会安全，否则不知道哪个眨眼的工夫那家伙就有可能出事的想法。

　　“装备部用鬼齿龙蝰做实验品把血液加进了贤者之石，连弹头都变了颜色，这东西打出的伤口就算不致命也会导致全身血液感染坏死，甚至包括次代种。”昂热将子弹顺着桌面滑给恺撒，“杀伤范围比起’焚烧之血’来确实差了很多，不过在你手里应该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连手边的松鼠也觉察到了那枚子弹的危险放下食物跳上书架，恺撒并没有伸手去接，将骨瓷杯放下集中了注意力，老狐狸的开场白已经结束，接下来要谈的才是正题。

　　那些鬼齿龙蝰也是命不好，落在装备部那群疯子手里还不如被精炼硫磺炸弹炸死来得痛快。

　　“我看过那个帖子了，真鼓舞人心呐。”一同终结龙类的历史开启年轻人的新时代”什么的，连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由得热血沸腾，想要再偷来几十年的时光看着你们成长起来。”昂热温和地笑笑。

　　半小时前求婚成功的恺撒心情大好在守夜人讨论区发帖，满篇关于屠龙关于未来的豪情壮语外加全学院学生的福利通知，重中之重在于即将拉开帷幕的环球婚礼。与此同时诺诺亮清了自己作为绯闻女友的挡箭牌，这是真正的官方消息了，当事人站出来坦白后还未平息的热潮被再度掀起，说是要载进密档史册的日子也不为过。

　　然后他就接到了校长的下午茶邀请……他都忽视了还有校长这种东西存在。

　　“一百年前我们也曾这样想过，坐在庄园里吃着点心喝着红茶谈论着新时代的开创。那也是具有跨时代意义的日子，混血种第一次获得了初代种的古尸标本，我们都兴奋极了，请来当时最优秀的医生团队进行解剖工作，在子弹上涂满剧毒的汞和银砂，觉得自己就是新时代的开创者觉得就算有什么变动也无所畏惧。”

　　昂热的笑容依旧温和，瞳孔中却仿佛结着冰，身为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恺撒对“夏之哀悼”事件了解不比源稚生少，听到这里以他的骄傲也不得不收敛锋芒。这个人靠着仇恨的支撑走过百年时光，脚下的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和骨骸。

　　“我至今还记得当初导师对梅涅克说的话——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像你这样血气方刚、充满自信……只可惜那场战争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真是一语成谶啊，龙王就在那个夜晚苏醒了，我的伙伴们接二连三地倒下，而我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唯一一个站立的人……在那个初夏的夜晚我们迎来的不是新时代、而是一场浩劫。”

　　恺撒心想你既然知道这话不吉利现在来找我说什么……来之前他就知道大概不会从昂热这儿得到什么祝福，昂热本人也很早就说过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不配为什么送上祝福，但他还真没想到校长前所未有地把这些事搬上了台面给学生心灵鸡汤。

　　昂热的心灵鸡汤委实没起到任何效果，因为坐在他面前的学生太自信了。恺撒是那种不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就绝不回头的人，他认为以他的幸运加持上婚礼祝福光环所向无敌就没人撼动得了他的想法，家族压力社会舆论统统洗洗拿去喂狗。

　　恺撒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那么在当初导师说那样的话时，校长您也是不相信的吧？”

　　昂热没再回答什么，俯身从桌下取出一个铜盒递给恺撒，恺撒打开发现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十枚子弹，弹头清一色半透明的幽蓝，乍看真像是不久前他们遭遇的狰狞鱼群，他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昂热。

　　“算是份礼物吧……该来的终究会来，不信命是件好事，但至少要在它到来之前做好准备。”昂热慢悠悠地喝完了杯中的茶，“又一代年轻人们成长起来了，身为教育家还真是欣慰啊。”

　　“谢谢校长。”恺撒合上了铜盒的盒盖。

　　青铜小铃响起，门在身后吱呀呀地合上了，他和交完任务报告等在楼下的楚子航并肩踏上通往食堂的校道，中二货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谈话息去半点斗志，联系索斯事务所确定婚礼开始的日期、

　　而在一切还没有降临的安详日子，心高气盛的年轻人不会想到他们的每一步都正落在执子者算好的局里，夏日的山顶学院阳光正好，戒律下的镰鼬群捕捉不到命运寒若撒旦的森然笑意。

　　——早教猜到你搞不定我死犟的孩子了。

　　“那你还来找我？”昂热很想把话筒拍在那边人的脸上，他花了半个下午做了一番事先清楚没有作用的劝说，拜托他的人却在俄罗斯泡着芭蕾女演员充当事后诸葛。

　　——总得试试看嘛，你也知道比起家族来说还是劝通他有点可能……我也想让他自由恋爱问题是家里那些老人不同意啊，他们要是准了别说中国男孩，就算他想抱个死侍回去我都替他准备聘礼……

　　“我把新的贤者之石给他了。”

　　——……你这是不怕事大吧逼急了他是能对着弗罗斯特脑袋开枪的！

　　“那就得拜托你先冷落冷落那些相好的回意大利去尽兄长也好父亲也好的责任，连家主都收拾不好的摊子我一个外人何德何能来插手？”

　　——对了那种贤者之石真的有用么？几天前我刚把弗罗斯特寄给我的那枚送给一个俄罗斯分部的妞了……等等你先别挂电话我还有正事没说……

　　昂热没再理会神经病在那边的絮絮叨叨，转头看着窗外带着生气的喧嚣校园，装备部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新实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硝烟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