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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疑窦丛生异国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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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娘,少爷有请。”抬起头看到一个稚气未脱,脸上还有些雀斑的十几岁小男孩站在门口。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向他扯了个笑容,站起了身。
在这里住了几天,我只是在这一个院子里呆着,没有出去。凌寒似乎很忙,没怎么见过他,倒是凌寒的这个书童,萧佚,常常会带些东西来让我解解闷。
昨天,我偶然出院门走走,却不想看到凌寒正陪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院中散步。这就是他所谓的忙?我心下窜起一股无名火。我远远的望着他们,一个巧笑嫣然,一个温文尔雅,侃侃而谈,两人不时地相视而笑,好一双璧人。忽然那位女子脚下一划,凌寒及时伸手扶住了她,两人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相互凝望。我不禁莞尔苦笑,原来他对每个人都是那样,原来只不过是我自作多情而已,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看见凌寒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我这里,看见了我微微一怔,我向他展颜一笑,转身离开。
收起思绪,发现自己跟着萧佚来到了后门,我疑惑地看向他。
“少爷不在府里。请秦姑娘跟着我走。”来到祁国几天,还没有好好地观赏一番呢。我点点头,欣然跟上。
有言道:“游于郁,文在晏,居于祁,趣在黔”。说的是郁国风景优美,四季如春,是绝妙的游览胜地;晏国文风盛行,多是才子佳人;黔国地处三国交界,拥有各地人士风俗,混合一起别有一番趣味;而祁国虽在北国,气候不佳,可在贤主的治理下是四国中最为稳定的,所以适宜人们居住。而此地是祁都建邺,大街上更是一派人人安居乐业的景象。我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却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此景不长在的感觉。
马车驶到郊外的一个小山庄外停了下来。我下了车,走进了庄园,却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眼前是一整片的白,白得那样纯净,那样无瑕。虽然在白雪覆盖的冬季,白梅不及红梅来得艳丽动人,可我却固执地偏爱白梅。只见一朵朵白梅在枝头迎风微颤,偶有几朵随风而落,也落得风姿绰约。即使众芳尚未摇落,眼前的梅花也同样能够占尽风情。时值秋冬交际,虽在北方,但梅花如此朵朵全然盛开,却也是极为难见的。我不自禁地走进梅林,用手接着飘下的花朵。
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身后飘来,我转首看到凌寒自林中翩然走出。一阵风吹过,落英缤纷,在我们俩之间朦胧了视线,却觉得他白色的身影分外鲜明。
“喜欢吗?”我用力的点点头。凌寒的嘴角慢慢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引我走到了林中一个亭子里坐下。拿起桌上摆着的酒杯斟了两杯酒,举起向我道:“生辰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惊诧道。凌寒扬眉,但笑不语。
我也举杯,“谢谢。”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桌上还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看着它们的色,闻着它们的香,引得我食指大动。“尝尝这菜吧。”凌寒像是看透我在想什么,夹起一口菜放进了我的碗里。我向他笑了笑,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真是色香味俱全啊!不愧为醉仙楼的老板。我完全不顾形象地开动了,还时不时地问问这些菜叫什么名字。凌寒淡笑着看我吃得津津有味,有时回答我几句,有时帮我夹着菜。
这些菜名大都诗情画意。“金针银芽”是金色的金针菇和黄豆芽的白茎,入口清爽脆嫩;“洁研末脆”是羊耳去皮取其脆骨,薄如纸,白如玉,酷似自然的莲花片,放入汤中。白莲笑迎客,清汤鲜美脆如笋,奇巧清雅;“玲珑牡丹”、“蟾宫竹影”……我筷筷不落空,比以前身负武功时还有准头,吃得不亦乐乎。
我稍稍休息,却见他没怎么动口,不由有些尴尬,盛了一碗名为“芙蓉莲叶羹”的汤放在他面前,道:“你也吃点吧。”凌寒笑了笑,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我看着他的动作,心中一叹:哎,喝汤都能喝得那么优雅。
不一会儿桌上的菜就被我们,好吧,是被我消灭光了。抬头看见凌寒温柔的神情,突然想起了昨天那刺眼的一幕,我撇开脸,定定地看着他的玉笛,心里满是黯然,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忽然看到笛子上除了穗子外还坠着一支木簪,以前竟然没有发现。簪子有些陈旧,和这一支碧绿的玉笛有些格格不入,而且把木簪挂在笛子上极是少见,我心里不解,却也没问。我想了想,又倒了杯酒,说道,“若隐多谢凌公子这几天的照顾,一杯薄酒表示谢意。”
我看着他饮下了杯中的酒,说道:“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也不便再打扰了。我想,我该离开了。”
凌寒敛起笑意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右手搭在了我的脉上,说道:“明天,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何掌柜正好要回去,与你同路,你们一起走吧。”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却似乎透着一股不容拒绝。我微微一愣,也不好再拂他意。
第二天,我一走出后门,便看到何掌柜挺着个肚子,笑呵呵地站在两匹马旁迎接我。
“少爷有事,让我和秦姑娘说声他不能来送你了。”我听着,心里一阵失落,还是笑着和他寒暄几句,上了马。刚要走,就听见有人叫道:“等一下。”
我转过头,却见萧佚奔了过来,“秦姑娘,这是少爷让我教给你的。”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盒子。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是挂在笛子上的那支木簪。昨天没仔细看,现在拿在手里才发现,这支簪竟是通体雕刻着一朵梅花,虽略显陈旧却自有一股风味。“这是……”
“少爷说,昨天姑娘一直看着这支簪子,想必姑娘喜欢,就送给姑娘了。还说,望姑娘一路顺风,早日回到家中。”我有些愣愣地拿着这支簪子,他究竟是……心里犹疑,猜不透他的心思。却没有看到何掌柜先是惊讶,后来充满深意的笑容。
我向萧佚道了别,向园子最后望了一眼,就和何掌柜绝尘离去。
而我所告别的,似乎不仅仅是这一座宅子。
我们一路赶回晏国。前几天都是快速地赶路,可渐渐我容易疲惫,特别嗜睡,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有时候甚至骑着马也会没有意识。虽然只是一小会儿,可也让我吓了一跳。何掌柜不放心,硬是买了辆马车让我坐在里面。于是,我有一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马车里不知不觉睡着了。何掌柜也带着我去看过几个大夫,可是他们都说我的脉像正常,对于我的贪睡,只说是旅途劳累所致。我心下狐疑,却也没有办法,只想着回去问问师父便知。
这天,终于来到了晏国的边城,见天色已晚,我们便决定先住一晚明天再启程。我与何掌柜一起吃着晚饭,邻桌两人的对话飘进了我的耳里:
“张兄,你可听说了?大皇子要大婚了!”
那个被唤为张兄的男子也惊诧道:“你说得可是那个消失十数年返的大皇子?”
“不是他还有谁!”
莫宇尧?我猛地一惊,心中愕然不已,更加凝神听他们的话语。
只听先前一人继续言道:“我有一个亲戚在宫里当差,这事儿便是听他说的,十成有九是真的。”
“原来如此,可是怎会这样突然?”
“这大皇子如今也已二十出头,早该成家立业,如今成婚也说不得突然。而且,听说,”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快不行了。”
“什么!”那位张兄惊讶得抬声呼道。
“小声点!皇上已经有大半月没有上朝了,连寝宫都没有出过。你说怪不怪?听我那亲戚说,皇上是得了一种怪病,和当年先皇一样。这婚事,一来冲喜,二来这皇室也是人丁稀薄啊。”
“那么如果皇上……大皇子就会……”两句话都是没有说完便隐去,然后又转而问道,
“你可知迎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是当朝秦尚书家的小姐。原本太后执意是要魏家小姐的,可不知为甚这次陆尚书竟然帮着秦尚书,说服了太后选了秦家小姐。”末了,似是总结性地说了一句,“哎,这朝堂上的事千变万化,匪夷所思,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是不要去管,多顾着自个儿吧。”说完,两人又聊起了别的事。
我听了,满腹的疑惑。才离开半月,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莫宇尧要娶我们家的一个人?是二姐还是若琪?还有桓儿的病,难道大哥没有求到药?我想着,头痛了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头。
“秦姑娘,你没事吧?”何掌柜见我面色不对,关心地问道。
我咬牙忍着痛,摇了摇头。何掌柜忧心地看了看我,道:“我先扶姑娘上楼休息吧。”我头痛欲裂,只好让他搀扶着上了楼。人痛得有些迷迷糊糊了,恍惚间进了房门,上了床。疼痛似乎渐渐舒缓,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意识一点一点地褪去,最终没有了知觉。
我睁开眼,看看四周,这里是哪儿?我不是应该在凌寒的府上暂住的吗?这里看来像是一件客栈啊。我揉揉脑袋,也理不清头绪。梳洗了一下走出房门,迎面走来一个人。
“何掌柜?!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惊喜地看着来人。
何掌柜被我的热情一吓,却答非所问地说道:“秦姑娘,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奇怪的看着他,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什么感觉怎么样?不过还是说道:“我很好。对了,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来到这儿的?是凌寒让你送我来的吗?”
不知是不是我一下子问了太多问题了,何掌柜登时睁大了眼睛盯着我,过了好久,他才说道:“是少爷吩咐我陪同姑娘一起回晏国的。姑娘不记得了吗?”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有这回事吗?我搜肠刮肚,不记得了。何掌柜见我无辜的表情,一脸惊异,把我拉进房里,告诉了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奇怪,为什么在我的记忆力完全没有这些的事情?失忆了?不对啊,我还记得我被凌寒带回了府中,还记得前一天早上萧佚带来了一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记得……还记得凌寒和那个美貌女子凝视的双眸……我甩甩脑子,可似乎又有什么事情不对了。“何掌柜,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十月十一了。”
十一!我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我把初五后七天的事情全部忘记了!我的确是失忆了。可是哪有这样失忆的?偏偏就忘了七天?而偏偏这七天里有我的生日!我问了何掌柜我生日时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居然不知道。气死我也!虽然被遗忘的记忆里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如果我忍痛说生日不是大事的话),但是这样的情况实在诡异。我和何掌柜分析下来,应该还是和那不知名的毒有关,而且与那古怪的头痛也脱离不了关系。可我现在又感觉不到什么异样,只好暂时作罢。既然我一时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决定照常上路。
我们来到了翼城。五天下来,我没有任何异常,精神相当好,连本来嗜睡的症状也消失了。我与何掌柜开玩笑说,自己一忘就把所有不好的都丢了。虽然这么说着,心里还是觉得不安。还好还有两三天的路程,我们便回到瀛洲了。师父,就拜托你了!
在客栈吃了晚饭,我便出来走走。现在到处都可以听到谈论莫宇尧和我二姐的婚事。一开始是从何掌柜告诉我的那段失去的记忆中得知的,而如今已经昭告天下:大皇子莫宇尧,仁德兼备,睿智无双,辅我晏王尽心尽责,特封为睿王,并赐婚吏部尚书秦意谦之女秦若怡为王妃,于十日后成婚。我虽然有些不解可也很为莫宇尧和二姐高兴。他们的姻缘起于一场“英雄救美”,也真有趣。只是似乎尚未听说关于桓儿的消息,大哥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正一边思考一边走着,突然听到后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快速靠近,回头见尘土飞扬,已经近在眼前。我身手已不如以前矫捷,有些狼狈的向旁边一躲,还是摔了一跤。
真是的,在大街上怎么还骑得那么快!我有些腹谤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却听到马嘶叫着停了下来,那人走到我跟前,问道:“姑娘,没撞伤你吧?”嗯,不错,还挺有责任心的,那我就不为难你了。我刚一抬起头想回答,却惊讶地发现,“大哥!”
大哥也是一惊,“若隐,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你所遇到的这些事着实古怪。”和大哥回到了我住的客栈,我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可想而知,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大哥听了更是一头雾水。反倒是我宽慰了大哥几句,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他才舒展了眉头。至于我中毒的问题,我们都很有默契地把它扔给了师父。
“大哥,你拿到药了吗?”我急切地问道。
“嗯。”大哥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瓶子,“这里面就是郁馨丸。”
我顿时喜笑颜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可是,怎么会用了那么长的时间呢?”
大哥叹了口气说:“这次能拿到药,还真是要多亏了穆先生。”师父?只听大哥继续说,“我们一行人赶到郁都黎洲,立刻求见了郁王,并说明了来意,愿以晏国两座城池换取一粒郁馨丸。可谁知这郁王,表面上说要考虑考虑,让我暂且休息,实际只是敷衍,想拖延时间。我们呆了几天,看清了郁王的意图,我就偷偷带了几个人赶到了曲城。曲城端郡王的封地,他被贬后就回到了那里。因为临走前,穆先生曾给了我一个锦囊,说是如果郁王不肯与药,就拿着这个锦囊去找端郡王,他那里也会有郁馨丸。我们就这样求到了药,为了尽快赶回瀛洲,我就一人带着药上了路。”
我知晓了经过,可还有疑问,“既然端郡王也有药,为什么师父不一开始就让你去找他?还有,那锦囊里装的是什么?”
大哥想了片刻,道:“这些问题,我也想过,可是始终找不到答案。那个锦囊,穆先生没有告诉我是什么,还叮嘱过我不能让任何人看见,我也就没有私下偷看,不知道这是何许物。”原以为大哥能解我的疑惑,可听了他的话,却让我更加瞧不明白这其中的乾坤了。
见我眉头紧锁地思考着,大哥笑道:“不要再想了,小心又头痛,把什么事情给忘了。”
闻言,我也笑了,道:“大哥,这药不能等,我们连夜赶回去吧,早一日到早一日安心。”
大哥点点头,可又摇摇头说:“我一人先赶回去就好,你就和何掌柜慢慢走。我会先回去向爹报平安的。其实,我想大家可能觉得你是偷偷跟着我一起去郁国了。”
我不依,可大哥这次却极是强硬,说什么都不让我跟着。我只好妥协,想了想,道:“大哥,我中毒被虏的事不要告诉爹他们,就说我是跟着你去了。我不希望大家担心。”
大哥看着我,拍了拍我的头,笑着道:“知道了,丫头。”说完,稍作休息,就马上起程走了。
在黑夜的背景下,大哥策马经过的地方飞扬起了尘土,把他的身影隐在了这一片灰中。
等回到了瀛洲,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再次清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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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我每次写到凌寒都会卡很久……唉……
看来我也是写不打来谈情说爱的啊……|||某人检讨中……
文中菜名有的是引用,有的自创,希望看着会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