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寻香录》湉滢

17、海上升平波暗涌（一）

　　那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才慢慢抬起头。呼，那个什么端君王还真有压迫感。

　　“端君王袭君晟，郁国国主的亲弟弟，因为是庶出而没有继承皇位。与其兄的政见不和，反对以强势压制百姓，颇受百姓的爱戴，却不想是如此狂傲的一个人。”莫宇尧望着那一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来这人不可小觑。”莫宇桓也微蹙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

　　莫宇尧转过身来看到我龇牙咧嘴的揉着快要废掉的双腿，笑道：“刚才委屈你了。坐下吧。”

　　我一反常态的站直身体，恭敬地道：“皇上、大皇子在此，民女不敢。”

　　莫宇尧一阵惊愕，然后略显慌张地说：“若隐，向你隐瞒了是我的不是。你可别因为这个缘故和我们生分了。”我仍是低头不语，一派恭顺的模样。

　　莫宇桓开口道：“你这副样子，朕还真不习惯。罢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吧。以后只有自己人的场合，就不用拘礼了。看得我怪害怕的。”

　　我轻轻探道：“皇上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嘿嘿，小屁孩儿还真有皇帝的架子。

　　“那如果以后民女不小心触犯龙威呢？”

　　“恕你无罪便是。”

　　“那就好了！”我这才放开一屁股坐了下来。只见面前一大一小两位瞠目结舌的看着我瞬间“变身”。

　　我一愣，遂又站起身嗲嗲地说道：“皇上不是让民女自然一点的吗？”只见莫宇桓浑身一抖，惊恐的看着我，无语。

　　莫宇尧看看我们俩，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也被莫宇桓那可笑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莫宇桓这才反应过来被我耍了，瞪起了眼。我以为他要发威，准备迎战，却见他笑了。我看着这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说道：“这才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嘛。”

　　莫宇桓笑意微收，正色道：“朕不是小孩子，朕是肩负着晏国荣辱兴衰的皇上，朕以后还要做一个带给百姓幸福的好帝王。”

　　听着他郑重的语气，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我怔住了。别人在他这个年纪还可以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而他呢，父皇去世了，又不得母后的待见，小小年纪就必须挑起这么沉重的担子。我微微有一些心疼，对他柔柔一笑，真诚的道：“我相信桓儿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流芳百世的伟大帝王。但私底下，有你皇兄会疼你，有我陪你玩闹，你也同样可以拥有一般孩子的快乐。”

　　莫宇桓惊奇地睁大眼睛，看看莫宇尧疼爱的表情，再看看我，转过了头，道：“谁允许你叫我桓儿的？”

　　我笑道：“角色进入得还真快，那么快就开始撒娇了！”

　　“我不是在撒娇！”他强辩道。

　　听着他自称“我”，看着他微微窘红的脸，我但笑不语。

　　“铃儿最近可好？”莫宇桓被我笑得心虚，扯开话题问。

　　“你不用担心，这小妮子除了不会说话，每天吃好睡好，还有免费的歌给她听，保证过得比你这个皇上还滋润。”

　　“这就好。”他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是真得很关心这个“妹妹”，我刚刚在心里赞了他，谁知他又加了一句：“要不是为了铃儿，我才不会答应皇兄帮你们呢。”

　　“你又没有帮上忙，还不是太后先说了？”我反击道。

　　“我……”

　　“好了。”莫宇尧及时制止住了我们，向我问道，“刚才我们没来之前，那端郡王可有为难你？”

　　我摇摇头，道：“没有。除了一直让我蹲着，他就问了我的名字。”

　　“你回答了？” 莫宇尧着急地问。见原本还拗着的莫宇桓也微微向这里倾，凝神地听着。我狡猾的一笑，道：“答了。”见他们俩讶异的看着我，我笑道，“我说我叫舞慈仁。”

　　“舞慈仁？”

　　“是啊，无此人啊。”他们明白了过来，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莫宇尧说道：“若隐，这个端郡王不简单，以后少和他接触。”

　　我笑道：“这次我只是代替玉烟她们进来，而那个选秀以我那绣花的水平更是不可能入围。所以我要见到他也难。”

　　莫宇尧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又说了会儿话，莫宇尧就送我离开了。走到宫门口，我刚准备上马车，却被他叫住，我回头望着他。“多谢你刚才对桓儿说的一番话。”我笑笑，再次准备动身。

　　“若隐。”我奇怪地望着他，却听他说道：“小红那件事，不要太责怪自己。”我心里一惊，看向眼前笑得畅人心扉的男子，微微一笑：“我尽量。”言毕，转身上车。坐到车上，我撩起了车帘，监莫宇尧还站在原地，我轻轻一笑，用大女子主义的口吻宣布道：“莫宇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秦若隐的蓝颜知己了。”看着他微微诧异的表情，笑了笑：“谢谢。”放下车帘，离去。

　　“小姐你回来了！”盈翠迎着我进屋说，“前面大少爷来过，说等您回来了让我去知会一声，还让你明天一早去他那里。”我嗯了声。盈翠又说道：“清玄少爷也来找过您呢。”清玄？奇怪了，他和欣悦一起进的陆府，可后来竟然没有了他的踪影。发生太多事，现在才突然发现。

　　我思忖了片刻，见盈翠正忙着帮我铺床褥，便按住了她的手道：“我自己来吧。你也累了，回了大少爷后就自己回屋睡吧，不用再过来了。”盈翠应了一声，走了。
　　我坐在屋里听着她离去，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件夜行衣换上，蒙了脸，拿了剑，从后门遛了出去。

　　“湘儿，你还记得是谁欺负小红的吗？”
　　“记得。是京兆尹公孙贺大人。”

　　公孙贺，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趴在屋顶上，窥视着屋内的动静。屋内传来句句淫辞，让我嫌恶不已。确定了屋中人的身份，我便冲了进去。纠缠在床上的两人还没有什么反应，我已经点了那女子的睡穴，剑已经架在了那个无耻的公孙贺的无耻的脖子上。只见他用无耻的双眼盯着我，我二话不说，把一粒药丸塞进他因吃惊而微张的无耻的嘴里。

　　他剧烈地咳嗽着，似想把那药丸咳出来。可药丸早就进入食道了，这样只是白费心机。他终于停止咳嗽，慌张地问我：“你刚给我吃了什么？你又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冷冷地道：“你刚才吞下的是我独门研制的毒药，发作时会全身痉挛疼痛，如万虫钻心，痛痒难忍，人却全身无力，欲死不能，每日发作两次，愈来愈烈，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会肠穿肚烂而死。”见他脸上有一丝不信，我又道，“你现在是否四肢无力，全身瘙痒，腹中开始绞痛？”

　　他的脸上这才显出极度惊恐的神色，求饶道：“大侠饶命！小人愿为大侠做牛做马，只求大侠饶了小人一命！”

　　其实那药丸只不过是迷药+泻药+痒药的混合而已，再加上公孙贺做贼心虚的心理作用，自然就让他害怕得唯命是从了。我厉声道：“公孙贺，你身为京兆尹不为百姓谋福利却作恶多端，天人共愤。”我扔给他一张纸一支笔，“你把你做的所有恶事给我一字一句写下来，如有半点遗漏，我就让你知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

　　公孙贺颤抖地捡起笔，写了起来。我越看越心惊，冤枉好人、收受贿赂、买凶杀人、强抢民女……一条条罪状竟多达数十条。就算是“四大恶人”和他比起来，也唯恐不及。“你是不是漏了一条？你今天在陆府干的好事呢？”

　　公孙贺抖得更厉害了，“小……小人可以马上迎娶这个女子为妾，不，为妻。”

　　“你不配！”我喝道。

　　公孙贺照我的话盖了章画了押。我把那张写满他罪状的纸放进了袖子里，收起剑，又丢给他一粒药丸。他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我厌恶地道：“解药给了你。这罪状我会公告天下。我看你这几天尽量做些好事，到了地府或可减轻一点刑罚。”说完，我就跃身离开了。

　　公孙贺闻言，颓废地瘫在了床上，满脸绝望，第二天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房中。他家里的人早就恨透了他，简简单单地把他埋了，就再也没人记起这位大老爷。倒是他多年贪赃枉法得来的财产，使他的几房妻妾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闹上了公堂，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最后在一道充公圣旨下结束了这场闹剧。这又是后话。

　　第二天，城门口不知谁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列举了京兆尹公孙贺的种种劣迹，条条框框令人发指，一时间人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事情传到了皇上耳里，想当然龙颜大怒，下旨命刑部彻查此事，结果属实。公孙贺畏罪自尽，倒是便宜了他。而这件事还引起了一场“反腐倡廉，扫除贪官”的运动，揪出了一批为害百姓的大小官吏。这些都是我始料不及的，不过为小红报了仇，我心中也放下了不少。

　　小红在众人的照顾下，也一天天的好转，有时看着大家玩笑，也能够笑了出来。只是，这笑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纯烂漫。我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待她比以前更好，只希望大家的温情和时间能抚平她心上的伤口。

　　“小百花”虽然还和以前一样受欢迎，但被太后指明到宫中演出，这地位又不一样了。况且，如今人人都知道，刚刚回国的大皇子尤其喜欢这“小百花”，与“小百花”的班主也有不一般的交情。所以没有人再敢轻视这支凭空出世的乐班。于是“小百花”渐渐步入正常轨道，林妈妈又极具领导能力，我便功成身退，偶尔去百花楼坐坐，去大娘或者二姐那里陪她们说说话，其它大部分时间则窝在我的梅园，赏花赏草赏蓝天，看画看书看盈翠。

　　这不，小妮子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娇嗔道：“小姐，你不要老是盯着盈翠看啊。”

　　我一脸无辜，“可是，真的好无聊啊。除了看你我没事干了。”

　　“小姐看看书吧。”

　　“看了一上午了，满脑子的之乎者也，换一样吧。”

　　盈翠想了想，又道：“那小姐可以去找二小姐说说话。”

　　“早上请安的时候刚在大娘那里和二姐聊过天。这几天我天天往她们那儿跑，估计我还没到门口就要被轰出来了。”

　　盈翠抿着嘴笑笑，突然想起什么，“小姐有没有去找过清玄少爷？那晚他来找你，似乎有什么好事。盈翠还是第一次见清玄少爷那么高兴呢。”

　　对了，我怎么给忘了！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抱了抱盈翠，就往西苑走去。清玄和师父住在西苑。其实，我们几个早已经不再跟着师父上课了。只是大家都很是敬重师父，而且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也都有感情了，便留了他们下来。

　　踏进西苑，就看见师父拿着把扫帚清扫着地上的落叶，我突然想起了《天龙八部》里的扫地神僧，两个人都是那样高深莫测，可明显我的师父帅多了。

　　我微微一笑，提声道：“师父，我来看您了！”

　　师父转过身来看到我，也笑了笑：“丫头，那么好？有没有带为师最爱的甘泉居的女儿红？”

　　我微微一愣，师父笑道：“就知道你不是特地来看我的。还是小玄子好，给我备下了酒，要等着你来孝敬我，可有的等喽。”“小玄子”是师父对清玄的爱称。清玄当时也是极力反对，不过师父一句“小叶子，小清子，小玄子你选一个”让清玄彻底放弃反抗。我每每把清玄那常常面无表情的脸和“小玄子”这称呼联想到的献媚的脸联系起来，都会爆笑不止。这又让师父更得意自己的取名能力了。

　　我忍住笑，讨好的跑过去为师父揉揉肩膀，说道：“师父，我是担心你。喝酒伤身，你还是少喝为妙。你……”

　　“我知道了。”师父打断了我的长篇大论，打了个哈欠，说道，“小玄子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你到他屋里去等吧。我可要去睡个午觉了。”说着向屋里走去，嘴里漫不经心地道：“小玄子最近不知为了什么事不开心，你开导开导他吧。”

　　不开心？盈翠不是说清玄来找我的时候是非常高兴的样子吗？难道出了什么事？我走到清玄房里坐下，满肚的疑惑。

　　等了不一会儿，清玄就回来了。看到我在屋里，微微一愣，倒了茶，问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接过他手中的茶杯，问道：“盈翠告诉我前几天你来找过我。那天你不是和欣悦在一起的吗？怎么后来不见了？”

　　清玄顿了半晌，我看见他脸上的犹豫，心里更是奇怪。只听他说道：“那天在陆府，我见到忠叔了。”

　　“忠叔？就是你家那个管家？”我惊讶地问。

　　清玄点了点头，说道：“我原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被陆夫人救了。他本想来找我，可那时我已经逃走了。陆夫人见他孤老，便收留了他，直到我这次在陆府遇见他。”

　　我听了也替清玄高兴：“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这个表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清玄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我絮絮叨叨的和他讲了这几天的事情，见他还是淡淡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我忍不住问道：“清玄，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说出来，我帮你想想。”

　　清玄抬头看着我，这眼神是我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欲说还休，末了他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我心里更是起疑，却听清玄突然说道：“若隐，和我一起去见见忠叔吧，他想见你。”

　　“好啊。”我答应道。

　　“我和忠叔说好了，在接你去。”

　　我点点头，不解地问：“可是，忠叔为什么想要见我？”

　　清玄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看着走在前面的清玄，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似乎也隔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他是叶清玄，他是比大哥还亲的清玄。除了信任与支持，我还有什么选择？看着清玄的背影，我释然一笑，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走。清玄，我承诺过，即使地老天荒，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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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布答案了：舞慈仁=无此人。呵呵~~~其实大家说的也挺有意思的。
　　还有下一节就要教训那个无耻的老头了！子欣大大错怪陆老爷咯。呵呵~~但那个人也不是好人。骂得也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