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寻香录》湉滢

12、人生何处不相逢（三）

　　“王大人，小侄今天请您来，是为了……”那声音又说道，可是却突然止住了。

　　只听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忽然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从楼里映出的光亮，应该不容易被人发现。于是，蹑手蹑脚地向窗前走近，戳破了窗户，向屋里望去。只见一群女子正鱼贯而出，不一会儿房中只剩下了三个男子。两人坐在桌旁，一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是谁，而另一人侧向着我这个方向，果然便是陆荣！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陆荣的身后，似乎是他家的下人。

　　我屏气凝神，窥视着屋内的动静。只见陆荣开口说道：“还是王大人您谨慎啊！”顿了顿，收起刚刚谈笑的神色，说道，“想必王大人您也已经知道了郁国将派使臣前来商讨和亲的事情了吧？”

　　只见那个背影一僵，随后故作疑惑的语气说道：“和亲？老夫不知。令尊大人位高权重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家父日前听得太后说起，方知郁王有意与我国和亲，遂派遣使臣前来商讨，将于下月初到访。原来王大人并不知晓啊？”陆荣神色、语气俱是怀疑。那王大人甚是尴尬的咳了几声。只听陆荣继续道，“郁国虽地处南方百越之地，常年以来受沼气之苦，民生艰苦，常有百姓作乱之事。但自现在这位国君继位后，采取的强权政策镇压了多次起义，威势大震，国家一时倒也太平了下来。而且视其所为，此人野心极大，并不是个安于此的帝王。与其结交，对于我晏国实是利大于弊。所以太后和皇上意下似乎都愿意结亲。”说完，停了下来，似是在等待这位王大人的反应。

　　王大人听了，点头道，“不错。郁国之君行事暴戾，隐有当年始皇之姿。我晏国虽民丰物阜，但圣上年幼，尚不能掌握大局，若此时战乱一起，于我国将是不定之数。幸如今郁国其内依旧不安，不致贸然掀起战祸。当此之时，和亲此举确是一个好办法。他日，若其果真举兵而起也必不会率先攻打我国，让我们有了准备的机会。”

　　“王大人不愧为是四大辅臣之一啊，一番分析让小侄茅塞顿开啊。”陆荣恭维道。原来是礼部尚书王大人。朝中大臣分为两派，礼、户两位尚书大人表面上是两不相帮，保持中立，可是实际上，户部尚书李大人常为太后一党谋事，而这位礼部王大人则更偏向我爹。我也曾在家里与他有过几面之缘，难怪听他的声音有点熟悉呢。不过，他今天怎么和陆荣在一起了？

　　只听陆荣似是漫不经心的说，“只不过，先皇并没有诞下公主，当今圣上至今尚未大婚，我们从哪里去找一位公主嫁过去呢？”

　　王大人接口道：“我们可仿照前朝，选取一位民间或官宦家的女子封为公主，嫁与郁国。以我之见，为显我国睦邻友好，还是从达官贵族家的小姐中选出一位为好。”

　　陆荣笑道，“大人与家父的意见正是不谋而合啊！” 顿了顿，然后又道，“不知王大人心中可有什么人选？”

　　“老夫自然是听从皇上以及皇太后的旨意。”王大人打了个哈哈。

　　闻言，陆荣又笑了笑，说：“那是自然。可是，若太后和皇上的意见不一呢？”只见王大人的背影又是一僵，不等他回答，陆荣接着道，“依太后之意，魏太傅家的小姐，美丽端庄，文才出众，当是和亲的最佳人选。”

　　我在窗外硬是忍住才没笑出声来。谁人不知魏太傅即是当朝太后的亲哥哥，太后想借此机会加强她娘家的势力，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而且听二姐和若琪提过，这魏小姐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亲侄女，很是刁蛮，常常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自己却又胸无点墨。皇上会与她意见相左，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王大人和秦尚书交情匪浅，可知皇上属意何人？”爹？陆荣是想从王大人口中探听爹的想法？

　　王大人不卑不亢的说：“老夫不敢妄自揣度圣意。皇上英明，必会有最妥贴的决定。”

　　却见陆荣不以为然的一笑，道：“王大人，我们还是明说吧。王大人应该明白圣上年幼，怎会有所决议？最后作决定的还不是秦尚书？当今圣上不是太后所出，与太后向来不特别亲近。可太后依然一直待皇上甚好。而秦尚书不但不帮助调节圣上和太后间的关系，还在不少事上撺掇着皇上与太后为敌，这让太后甚是不满啊！”我听了，皱起了眉。爹在朝中的事我虽不清楚，也有所耳闻，可亲耳听到，还是不由得为爹担心。

　　这时，陆荣又开口了：“王大人，令公子近来可好？”咦，怎么突然话起家常了？

　　“小儿顽劣，误了大事，多亏陆大人替小儿在太后面求情，才得以免了死罪。还请贤侄代为向令尊表示老夫的谢意。”说着就要起身作揖。陆荣连忙也站起阻止，说：“王大人不必客气。大人和家父同朝为官，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其实家父常常对小侄提起很是钦佩王大人您。可惜大人平时与秦尚书亲近，与家父却不常往来。其实这次若秦尚书大人说几句话，家父也不会有机会为令公子说话了。只不过……”说到这，陆荣故意拉长了声调，没有再说下去。好你个陆荣，居然在这里挑拨离间！

　　只听陆荣抓住机会继续说，“其实，令公子千金之躯，若是送到边远之地驻守，日日风餐露宿，怎么受得了？想必大人和夫人一定会夜夜担心。太后慈悲，有意免了令公子的罪。只是希望大人能够考虑考虑太后关于魏家小姐和亲的提议。”王大人依然无语，由于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他有没有被说动。

　　就在我全神贯注的思考时，突然感觉脚上一阵阵瘙痒，我下意识的蹬蹬脚，这感觉却没有退去。我低头撩起裤脚一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是吓了N大跳——一条遍体通红的蜈蚣正在我的小腿上优哉游哉的爬行！

　　妈妈呀！我差点跳了起来。转念一想不能惊扰到它，否则我的小命就危险了。于是忍受着一身的鸡皮疙瘩慢慢坐下身，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的安抚着蜈蚣大叔，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把它“请”离我的小腿。只听头顶传来一声笑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屋内一声大喝：“谁在外面？”糟糕，动静太大，惊动里面的人了！

　　我瞬间无措，想要离开这里，却又动弹不得。忍不住在心里呐喊，谁来救救我？！

　　“话”音刚落，窗子就一下子打开，一股掌风紧随而来。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替我挡去了这凌厉的一掌。

　　是上帝听到了我的召唤？只见眼前两个身影互交了一掌又迅速分开。下一秒，我就被抱在了一人的怀里越墙而走了！从那人肩膀看过去，刚刚发掌的黑衣男子正要追上来，却被陆荣喝止住了。接着我的视线就被一堵墙阻挡了。陆荣家的一个下人武功都那么高？我沉思着。突然腿上又传来一痒，“啊！蜈蚣！”

　　头顶传来一阵笑声，只听一个声音道，“三小姐终于回神了吗？放心，这样的移动，蜈蚣还不至于咬人。”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人抱在怀里，抬起头，一张记忆中的俊美不凡的脸映入了眼帘， “是你？！”

　　“原来三小姐还认识在下啊，我还以为三小姐当年的表现是很讨厌在下呢。”

　　我干笑了两声，道，“那个……谢谢，可以放我下来了。”

　　那人笑笑，在一个小亭子前停下脚步，把我放在了台阶上。然后蹲下身，一把撩起了我的裤脚。“你干什么？！”我条件发射地想要抽回脚。却听他戏谑的语气道：“不要动，当心你的蜈蚣大叔受到惊吓。”

　　听到这话，我顿时僵直了身体，不敢再有半点动作。只觉腿上一阵温暖的触感稍纵即逝，随之而去的还有那只可恶的蜈蚣。我看着蜈蚣大叔一扭一扭地爬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差点害了一个花季少女，道：“大叔，你要好好谢谢我以德报怨，通知你的同伴以后不要再来吓我了吧。”

　　“你以德报怨那么好，它们会常来找你才是。”

　　“不会吧。”我拉着他的手正要站起，谁知脚下一滑，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接着一个重重的身体也顺势压了下来。“就算多年不见，三小姐也不用那么热情激动的欢迎我吧。”耳边传来他调侃的话语，口中的热气吹在我耳朵上，心跳一下子加快。我红着脸一把把他推开，站了起来。

　　“看来你不用担心你的蜈蚣大叔再来找你了。”我不解的看着他站起身，优雅的拍着身上的灰尘。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八脚横张、趴在地上的蜈蚣大叔的尸体。呃……我不是把它压死了吧？感觉嘴角开始抽搐。蜈蚣大叔，你安息吧……阿弥陀佛……

　　“呵呵。”只见他嘴角噙笑地看着我的动作。

　　“今天……谢谢你了。”我说道。抬起头，望进了他含笑却依然深沉的眼睛，让我又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压下这种感觉，我用轻快的语气说，“对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只听他吟道。

　　嗯？什么意思？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你就是醉仙楼的老板凌寒？！”

　　他但笑不语，月光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天啊，这人怎么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和环境搭配得那么和谐？

　　“少爷！”我有些狼狈的收回凝视着他的目光，看见何掌柜从不远处走来。看来不用他回答了。

　　“叶公子？”

　　我朝着何掌柜点点头，然后转向凌寒说：“时间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凌公子，后会有期。”说着，作了一揖，转身走了。

　　和六年前一样，那道目光注视着我，久久才离去。

　　回到家，坐在梳妆台前，呆呆看着镜中的自己，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小姐回来了吗？”大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突然想起要把刚才听到的事告诉爹，于是打开门走了出去，只见大哥和清玄一脸担心地站在门口询问着盈翠。

　　“丫头，总算知道回来了？”大哥原本担忧的神色退去，不悦的看着我。

　　“大哥，我错了。下次绝对不敢了！”我乖乖地低头认错。

　　“哼，下次？看我下次还帮不帮你出去。”大哥脸色稍霁，却仍是板着脸对我说道。

　　“大哥，不要生气了嘛。我发誓，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地一个人那么晚回家了，否则……否则……”我在思考该发一个什么样的“毒誓”，“否则就让我嫁不出去，一辈子待在家里做大哥的好妹妹。”

　　大哥听了，笑了出来，又拿扇子敲了一下我的头，道：“你嫁不出去，苦的还不是我们？”

　　我笑笑，问道：“大哥，爹在哪里？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爹在书房。”大哥答道，然后一脸戒备，“莫非是你闯了什么祸？”

　　“当然不是！”我严正捍卫自己的清白，“是有很重要的事！我们走吧。”

　　大哥任由我拉着走，脸上却一片狐疑，直到我在书房中对他们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后，才终于相信不是我、犯、的“重要事情”。大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爹，这件事，皇上有向您提过吗？”

　　爹点点头，道：“提过。我和皇上的想法一样，希望由安亲王的清河郡主代我晏国和亲。”

　　“嗯。安亲王是皇上的亲叔父，自是帮着皇上的，由清河郡主出嫁，皇上这边也多了一份力量。”大哥分析道。

　　“唉……”爹突然叹了口气道，“王勉的儿子平时太过嚣张跋扈，我本想借此机会消消他的气焰，让他能收收心，才不去求情。没想到他竟因为这件事对我心怀不满。”原来爹是在感叹王尚书的事情。

　　“爹，您不要忧心了。我想王大人会理解您的苦心的。”大哥安慰道。

　　爹没有作声，书房里一时安静，各自都在思索着，只有我不合时宜的打着哈欠。

　　大哥好笑的瞥了我一眼，说道：“爹，先让这个丫头去休息吧。我看她今天这个‘探子’做得也够累了。”

　　爹也向我这儿望来，我连忙闭上了张到一半的嘴，换上一张笑脸回望爹。爹本是皱着的眉头向两边舒展了开来，眼睛里也添上了一丝温柔。“你们都先回去吧。现在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明天在朝堂上定有一番争论，到时我再和皇上以及几位大臣商讨一下。”

　　我们向爹行了礼，准备离去。刚走到门口，房外一阵冷风吹来，我又忍不住一个哈欠袭来。刚用手捂住，就听到爹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隐儿，以后出去玩可以，别再去百花楼了。”

　　吓？那个……刚才我不小心说漏嘴时见爹没反应，还以为他没注意到呢。原来……我回头一笑，答道：“知道了，爹。”烛光下，爹依旧如初见时那样气宇轩昂，可却怎么也掩不住鬓角长出的几根银发。我的心里涌出一阵酸涩。

　　“大哥，二姐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走在路上，我向大哥问道。

　　“你二姐应该已经睡了，你明天再去看望她吧。”

　　“好。”我应道。

　　走到分岔处，和大哥道了晚安，清玄顺路送我回去。走了一会儿，听清玄说道：“师父说，今天你也玩累了，晚上就不用去他那儿了，好好睡一觉。”

　　“嗯。”我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抓住了清玄的手，兴奋地说：“清玄，你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清玄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依然平静的道，“明天？哪里？”

　　我还没回答，就听到一个声音厌恶的说道：“半夜三更，在这里拉拉扯扯，真是不知礼仪廉耻！”转过头一看，只见若琪身后跟着几个婢女站在那里。

　　“我们光明磊落，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蹙眉看着她说，“而且，我毕竟是你三姐，你就是这么讲礼仪的？”

　　“你……”若琪被我说得竖起了眉，却没再说下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似乎望了一眼清玄，那眼神……好复杂。我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清玄。莫非……

　　“你刚才说要带我去哪里？”

　　我被清玄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想起了刚才说的话题，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至于是什么人呢……嘿嘿，天机不可泄漏也。你就等着大吃一惊吧！”

　　清玄疑惑地看着我，终于点点头，淡淡地笑了。清玄不常笑，。摆在现代，一定是个令万人发花痴的冷面帅哥，可一笑起来却让人感觉特别的安心。难怪若琪……我摇摇头。或许，只是我敏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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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觉得看的人少了？5555555~~~~~是我越写越不好看了吗？5555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