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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19 章 三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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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分手之后,雅西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以深,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两天后,她就离开了家,离开了那座城市。
第一次离家,却不肯承认走得这样彻底,只是为了躲开吴以深,不让自己知道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她甚至欺骗了凌书祁,说跟他一起离开去三亚,是为了跟他培养感情。
在三亚的第一个晚上,因为吴以深,雅西又一次彻夜未眠。
她疯狂的回忆起了和吴以深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他的承诺,他的心意,他的付出,他的理解和包容,还有他那么长时间以来的默默守护……
还有初次见到他时的那一场雨中邂逅。
所有的一切,关于他的一切的好,从此以后,都与她无关了。
原来要永永远远的跟他说再见,是这么难,忘记一个人真的好难!
心越是狠,越是装的冷淡,它就越是疼,疼到每当一个人独处时,就会不经意地想起他,一想到他,就想嚎啕大哭一场。仿佛有说不清的悲伤,道不完的苦水,流不尽的眼泪。
她总是忽略了他的重要,直到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爱他,那一刻她才发现,吴以深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她所珍视的一切,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是她生命里最重要、最想守护的一个人。
当晨曦开始晕透海边的天际时,雅西在游泳池边的竹榻上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吴以深又对她说了一句“你们休想得到我的祝福”后,便转身离开了。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不知道以深要去哪里,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急的她四处寻觅,寻遍了整座火车站,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不要走!
吴以深,你不要走!
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爱我,但是请你不要走。
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雅西,雅西……”
有人在她的身后呼喊着她的名字。
“小西,小西……”
她转身,什么也没看到。
“你在哪里?”她拼命的大喊,可是她的声音却很小很小。
“小西……”
她怎么找也找不到他,茫茫人海,他扔下她一个人离开了,她心里萌生的害怕让她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温热的眼泪晕湿枕面的时候,雅西终于被人从梦魇中唤醒。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在凌书祁面前失声抽咽了起来。
凌书祁一声不吭地望着她,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低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涩:“当着我的面,你一次又一次为另一个男人而流泪,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雅西的声音依然如同梦呓般令人心碎:“我爱他,却伤害了他,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雅西,我……”
她一遍遍的追问:“他会幸福的,告诉我,他一定会幸福,以深……”
凌书祁目光一紧,慢慢地扫过她眉眼:“听着,你们已经分手了,他幸不幸福,高不高兴,都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以后,他是他,你是你,你不欠他,不需要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凌书祁说的对,是她先松开了吴以深的手,以后,他幸福与否,快乐与否,她都已经没有资格关心了。
雅西透过眼前的水雾望着凌书祁朦胧不清的面容,咬着唇一声不吭,眼泪却再次决了堤一样的一颗颗滑落。
她的眼泪让他的语气放柔了几分:“以后,他的幸福与你无关,可是你的幸福,我会负责。”
雅西垂下睫毛,拼命咬自己的下唇,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再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小西,等回去之后,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凌书祁认真关切的眼神,让雅西忽然强烈的意识到,每一次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似乎总会在她身边,哪怕一个字都不说,有时候只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能让她得到安慰。
她是真的需要他,如果现在没有他陪在身边,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天。
这个强烈的意识让她越发不安起来,她想也没想扑进了凌书祁怀里,想要紧紧抓住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彻夜露宿的结果,就是换来一场重感冒。
起床后,她的鼻塞流涕情况就越发严重,到了中午,浑身就开始冒汗,身体里更像有一团火在烘烤一样,灼热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这一烧,反反复复,就像和她有了交情般不舍得离开,总是在烧退后的第二天半夜里突然杀个回马枪。于是,她就在酒店和医院之间出出进进,来回折腾。
这一星期虽然折腾的够呛,浑身使不上力,一点精神都没有,但她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第四次去医院打吊水的时候,凌书祁察觉出了她的心思,质问她:“来来回回折腾,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说是病毒变异了,没想到反而激怒了他。
“那你今天就乖乖给我在医院待着,让医生好好治一治你身体里变异的病毒。”然后丢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到她挂完水都没有回来,连打他手机也不接。
凌书祁说得没错,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体,所以,她确实是故意的。
去了五次医院,才彻底治好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发烧。
凌书祁向来说话算话,那天把她扔在医院后就对她不闻不问,打完点滴后她自己打车回的酒店,他不在,雅西觉得累,退了烧,躺在沙发里就睡着了。凌书祁什么时候回的酒店她也不知道,半夜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床头还摆了一碗蔬菜粥。
第二天一早,雅西坐在沙发里看着早间新闻,昏昏沉沉就快睡着的时候凌书祁的房门突然开了。
她主动同他打招呼:“早。”
凌书祁闻声看了她一眼,接着自顾自忙了起来,只当她是这间屋子里一片可有可无的空气。
她心虚,所以主动调和气氛:“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工作还顺利吗?”
凌书祁依然不吭声,走到她跟前,缓缓弯下腰。
她微微一笑道:“你不打算跟我说话了是吗?”
他面无波澜,伸手将温热的手心覆在她额上好一会儿,试探着她的体温。
她收了笑,郑重其事的表示:“我没事了,真的。”
凌书祁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出门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眼看着要留下她一个人在酒店,他甚至连一个字都不肯跟她说,她第一次开始害怕起一个人的独处时光,“我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如果,如果午饭你也有时间……”
他却不等她讲完,“砰”的一声甩上门潇洒地离开了。
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好长时间脑海里都是在反复回放着凌书祁留给她的那个冷漠背影。
那天中午,凌书祁没有回来,只叫人送来了一份粥喝一份汤。
晚上,她一直在客厅里等到了11点,只等到了他短短几字的短信回复:不用等我。
有时候,他真的很讨厌凌书祁惜字如金的性格,因为她明白,这是他拒绝别人靠近他最惯用的一种方法。
等着等着,困意袭来,又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睡得不沉,加上有个灵敏的鼻子,很快被一股酒精里掺杂着刺鼻的烟草味给呛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鼻子很挺,从下往上看,视线刚好落在他那张薄而好看的嘴唇上。她霍的惊醒,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凌书祁的怀里,右耳紧贴的胸膛下,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此起彼伏,清晰可闻。
“把你吵醒了?”酒过三巡,他的声音低而沙哑,却不再像白天那样冰凉的将人拒之千里。
“你抽烟了?”
他顿了顿,将她放回地上,又退后三步,大有古人退避三舍的气魄。
凌书祁眼里的冷峻已经一扫而光,她就知道他又喝了不少酒。
“我去给你放水,你等一下。”
放好水出来时,凌书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目光紧锁着前面的空气。
她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水放好了。”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沙发里,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她在沙发里等了很久,一直不见凌书祁出来,想起他喝了酒,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他沉在浴缸里的画面,吓得连忙起身冲了他房间。只见浴室的门开着,凌书祁洗完澡,已经倒在被褥上睡着了。
他睡得样子极为搞笑。
整个人斜趴在大床上,整体造型呈S曲线,脚上一直鞋子还依依不舍的拥抱着他的大脚。大概只有酒精的作用才能让他这样不顾形象的倒头就睡。
雅西费了很大的劲都没能把他拖进被窝,身下的被子也拽不出来,她决定明早送凌书祁一份惊喜,于是她把他身下的那一条大被子裹到了他身上,刚替他盖好被子,他就翻了个身,把盖好的被子踢开了。他的手很不规矩,一掌拍到她肩上,结果她一个不稳,被他从床上推了下去。
她气得牙痒痒,将整条大白被子裹在他身上,重新替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他醉的不省人事的睡容,她忍不住问:“你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今天,是因为跟我生气吗?”
她没有想到,沉睡中的凌书祁竟然会应声接话:“你不是喜欢看日出吗?后天,我陪你去看。”
她吓了一跳,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睫毛看,半晌,他都没动一下,依旧像睡熟了一样。
然而后天的清晨,她的烧又一次起来了。
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明明好了,觉得应该好了,竟然又一次烧到39.2度。在医院里打完了三瓶点滴,高烧依然不退。
凌书祁黑着脸替她办好了住院手续,并蹲守在病房里,但是根本不愿理睬她。
她看到护士带着口罩来替她换点滴,便跟凌书祁开玩笑:“你看那护士,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我把病毒传给她,我是不是得禽流感了?”
凌书祁依旧沉默着翻阅他手中的报纸。
她想了想,又说:“我也没吃鸡鸭呀?”
他终于将头从报纸堆里抬起:“禽流感需要隔离,你患了禽流感我还能坐在这里看着你?”说完又低下头,“一点常识都没有。”
那一定是老天在惩罚她,惩罚她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场高烧,让雅西在医院里住了三天。
回酒店那天,经理特地找到她,说有一位朋友来找了她几次。
雅西在三亚没有朋友,她看了一眼凌书祁,凌书祁默不作声回了房间,直到吃过晚饭,他突然问她:“累吗?”
她本来心里闷的慌,但是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反有一种大病初愈的爽朗,于是伸了个懒腰说:“我已经闻了一个星期的药水味了,也躺了一个星期,每天还要看你脸色,都快闷死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不等她回答,凌书祁已经拉起她的手,出了酒店,然后驱车去了海边。
海的声音和味道是雅西所有回忆中最珍贵的一段记忆。
年少轻狂时,有一种懵懂的情愫,会演变成一辈子的牵挂。
三亚的落日吸引了无数的游客,令人流连忘返,难忘终生。
三亚的日出也有着同样的吸引力,而三亚可以看日出的地方很多,比如观日岩、三亚湾、鹿回头。凌书祁知道她喜欢海,便带她去了海边。
海滩上人不多,两个人都不说话,雅西跟着凌书祁的脚步漫步在沙滩上。
闻久了医院的味道,海边的空气格外的沁人心脾,一下子就窜进了心底。任何一种乐器奏出的音符串都抵不过海浪冲击出的美妙声音。
从医院回到酒店后,凌书祁显得心事重重,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雅西望着眼前挺拔而结实的后背,有一刻差点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反悔。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跟她说话,为什么心事重重。
她和他都知道,今天到酒店找她的是谁。
吴以深是怎么知道她去了三亚她不知道,更不知道茫茫人海,他是如何找到她入住的酒店的。可她知道,那个不远千里来找她的人就是被她深深伤害了的吴以深。
他给她留下了一张纸条,经理交到她手里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重复了那位先生的交代:“请你务必打开看一眼,看完你就明白了。”
雅西并没有看,不是不敢看,而是害怕看到他的情深意重。她把纸条扔在了茶桌一角,晚饭回来时,酒店的员工已经收拾完毕,凌书祁带她出来时,她才意识到桌角的那张纸条不见了。
也许是被凌书祁扔掉了,也许是酒店的服务生当垃圾清理了,总之,她不知道吴以深写了什么,她猜,他既然来了,在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一定不会轻易离开。
吴以深固执如她,却不像她那样冷漠无情,即使她都不顾及他的自尊了,他还要守护着她。
海滩的沙子被海水一次一次地冲刷洗涤后依然细腻柔软,凌书祁穿着鞋还是一样走得稳稳当当,雅西却摇摇晃晃,只有踩着他的脚印才能像他那样保持平衡。
她低着头认真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他冷不丁的突然收住脚步,她毫无察觉,于是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转的身,他便趁势拥住了她。
他没头没脑的问:“雅西,你会不会恨我?”
她犹豫了一下:“不会。”
“我这么自私,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要跟你结婚,你会讨厌我吗?”
厚实的胸膛下,心跳声由缓至急,最后用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小西,我好像不能再放你走了,不能祝福你跟他。”
“从我把戒指还给他,从他把戒指扔掉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
“没有如果,我跟你来三亚,不是因为逃避,而是想在这半年里,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忘记过去,然后重新开始。”
“你真的忘得了他?”
“我试过,不能。”
他的唇悄悄吻了吻她的发丝,然后缓缓松开了她。
“我不可能忘记他。”她抬眸紧紧盯着他,“但是,我可以不再爱他。”
他的眼神,由暗转明,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一句话,竟然可以激起他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化。
慢慢长夜,他陪着她漫步海滩,陪她一起堆沙丘,他们一起找海星,一起下水打闹,一起倒进沙滩的怀抱,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北极星边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叫“小西”,而和“小西”挨得最近的那一颗,就是他。
海枯石烂,宇宙洪荒,他都会永远守护在“小西”身旁,他要她幸福。
那一夜,成了她记忆里第二段珍贵的回忆。
她爱那片海,它依旧如同记忆里的那段旧时光一样美好,依然给了她希望,让她留恋。
破晓时分,凌书祁将她从睡梦中唤醒,让她下车看日出。
她身体刚好,海风微凉,他从车里取了外套,披在她肩上,她还是觉得冷,感觉清水鼻涕要从鼻孔里流出来,于是揉着鼻子吸了又吸。
他不吭声,带着笑意靠近她,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跟他开起玩笑来:“你怎么不带一条毛毯来?”
他故作惊讶状:“你怎么不让我带一条被子给你包着?”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于是笑了。
他问:“你在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
“那别笑了。”
“哈哈哈……”
“赵雅西。”
“跟你没关系,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