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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5 章 我要结婚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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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雅西从父亲的书房跑出来后,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一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她想了很多很多。从第一次在夏季的那场暴风雨里和以深相遇开始,到以深慢慢走进的她的世界,他们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往事暮暮,依然清晰的仿佛昨天才发生过一样。可如今,却成了她痛彻心扉的记忆。
她认识以深是从一首《雨》开始的,他作的曲,让她闪耀舞台。吴以深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大学生活,是从那天演出结束后才真正开始的。
雅西永远忘不了他弹着那首曲子,在艺大的汇演厅单膝跪地,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幕。
他的承诺,他的坚持,给了她勇气和信心,让她又一次挑战了命运。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和他在一起,得不到一个人的祝福,面对的是所有人的阻挠。
或许,她的坚持换来的就是对他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或许,她根本不该坚持,不该给他希望。
她从柜子里取出了那把刻有她小名的小提琴,很久没有拉琴,不是生疏,而是有一丝不习惯。那些熟悉的旋律和音符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心里,即使许多年过后,她也依然能闭着眼睛将它弹出来。
记忆这东西,总是夹杂着辛酸和痛楚,有时候她恨自己有这样好的记忆力,有些记忆,如果可以像鱼儿那样,只记住七秒就好了。
《雨》的旋律,流水般的轻快,轻风一样的舒心,阳光一样的温暖。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琴弦上弹着这首曲子,连休息喘气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从急到缓,由平缓转至缓慢,一遍又一遍,直到指尖的力气耗尽,直到胳膊抬不起来,直到手指通红,直到脑海里的记忆停留在艺大的汇演厅时,她疼的眼泪直流。
痛的这样彻底,这样清晰,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像沾染了毒药一样,刺激着她全部的痛神经,她疼的再也动弹不得,才开始停下拨弦的动作。
“啪!”
琴弦却在最后一刻,应声断裂。
血,从她的指尖瞬间渗出,低落在地板上。
一丝曙光悄悄落进窗外的庭院,不一会儿就闯进了房间的窗台。
望着窗外初现的曙光,雅西终于停下思考,抱着双膝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以深,你在我的生命里,原来已经变得这样重要。你的幸福,你的人生,远远胜过我在乎的一切,我愿意用我的全部来交换,只要能换回你的前程,只要能还你一个重头再来,我愿意,就算赌上我一生的幸福,我也心甘情愿。
以深,我爱你。
原来我的爱不输于你。
哭停了,雅西开门去找手机,碰到母亲从雅宁的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一宿未睡的样子。
“妈,爸爸对以深做了什么,你都知道,是吗?”
母亲远远地望着她,欲言又止:“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妈妈说……”
“为什么要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你爸爸……”
“我都知道了。”她平静地走过去,“对不起,我的事让你们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
永远都不会了。
以后,她再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借她的名义去伤害他。
雅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去上班,不接电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都不见,也把所有人的担心和关怀拒之门外。
一个星期里,她想清楚了很多事,包括以深的未来,她的未来,以及他们的未来。
苏祺的生日宴会办在吴宫华府最大的露天宴会厅里,凌书祁是苏祺第一个邀请的人。
雅西和苏祺虽然是老同学,这么多年,两个人的联系也不曾断过,但是如果不是凌书祁提议,她是绝对不会被考虑在受邀队伍之列的。
晚上,雅西盛装出席,她穿上了那件天空蓝的小礼服,出自Tina之手,是Tina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Tina说,这是她设计师生涯里最得意的一次设计,是她最爱的一件衣服。
Tina的服装很少用蕾丝,然而这一件礼服上,用了少量的蕾丝作为陪衬和点缀,整件礼服给人的感觉是含蓄而清新,当然,还有她一贯的简约大方。
Tina说过,再美的衣服都只能作为女人的陪衬,若是喧兵夺主,那别人欣赏的就只是身上的衣服而不是人了。所以她说,没有最好的设计,只有最合适的设计。
没有最好的设计,只有最合适的设计。这样一位才女,却始终没能在国际舞台上大红大紫。
她也终于明白,吴以深是最好的一个男人,却不是最适合她的人。
Tina将这件得意之作作为她23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精心的打扮之后,雅西准备前往吴宫赴约。
出门之前,雅宁一直等在院子里。看到她出来,先是微微一愣,许久后,唇边才浮上了久违的笑意,打趣说:“赵雅西,我们真的是双胞胎吗?老天为什么这么偏心眼,把你生的这样漂亮,连我的光彩都被你夺走了。难怪大姐总是妒忌你,处处跟你作对。”
雅西一笑,嘱咐了句:“我会晚一点回来,不用担心我。”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别胡闹,今天的主角你不认识。”
雅宁不屑地撇撇嘴:“不就是苏祺嘛。”
“你,你认识她?”
“不认识。”
雅西在雅宁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不悦。
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雅宁反问:“我该听说什么?”
“苏祺跟凌书祁……”
雅宁不耐烦的打断她,回了一句很深奥的话:“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她疑惑地看着雅宁,想要从她的神情里找到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雅宁说:“苏祺配不上他。”
沉默了片刻,雅西问:“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还会喜欢凌书祁吗?”
雅宁想都没想回答道:“喜欢。”
“有多喜欢?”见她不作声,雅西又问了一遍,“如果他跟别人结婚了,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不会。”她抬起头,愤然地说,“我会讨厌他!会恨他一辈子!”
“宁宁……”
“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去把凌书祁抢回来!”
雅宁是认真的。
雅西错愕地瞪着眼前的赵雅宁。
“苏祺根本及不上你分毫,你去把凌书祁抢回来,好吗?”
“赵雅宁!”
雅宁不假思索地说:“如果凌书祁要结婚——我希望他的新娘是你。”
如果凌书祁要结婚,我希望他的新娘是你。
雅西就带着这句话踏上了赴宴的旅程,毫不犹豫,仿佛心里已经怀揣了雅宁对她的宽恕,给了她勇气,也为她可能犯下的错找到了理由一样,她只身一人一路驱车到了吴宫华府。
露天会场里,所有的人都围着苏祺,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包围圈,在场的宾客屏气聆听着寿星的生日愿望。
都知道愿望只能说在心里,被人听见就会不灵验,但是苏祺却扯开了嗓子大声宣布着,她说的那么大声,不会怕不灵验,只怕一个人会听不见。
雅西一身蓝裙,就像一个精灵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生日宴会上,她的存在就像一片空气,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来了。
“我的愿望是:我要我的男朋友——”
宴会上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翘首期待着。
苏祺笑得宛如一朵出水芙蓉般惹人怜爱。
“就像我爱他一样,也能爱我一辈子,宠我一辈子!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说完,她羞涩的对凌书祁一笑,然后默默地盯着他看。
这样赤裸裸的表白,就算是应变自如的凌书祁也该伤些脑筋了。
“亲一个!”也不知道是谁起得头,竟然一呼百应。
“亲一个!亲一个!……”
在场这么多人,就算凌书祁再无所畏惧,再冷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的朋友驳了苏祺的面子。
因为在此之前的两天里,他的行为已经默认了他们两个人的亲密关系。
观众们热闹的氛围让苏祺的脸颊瞬间绯红,所有人都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雅西目睹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从身旁经过的侍者手里取了一杯鸡尾酒。
蓝色玛格丽特,所有蓝色中最纯粹通透的颜色。
凌书祁一副魅惑众生的笑容,人群中,他缓缓走到苏祺面前,略停片刻后,微微欠身,低头……
雅西端着酒杯,微微抬头,将杯里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玛格丽特不像酒,更像一剂穿肠的毒药,从牙齿缝里一直凉到胃里,而身体里清清楚楚的疼,也从指间一直蔓延到心里。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牙齿够好,否则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很难看。
面对眼前那两个人亲昵的举止,雅西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她该转身离开,还是上前送一句祝福。
苏祺应该不需要她的祝福。
原来是她错了,凌书祁真的爱上了苏祺。
雅宁也许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毅然决定远走上海,所谓眼不见为净,时间和距离是治疗情伤最好的良药。
雅西的视线悄悄从台上移开,突然间,她心好慌,一股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无助感席卷而来,整个身体开始发软,几乎一下子瘫软在地。
她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踩着这么高的鞋子站着,天知道她此刻的双脚有多么不舒服、多么疼,她硬着头皮集中注意力,才勉强走得七稳八平。
可是吴以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和注意力。
她就像个做了错事急于逃离现场的孩子,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只空酒杯,就不顾一切地转身要找个角落躲起来。
转身,抬脚,落地……
快跑!
“哗啦——砰——!”
那是玻璃撞击后破碎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雅西只顾跑,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走过来的侍者。
酒杯玻璃碎了一地,地上一片狼藉。
疼——!
右脚刚一落地,重心还没落稳,鞋一歪,一个踉跄,再一次实实在在的崴了一下。
该死!
如果这样摔倒在地,她会成为全场的焦点,今晚所有人餐前的笑话,她不会娱乐大众,更不能让吴以深看到这一切。
可是脑海里所有出现的顾虑都是一场无力改变的徒劳,因为在场所有的耳朵都聆听到了这一片哗然,每一双眼睛都盯上了她。
她却还在想:大概在她摔倒之前,吴以深就会看到她,所有人都会发现她。
身体突然遭遇的疼痛会让人本能的试图去做些什么,以此来减轻痛楚,雅西将刚落地准备承受重力的右脚一收力,整个身体的重心就失去了平衡,人一晃,就往一侧倒下去。
天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滓。
说时迟,那时快,在她摔倒之前,有人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被人揽住腰的瞬间,她恍然间想起了上次在环湖公路上,发生的同样一幕。
她是有多粗心,同样的错误竟然犯了两次。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是以深吗?
她该怎么办?
“崴到脚了?”
是凌书祁。
雅西没有察觉凌书祁是什么时候发现了她的存在,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及时抓住了摇摇晃晃的她。
他的眉头微蹙,语气却格外轻柔:“崴到哪里了?左脚还是右脚?”
雅西警觉地推了他一把,凌书祁却丝毫不松手,反而搂的更紧了一些。
见她不吭声,他显得很担心:“怎么样?还能走吗?”
可能是因为脚崴到的地方一用力就刺疼的厉害,雅西微微皱着眉头,然而视线始终落在场边的某一处地方。
吴以深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纯黑色的小礼盒。他是吴宫华府的公关经理,不过因为她,他已经几天没有来上班了。
宴会入口处,一个身材高挑,裙摆翩翩飘扬的女人一步一缓,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她含着蒙娜丽莎式的微笑,朝着众人聚集的地方靠近。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好戏才刚刚开始。”孙珈艺扫了雅西一眼,视线落在苏祺身上,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的反应。
孙珈艺的父亲孙茂清是嘉宝房产的董事长,嘉宝公司是房地产的一支后起新秀,在这几年房地产市场的起起落落里,孙茂清瞄准了商机,积累了不小的财富,孙珈艺正是孙茂清唯一的掌上明珠。
孙珈艺显然是来看好戏的,她的目标自然是苏祺,她和苏祺的那些事,雅西多少有些耳闻。
“苏祺,你真是好大的面子,竟然请得动赵家的二小姐。”孙珈艺的目光再次回到雅西身上,轻哼一声后,抛出了一条震惊全场的消息,“听说赵小姐和凌先生要结婚了,恭喜恭喜,凌先生终于抱得美人归,可惜了旁人的一片真心要落空了。”
“孙珈艺!”凌书祁凌厉的目光对上孙珈艺投来的视线,孙珈艺丝毫不为所动。
既然孙珈艺要看戏,雅西决定送她一场好戏,合了她的心意。
她仰起脸,对上凌书祁的目光,一字一顿的问:“凌书祁,如果我愿意嫁给你,你还愿意娶我吗?”
这一次,换做凌书祁目瞪口呆。
雅西突然用力推开了他,牟足了劲,抬起右脚往前垮了一步,不用装,她就疼得一身冷汗,连站都站不直。
刚才在家试穿鞋子的时候,因为不合脚不习惯,她已经崴了一次,新伤旧伤,看来真的扭伤了。
“你敢嫁,我就敢娶。”凌书祁从背后扶了她一把,上前一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在了怀里。
他勾唇一笑:“你别后悔就好。”
四周的人群,在一片唏嘘声中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
苏祺的表情已经僵硬扭曲,刚才还抱着看好戏的孙珈艺,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至于站在人群后面的吴以深,雅西已经不忍心再看一眼。
吴以深早已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偎依在凌书祁怀里的女人,此时此刻,他大概只恨自己的眼神不能将她凌迟。
吴以深,我赌上一辈子的幸福,就是要你恨我,你最好永远都不想再见到我,然后用你一辈子的幸福来抱负我,向我证明我今天的选择是大错特错。
以深,你要幸福,一定一定要幸福。
不要追上来,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