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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改嫁。霍家。 ...

  •   这天,平安镇旁,在镇民们看来最是富贵不过的霍家庄慌乱作了一团。
      只因为,庄内的小少爷霍桐觉病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没有了女主人的仆人们——无论霍庄主是怎样疼惜自己的孩子,可他终归是个难以注意到这般事情的男人——终于在照顾少爷们的福嫂的指挥下,从镇子里请来了最为有名的许郎中。
      许郎中背着个庞大的药箱,唇角且留了两撇小胡子,看上去古怪至极。只是身后却跟了个冰雪可爱的小姑娘——哪有郎中看病会带着个小姑娘的呢?
      福嫂趁着许郎中为小少爷把脉之时,终于和这个长了一双猫咪般古灵精怪的大眼睛的小姑娘搭上了话,“丫头,你可是许郎中的女儿么?你娘怎会放你跟你爹出来的?”
      却见那小姑娘圆圆的眼睛里瞬间便蒙上了一层雾气,“冥月没有爹,冥月的爹已经死了!”然后便不再答话,只是小脸上却写满了倔强。
      福嫂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眼前的这双眼睛给揪了起来。她虽被庄中的人称为福嫂,实则丈夫却是已经死了,亲生孩儿亦是夭折。她拉扯着两个母亲早丧的小少爷长大,只把他们视为自己的孩子一般,已是一个亦仆亦母的存在了。只是两个混小子哪有女孩子来的乖巧可爱呢?她看向冥月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已多了几分慈爱。
      “冥月,快过来!”许郎中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示意冥月过来把脉。
      只见得冥月一本正经地探上了霍桐觉的脉搏。
      “快说说看是否和我想得一样!”许郎中略带些急切地催促冥月。
      冥月沉吟一下,说道,“思虑过度而致脾气有亏,小少爷最近当是不思饮食,倦怠无力吧?”
      “是极!是极!”许郎中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只是嘴上却是不悦,“这般小病,何须请老夫前来的。”
      “这......”福嫂的神情略显窘迫,显是不想再多说什么,自己心中却暗自道,却原来,小少爷的病是因为老爷要纳新夫人而来的么?
      “也罢,老夫也不便多问什么。自为他开付健脾补气的药也就是了。”许郎中提笔便写下药方,“只是心病还需心治,这药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这边的霍桐觉却是自冥月进屋开始,便在盯着她瞧了。
      二人均是未及分席的孩童,自霍家庄夫人去世之后,府上便未再添过什么新人,霍桐觉一时瞧见一个年岁比自己还小,却又看上去聪明懂事的孩子,不由得新奇无比。及至冥月为其把脉断病,那新奇里不由得又添上几分敬佩之意来——只因冥月又是个女孩子,霍桐觉自然也不会升起什么攀比之心,只是不由得觉得欢喜。
      于是便指着冥月道,“我不要吃药,我要她留下来陪我!”
      “胡闹!”许郎中瞬间便变了脸色,“无知小儿,怎敢要老夫的徒儿做你的玩伴!”
      “许大夫且息怒。”福嫂看到霍桐觉转眼便被骂得红了眼圈,不由地心疼起来,况且自己也实在是喜欢那个聪明可爱的小姑娘,转念一想便向着许郎中说道,“这丫头这般小,总跟着你抛头露面地行医也不是个事情啊。我瞧她年纪虽小,医术也颇有几分拿得出手了,不若便留在我们府上,做个供养大夫。每月也可去您府上学医,平时却是留在我们这里,鄙府虽然不甚权贵,好歹还有我们几个仆妇照应孩子,却也能得到个更好的照顾。您是她师傅,自然也要为她想上一想不是?”
      这番话说下来却是合情合理,况且这霍家庄素来也是有一个仁义的名声的。这许郎中想了一想终是答应下来,只是叮嘱冥月莫要忘了每月还需回到医馆习医。
      许郎中走后,霍桐觉便拉着冥月一番说东问西,冥月自是一番应付不提。

      当霍步天第一眼瞧见步惊云和冥月时,正是在他与步惊云的娘亲玉浓成亲之日。
      那时候,步惊云五岁,冥月四岁。
      初时,只有步惊云一人,抱膝坐于霍家庄一个寂寞的角落里。
      而那孩子眼中,霍步天仿佛也看到了寂寞——那是一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寂寞,不应在一个小孩眼中的寂寞。
      可是,却偏偏出现在年仅五岁的步惊云眼内。
      那天,是霍家庄的庄主霍步天续弦的大好日子,霍家门前早已张灯结彩,满堂宾客,饮酒谈笑,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片欢乐。
      只有一张脸儿没有欢乐!那是一张小孩的脸。
      大红的灯笼映照着他孤单的身子,小小的影儿投在地上,像是洒满遍地伶仃......
      他坐着的地方,距离每个人都异常遥远。他的心,亦同样遥远。
      尘世间的种种欢乐,均与他无缘。
      霍步天其实不认识这个孩子,只是见高朋满座,怎么会有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孩色所在这个无人理会的角落中?他的父母倒是狠心的很,遂欲前去问个究竟。只是,他蓦地却停下了脚步。
      只见得一个冰雪可爱的小女孩从远处跑来,直直地冲向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霍步天曾见过这女孩一面,却是福嫂做主留下的镇上郎中的徒弟,据说叫做什么冥月的。不过是个小女孩,想是福嫂心疼孩子,便也未曾多问。
      此时却见得那女孩仿佛识得那男孩子般,扯了他的衣袖便开始说话。
      霍步天一时好奇,便凝神听去。
      只听得那冥月扯着男孩子的衣袖道,“哥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却也不等男孩答话,只自顾自地用软糯的声音抱怨道,“哥哥房子里的衣服是我和福嫂学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呢,哥哥怎的都不穿,定是嫌弃了冥月的手艺了!唉,我自己也是觉得没有福嫂做的好看呢,明明已经做的很认真了,可那绣花针拿来就是没有手术的弯针拿着顺手......”
      “很好。”就在霍步天以为男孩子不会说话的时候,那孩子却蓦地开了口,他的声音较一般孩子低沉,语调亦无半分稚气,也更无再多的话了。
      要是旁的孩子定会觉得这男孩冷漠无趣。可那女孩却仿若得了天大的惊喜,一时笑靥如花,满是明媚,“哥哥真的觉得好么?那哥哥怎的都不穿,还害得我担心了半天。”
      男孩子不再答话,只是眼角闪过一股伤感,跟着望向西面一间烛影摇曳的房间。那是霍步天与新婚夫人玉浓的房子,她此刻正头披红巾,置身在其中等候着。
      霍步天忽然就明白了——玉浓曾向他提及她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却从不让他和自己儿子会面,她说,她的儿子只会带来不幸......
      而今天,他终于见到了步惊云。
      但见此子粗眉深目,轮廓毫无半点孩童稚气,个子更比同龄孩子高大。虽身披一袭破旧粗衣,亦难掩眉宇间的独特。只是此时望着面前的小女孩,眼睛里的寂寞中忽然就多了几人人世间的烟火气息。冥月探到步惊云的耳边,不知又悄声说了什么,终是拉了他离去。
      霍步天却是难解疑惑,只连声呼喝,“福嫂。”福嫂迅速应声而至。
      霍步天微带疑惑和责备之意,道,“那冥月丫头怎会认识新少爷?还有,怎么不为新少爷准备新衣,却要冥月丫头费心?”
      福嫂素知老爷品行随和,此际却反常含怒,知道他甚为重视此子,遂慌忙解释道,“是......是新来的夫人吩咐我不用理会少爷......”
      “有此等事?”霍步天未听下去便惊诧地打断了福嫂的回话,甚不明白玉浓为何如此对待亲生骨肉。福嫂只接着道,“但我瞧着这孩子一身褴褛煞是可怜,也是便想私为他换上新衣,谁知他拼命抱紧身子,怎样也不肯让我为他宽衣!所幸此时冥月跑了来,才稍稍让他安定,想来都是小孩子,熟悉地会更快些吧。”
      “是这般么?”霍步天只道所幸尚有孩童的友谊可稍稍安慰那可怜孩子心中的寂寞,便吩咐道,“福嫂,你先为那两个孩子准备些吃的吧。夜了!毕竟都还是孩子,又怎能照顾的了自己......唉,玉浓也太过分了些!”
      他说罢,又再次步向那群宾客,忙着招呼去了。
      【这一晚,当霍步天走进新房,掀起玉浓覆头的红巾,还未交杯合卺,劈头一句话便先问她道,“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玉浓先是双额一皱,随即会意一笑;她虽非角色,但亦长得俏丽可人,如此巧笑凝眸,更添妩媚,霍步天看在眼里,不忿之气也消了一半,只听她机伶地道,“你已经见过他了?”
      霍步天颔首,玉浓斜眼望他,“你在乎他?”
      霍步天正色道,“我霍某虽是一介莽夫,凡事却但求无愧于心!岂能让你的儿子这般轻贱?我一定会视惊云如己出!”
      玉浓笑了笑,笑容中蕴含不信之意,她不相信世上真有不存私心之人。
      “你似乎还没有回答我适才的问题。”霍步天锲而不舍,玉浓拿起酒壶,一边斟酒,一边答道,“我如此待他,皆因我后悔生下一个这样的儿子!”
      霍步天一愕,他从没想过一个身为人母者竟会口出此言,未及相问,已见玉浓望着杯中之酒,似在回忆着她那如烟往事,且还幽幽道来......
      “这孩子的父亲步渊亭,正如我婚前向你提及,是个一流的铸剑师,无一日不想搜罗世上的精奇寒铁,以作铸剑之用。在怀着这个孩子的时候,渊亭突然说要远赴极北之地,寻找一块天下至宝的寒铁。斯时我正身怀六甲,极需其细心照顾,故此苦苦哀求他留下别去。可惜,他还是狠心地不辞而别,去了。我不明白为何他可以为铸剑而抛妻弃儿,我仅是一名弱质女流,大腹便便,更要独力肩负一家重担,他可曾设身处地为我想过,一个女子如何能够支撑得住?”说到这里,玉浓的嗓门已有点儿哽咽。
      自古男儿皆薄幸,霍步天即使绝不同意,此刻亦难免为步渊亭所为感到汗颜,想不到世间竟有引为剑绝情的汉子。
      玉浓的眼神浮现一片恼意,继续说下去,“正因如此,我在怀孕时一直在想假如不是有了这个孩子,也许生活并不致如斯艰苦,也许还可以以追随步渊亭过去寻铁!一切的不幸,都是这孩子带给我的......”
      “好不容易才捱至孩子临盆,满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岂料这孩子出世时不哭不嚷,我心中万分惊疑,他会否生来便是哑的?”
      这点就连霍步天亦难禁疑窦丛生,好奇道,“他当真是哑了?”
      “当然不是,不过他也不像寻常孩子般在一两岁便呀呀学语,而在三岁时才懂得说话,也不知从何处学来,他说的第一个字竟然并不是‘娘’,而是望着天上的云嚷了一声——云!我本打算待渊亭回来后才给他取名,但其父迟迟未归。既然他说的第一个字是云,我索性给他取名惊云”
      霍步天听其所言,忽地念起步惊云那股飘渺不群的气度,不由得赞道:“好名字”】【原文】
      玉浓道,“名字再好也没有!这孩子愈是长大,愈是孤僻,绝少和人谈话,也不活泼,时常独自坐于暗角,邻人们都知道我有一个怪儿子。直至惊云四岁那年,他的父亲终于回来了,却是让一个小女孩给送回了遗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改嫁。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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