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被虏。得救。 ...
-
北地总是这般的冷,即使是最热的夏季,也不见呼啸在空气中的寒风减弱个几分。
但是这里总有一个地方是热的,热到比南方伏暑正午的太阳下还要更热得几分——那就是北地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里的某间铸剑室。
一人著着抗火耐热的皮质铸剑服,正站在炉前面对着一把剑皱眉苦思。只见那人剑眉星目,薄唇微抿,鼻梁挺立出完美的弧度,颇有一种冷漠的俊朗。但一身古铜色的皮肤衬托出结实的肌肉,却散发出无尽的阳刚之气。
步渊亭这次已经在这个北地小城的铸剑室里呆了整整三个月。
他已离家三年有余。
邀其前来铸剑的友人曾传来消息说,当初因身怀六甲而未能随自己前行的夫人玉浓,在自己离后月余便诞下一子,又听闻此子至今冷漠异常。自己虽甚是担心,但是面前的这把黑寒神铁所铸的宝剑却是牢牢的牵扯着自己的思绪,欲罢不能。
“步兄,可愿出门一逛,但求的些许铸剑的思绪?”这把黑寒铸剑将成未成,因而不得出世的关键牵扯着这间铸剑室里所有铸剑师的心。但是总闷在铸剑室里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想法,倒不若出去寻些新的思路来。
步渊亭可不这么想,他总觉得自己总该守在铸剑炉旁,才不会错过灵感到来时的创作。只是当他又想如往常般拒绝时,不知为何,眼前忽然浮现出妻子玉浓一双藏着祈求的圆圆的眼睛和貌似嗔怒的话“亭,你可是该出来了呢!”拒绝的话就怎么都出不了口。便点头应下了友人的邀请。
北地的小城并不是怎么太平的地方,尤其是当这个小城是前往宝藏众多的极北之地的必经之路的时候。
果然刚出门不久便遇到了一场纷争,只见得明显对立的两伙人两厢对峙。
其中一众为身着白衣的女子,明明是最规矩不过的衣服,却偏生能被她们穿出一种魅惑诱人的感觉来,只让人想着剥掉那身衣服,看看里面那是怎样令人销魂的身体。而与她们对峙却是一群黑衣面具的男人,面具上镂刻着奇异的花纹只让人惊悚到不寒而栗。
身着白衣的女子中一人越众而出。
那女子面容白皙姣好,却长了双最惑人不过的眼睛。双目狭长,眼角似扬非扬,含羞带怨,眼波流转间便是无限妖娆,“唉,七魔殿永远便是这么蛮横么?”叹息声如哀似怨,勾人心弦,“你们劫走了神女宫的圣女,可是让奴家如何是好呢?还是快快交还,方能稍慰奴之忧愁呐。”
“我们偏不交出,你们又待如何?怎么,三宫主,你们以为寻回这个不能习武的圣女,便能重振你们神女宫这群□□的声威了么?!桀桀,笑话!”为首的面具男子笑声诡异阴鸷,仿佛丝毫不为那媚骨天成的美人所动。
“你们已经探了圣女的脉搏?!”那三宫主妖媚的面容闪过一丝惊惶,却转而重又用妩媚的哀怨眼神望向七魔殿的人,“奴家这般恳求,你们依然如此铁石心肠,可着实是伤了奴家的心呢......怎么办?奴家一伤心,便想要杀人了呢。”那哀伤缠绵的语气仿若是对着自己的情郎,手上却已拿出一柄剑来。
面具男子亦拔出武器,转眼已与那三宫主交起手来。
二人虽未到绝世高手的境地,却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的巅峰了。只见那三宫主身姿轻盈,腰肢柔软灵活,显是有着极好的轻功身法,手中所持之剑亦轻盈灵动,翩然若舞。而面具男子却是双手持着一柄重刀,本应是大开大阖的刀法,却因着刀背上一个靠着真气控制可随意转变方向的带链长勾而变得灵活诡异。
两人一时斗得难分难解,陷入僵局。
一众女子看得情势不妙,不禁也纷纷掏出武器跳入战圈,和对方随之跳入战场的男子混战做一团。
步渊亭看到有一个面具男子始终拎着个可以装进人去的大麻袋子,站立于战场之外。
想必那袋中装着的就是那群女子所谓的圣女了。但他并未在意这些,反倒是对那个最先出手的面具男子的武器更感兴趣些,目光自然而然地又投入了战场。
鲜血和死亡通常是战斗的伙伴,只是这次的鲜血却使步渊亭忽然觉得他仿佛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异况再起。
那守护这麻袋的面具男子忽然僵立不动了,战场中的人自然不会注意到一个本就一直在立在一旁的人的动静。于是,稍待片刻,麻袋上就又多了一道口子。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轻手轻脚地从麻袋里钻了出来,便开始向步渊亭他们所站的位置跑来。
可是她毕竟不会武功,又仿佛受了伤,刚刚跑得十余步,便被本在争斗的人发现。两伙人默契地停手,同时向着女孩奔来,都想第一个抓到女孩。
女孩愈是心急却愈是慌乱,惊惶之下居然被地上石子所绊,摔了跤。
女孩猛地抬起头来,瞪着饱含着祈求的圆圆的眼睛冲着步渊亭的方向,张口无声地祈求,“救救我!”
步渊亭总是拒绝不了那样的一双眼睛!
冥月从一片打铁声中醒来,只感到身子滚烫难耐,不由地呻吟出声,“热......”
打铁声立时便消失了,而面前随即便多出一碗水来,冥月朦胧地接过水,迷迷糊糊地便喝了起来。清凉的水从喉咙滑过,一下子便使得她清醒了过来,她立刻睁开了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
“大叔,你果然救了我!”冥月一看到眼前给她递水的男人,便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
“怎么,丫头,你就那么确定我不是坏人?”步渊亭瞅着她,似笑非笑地问。
冥月看到这个表情,怔了一怔,说道,“我在麻袋缝里看到了大叔像是好人才往外逃的......”看到男人脸上的笑意加深,才又不怕死的加上一句,“......就算是坏人,也过是从一个坏人窝跳到另一个坏人窝里了,还能更坏到哪里去呢?”
步渊亭一只向来只用来铸剑的大手立刻便高高地扬了起来。冥月惊吓地立刻闭上了眼睛,却感到那大手却轻轻地落了下来,仿佛抚摸猫咪般轻抚了几下她的头发。
一把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说道“好了,丫头,不逗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又是如何就被神女宫那群人给掳来了呢?”
“我叫冥月,是个医者......”看到步渊亭的表情明显变得开始怀疑起来,冥月不禁嚷嚷道,“你要是不相信,人家就不讲了!”
“怎么会不信呢,小丫头一双眼睛长得真正像是皎洁的明月呢!”步渊亭安慰面前这个小大人般的小丫头。
谁料这丫头反而愈发地不满起来了,“我才不是什么皎洁的明月呢!我的冥是幽冥地狱的冥!”冥月略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可是要说下去了。世道荒凉,我本在乐山一带行医救人,只是在救了一个受了重伤的妇女之后,她坚持要塞给我一枚造型......造型古怪的玉佩。我本不欲收下病人的东西,只是,那妇女却留了玉佩悄悄离去。而我自己的玉佩已在那之前的不知何时丢失,索性便将其拴在了腰上,只想着在见到她时便还她。谁料......”
“......谁料,便是这枚玉佩给你带来后面的祸患是么?”
“嗳!大叔,我都这么说了,便肯定是与玉佩有关了,你且听我说下去。”冥月嘟着嘴不满的抱怨。却不知,步渊亭逗她,便是想要瞧见这和妻子相似的嗔怒样子。
“那玉佩在我身上带的越久却是色泽愈浅,我本猜测是否它其中含有某种可以挥发——你不要多问,挥发便是变作气不见了的意思,你铸剑时不也常见么——可以挥发的物质,也不知是否有害?但当我将它取下想要细看时,却就那么一瞬间消失在了我的手上!”说到此处,冥月仍是一脸困惑,“后来才想到,我从未曾嗅到过它有什么挥发出来的味道,并且为自己把脉时也不曾感受到身体有任何不一样的变化。”
“然后便出现了一群穿着白衣的女人,说什么在我身上嗅到了神女玦的味道,欢颜那个贱人一定是将神女玦传给了我,便想要将我带走。在连续两次被我迷昏之后,她们居然趁我投入为病人治伤之时——现在想来那伤者估计也是被她们故意丢在路边的吧——卑鄙地点了我的睡穴,一路向北掳了来。”
“像是怕点坏了我的身体,她们每当休息时便会解开我的穴道一段时间,我也是随着每次清醒过来时感到越来越冷,才猜测到自己是被掳到了北方来。再后来,又遇到了那群野蛮的男人将我偷了去——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温柔,动作可野蛮了,我腿上的伤便是他们随便丢我时将我摔伤的!再然后,就是你看的那样啦!”
步渊亭听得这段话虽然逻辑清楚,却未免过于玄幻,只道这丫头年纪还太小,有些她不懂的事情在她眼中便变得玄幻了起来,就也不再过多追究,只是问道,“那你是如何醒了过来,又是如何从麻袋里逃了出来呢?”
“嘻嘻,这点其实要感谢那些野蛮的白痴了。”冥月笑的洋洋自得,拿过步渊亭手中的碗,一口气喝干了其中的水,才又说道“他们摔的那一下,虽然摔伤了我的腿,却也摔松了我身上的穴道,我这才从昏睡中再次醒了过来。我只装作从未醒来,只是从麻袋缝里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况,想要借机逃跑。当我看到大叔你在远处毫不在意争斗的血腥,反而兴致勃勃地观看时,我就知道你不怕他们,我也就知道我逃跑的机会来了。我就隔着麻袋捅了看守的白痴一针,用发髻里藏着的小刀划破袋子,逃了出来啦!”
“丫头,那你的家人呢?”步渊亭虽是在问话,可是眼神却忽然飘渺起来。
“他们外出办事,我只要在约定的时间返回乐山,就可以回家啦!”
步渊亭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而是陷入了某种沉思,“......血腥......兴致勃勃......么?”他好像得到了某种启示般眼睛一亮,飞快得跑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