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非人？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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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窟中依旧是那般的幽深荒凉，只有道路上多了些许焦枯的尸骸和新近被火焰烧灼过的痕迹。
冥月未深入多久便看到了跪在火麟剑旁的断浪，身上的红衣早已变得破旧不堪，一张原本纤细的小脸此时简直瘦的吓人，仿佛只剩下了那双圆圆的眼睛，红润的唇亦变得苍白干燥，从裂口处翻出鲜红的肉来。
冥月并未说话，只是站到了断浪的身旁。
洞内寂静无声，直到一个沙哑的嗓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冥月姐姐，我甚至从没有告诉过爹爹逐浪阁的事情。”断浪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似乎这样才能保持着不让声带颤抖到无法发声，“我以为凭爹爹的能力，他绝对能够看到我成功的那天，我以为，他绝对能够看到我们断家重振声威的那天……”许久未曾修剪的指甲狠狠地戳进掌心。
同衣衫一般鲜艳的血滴落在身畔的火麟剑上，倏尔便被剑身诡异的吸收掉，火麟剑缓缓得放出明明灭灭的红光。
冥月却不理会它，兀自拉起断浪垂在身侧的手，缓慢而又坚定地掰开攥起的拳头，小心地撒上止血的药粉，方才开口问道，“小浪是想要就这么怀着后悔自责，却什么也不做的直到自己也倒下，还是想要报仇？”不顾眼前的男孩子的眼睛蓦地变得充血狠厉，只是看着那掌心的伤痕快速的结痂，陡然严厉的呵斥道，“还记得我同你说过什么吗？是这柄剑和这窟中的恶兽害死了你的父亲！你，真的要受控于它么？！”
怔怔地盯着眼前乌黑冷静的瞳孔半晌，眸中的血红缓缓褪去，断浪的身体摇晃了几下，终于扑倒在了冥月的怀里。
他已经多日水米未进，方才又同火麟剑的“剑控人心”一番争斗，刚刚七岁的孩子终于用尽了气力，昏了过去。
步惊云到达天下第一楼时，一楼的大殿中正安静的诡异，一个长发少年正跪在殿中，似是在向雄霸恳求这什么。
看到步惊云踏进大殿，雄霸原本绷紧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挥挥手向少年说道，“下去吧，本座说过你暂时不可离开天下会，为父亲收敛尸骨什么的，且等你立下相应的功劳再说。”
聂风只愿世上再无杀戮，绝不肯替雄霸出征杀人！他又何来机会立功？
聂风一抬头又想说话，却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师傅，欢颜的秘密我已经拿到。”只见说话那人手捧着本册子，身姿挺拔的立在一旁，即使面对雄霸，声音中也不带半分大师兄的仰慕之情或是其余会众的谄媚之意，甚至几欲不带人的情感。
雄霸命文丑丑从步惊云手上拿过那本薄薄的册子。那册子虽然看上去已经是被人精心收藏，但是岁月的流逝和经久的翻阅依旧使它变得脆弱枯黄。有时候一本册子能够成就一个武林传奇，但是有时候一本册子却也可以是一段阴谋的开端，谁又知道这本册子上究竟记载着什么？
大殿再次变得安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响。
“神女决，这就是那女人的秘密了么？”雄霸看畅快地大笑着，眼角的皱纹甚至都写满了笑意，“云儿，做的不错！”
步惊云颔首，应道，“这是云儿应做的。”沉静的声音中亦让人觉不出半分欣喜之意。
看来这便是被世人称为“不哭死神”的云师兄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聂风心中暗自忖度。
见步惊云这般应答雄霸也不以为意，这步惊云一向如此，虽然不堪信任，不过做事却十分干净利落，却也值得利用，便随意开口抚慰道，“云儿完成了为师的任务，可需要什么奖励？”
步惊云进殿以来并未瞧聂风一眼，似是从来没有注意到殿中跪着的那人，可是此时却忽然开口道，“请师傅允他为父收敛尸骨。”
聂风惊讶地猛然抬头，望向步惊云，只见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甚至语气也无甚变化，可是聂风忽然觉得，自己的云师兄很有“人情味”！
雄霸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心中转过万般念头，才挥手让聂风退下，向伫立在大殿中央的步惊云缓缓开口道，“云儿，你可知他是谁么？”
“不知。”步惊云语气漠然，似乎也没有想要知道的欲望。
“哦？”雄霸略略变色，不过依旧气定神闲的继续问道，“那云儿为何替他求情？”
“他欲替父建冢，很好。”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雄霸的质问，回答简单干脆。
“你一向是老夫座下决不留情的爱将，居然还会有人的情感！云儿，你立下的功劳还不足以抵消假如聂风逃跑的损失……”雄霸再次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手中的册子，貌似随口而出的内容却是让人心惊，“老夫就派你前去监视聂风，假如他没能半月内及时回归，老夫要你的一双眼睛！”
立在雄霸座下的丑丑陡然大惊，望向步惊云，却见殿中那人微微颔首，眼神冰冷清澈，没有一丝迟疑的回答，“是。”
聂风刚刚回到风轩便接到了雄霸允许他前往乐山为父收敛尸骨的消息。那双温柔冷静的眸子一向略带忧伤，引得不知多少天下会的侍女怜惜爱慕，不过此时却是溢满了真心的笑意。
“风少爷，实在是太好了！”孔慈听到聂风愿望达成，不禁喜形于色的雀跃道，“我就说帮主大人其实人很好，还是能够体谅你的。”
孔慈本是云苑的侍女。
云苑和风轩比邻，一次聂风看到因为云苑主人不在，而苑内的一位侍女受到了其他地方侍女的欺负，便将那侍女暂时调到了自己的身边，就是这个温柔美丽的侍女孔慈。
“这次还是多亏了云师兄求情！”聂风满含感激之情的感慨道，“虽然大家都说云师兄是个没有情感的死神，不过我却觉得他其实是个很有感情的人，只是他的感情都掩藏在冰冷的外表下面，大家都感觉不到罢了！”
“云少爷……回来了啊？”孔慈欣喜的声音霎时变得低落，一时再也提不起之前的兴奋，“风少爷，孔慈毕竟是云少爷的侍女，当初是云少爷将还是下等侍女的我调进云苑的……”
“啊！云师兄，真是多谢你啦！”远远看到步惊云的到来，聂风一时无暇顾及孔慈的话，只是激动地向步惊云道谢。
步惊云并未理会兴奋的聂风，只是冷冷地说道，“师傅让我与你同去。”扭头似是看到了正在聂风身旁垂首而立的孔慈，才又加了一句，“这个侍女送你了。”不顾孔慈忽然微微颤抖的身体，转身便进入了云苑。
他们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便可以上路。如今天下会势大，各处都有可以补给的驿站。
聂风和步惊云一路赶得很急。
或者说步惊云一路赶得很急，似乎着急完成什么事情，再或者，急着去见某个人。
一路上聂风都在试图同步惊云搭话，毕竟在自己离开天下第一楼之前，雄霸都还未曾答应自己请求，不知云师兄是同师傅达成了怎样的约定才为自己争取到了机会——聂风虽然善良但并不愚蠢，相反，他很聪明，甚至是真正拥有大智慧。
他追随老父的一路看遍了人间百态，更何况事后又同断浪厮混月余，更是在潜移默化中了解了些许关于权谋利益的手段，虽然不知雄霸为何这般看重自己，却也知道他一直在看管监视他的行为。
步惊云真的很冷，这一行从不见他脸上出现除冰冷以外的表情，行为做事亦是毫不留情。他们刚刚下山时便遇到了前来偷袭的刺客，聂风不忍动手杀戮，仅仅将人打伤而已，步惊云却真正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掌风所到之处无留活口。
但是聂风却能够感觉到他掩藏在冰冷下的，不逊色于或者更甚于常人的情感。尤其是某几个瞬间，或许步惊云都没有注意到的，眸子里透出的温柔。
他们只行了三天的功夫，便已经从北地的天山，到达了南方乐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乐阳村。
村子虽小，此时却正值村会集市，人潮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他们自然也无法赶路，只得随着拥挤的人流慢慢走动。
【聂风眼见摩肩接踵的人群，不禁回想当初老父退隐归田，所居的那条村子也是如此，但愿自己有一天也能再次回到那条村子，安安定定、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便好了。
而步惊云似乎不习惯面对此汹涌人潮，不过这些村民似乎也不习惯面对他，众人甫与他的眼神接触便远远避开。
他有一双可以慑退苍生的眼睛。
就在此时，距两人不远的一间破旧石屋突然飞出一条人影，只见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哭哭滴滴的倒在地上，一个魁梧的粗汉从屋内追出，骂道，“呸！臭婆娘，老子仅是到小黄家操几手罢了，你却整天噜噜嗦嗦，烦个不休，待老子好好整治你！”
原来又是柴米夫妻的故事，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毒打一个女流，试问谁能坐视？
不过这粗汉身高竟愈七尺，拳如碗大，一般村民也只好装作视而不见。
眼见众人恍如瞎子，坚决不锄强扶弱，聂风不由分说抢上前，扶起那妇人，问道，“这位大嫂可有受伤？”
妇人哭着点头，此时那粗汉见妻子有人相帮，心头更怒，呲目吆喝道，“嘿，小子年纪轻轻，却胆敢管我老李的事，是活得不耐烦啦！”】
聂风微微摇摇头，似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旧事，感叹道，“有妻子能够在耳旁啰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妻子打理家事已是不易，你又何必这般拳脚相向？”
聂风年纪尚幼，这般感概反倒引得那汉子不由的恼羞成怒，发狂般挥舞重拳，便向他轰去，喝道，“好小子！这般有理倒向我拳头说说！”
【拳如雷下，给这汉子轰中一拳也不是好受的。
然而他这一拳并没轰下，因为已有一个人抓着他的手。
老李大骇回头，但见来者竟是个黑衣少年，急忙喝道，“小子快放手，否则老子宰了你！”
到了此刻他还虚张声势，冥顽不醒，步惊云一声不作，轻轻一掌挥出，便把他整个庞大的身躯挥出老远，翻滚十数周方止。
那个老李的妻子惊见老李被打，瞿然尖叫道，“哎！你这个小子怎么打人？来人啊！这小子无故伤人啊！”
真是黑白不分，是非颠倒，救人者遭被救者人诬之以罪，天理何在？聂风忙解释道，“这位大嫂，我师兄只为帮你……”
话犹未完，那妇人已瞪着眼，凶巴巴的骂道，“我呸！谁要他相帮？若老李给他打死，以后谁来养我？”
接着赶去察看老李，发现他嘴角流出些微血丝又故意尖着嗓子叫道，“来人啊！杀了人呀！来人啊！”
这种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的事，步惊云已屡见不鲜，他木无反应地转身欲去。
可是那妇人仍在泼辣地大呼小叫，村民们遂好奇地驻足围观，于是便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啊，这家伙怎么如此横蛮无理，还胡乱伤人呢！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呀！适才我瞧了他的眼睛一眼，差点连尿也给撒了出来，真可怕！”
“依我看，这种目露凶光的人必定嗜杀成性，或许他真的杀了许多人！”
“那……怎么办？给这种人走进我们的村子，一定永无宁日！”
“我们快去看皇榜，看看最近有否这样的一个重犯！”
“不用看了！我们还是快快合力把他赶出我们的村子吧！”
众说纷纭，七嘴八舌，世人许多时候就是如此盲目、无知、野蛮、恩怨不分，顷刻群情汹涌，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子便欲朝步惊云扔去。】【原文】
“你想作甚么？！”忽然那妇人一声凄厉的尖叫，引得众人不由地停下了动作，向其望去。
只见那妇人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个身著绿衫的美貌少女，正拿着一根闪亮的银针，对准了那妇人的咽喉，笑嘻嘻地说道，“老嫂子，别害怕，我只是向让你和大家说说清楚，刚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妇人暗自想着这少女一人哪儿敌得过村民数众，方欲大吼求救，便瞧见那闪着冷光的银针又朝这自己的喉咙逼近了半寸，针尖微微碰触在皮肉上，反而有种酥痒的感觉，却更让人心惊胆战！这才颤巍巍地咽了口口水，说道，“刚刚我和我家老李发生点儿口角，这两个小伙子看不过，过来劝了劝，不过我家老李脾气大，这才起了争执……都是误会！嘿嘿，误会！”
那绿衫少女这才放下手中的银针，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眼角便自然流泻出一丝妖娆的风度。只听得她疑惑地问道“不就是一场误会么？现在没事了，大家都还在看什么热闹呢？”
众人倏忽而散。
这世人本就是这样，当绝对的强势出现之时，他们只要能够得到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且不论这个理由是多么的拙劣，便都可以掩饰掉一切的规则道德。
成王败寇，无非亦是这个道理。
“浪！”聂风忽然惊呼出声，从方才少女一出现就一直盯着少女的步惊云这才注意到那粗汉身后还站着个容貌精致的男孩子，正手握着匕首抵在那汉子身后。
怪道那汉子方才一直未曾出声，却是被这男孩子治住的缘故。
听到聂风呼喊，那男孩子便冲着他展颜一笑，口中却煞是不满地兀自嚷道，“风，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这时候才看到本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非人？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