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折水木

8、谁付诸离殇 他如杀伐之

　　亲手杀了我......

　　王座之上，那男子薄唇吐出的话语，回荡在这座大殿内，而他唇边笑如罂粟，蛊惑人心。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霜，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道：“你在开玩笑吗！”仿佛为了让他证实刚才所说仅仅是个玩笑，柳霜几步跑上石阶，蹲在他脚边扬起头看着他。双眼一眨不眨，如果他再说出那样的话，她就当场哭给他看。

　　高坐之上，男子身手轻轻抚了一下柳霜的头顶，像是安抚，不过开口却是：“别急，这不是对你说的。”话间抬手一指阶下三仙，“我是让他们，杀了我。”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况且，我这也是在帮他们。”

　　万城杉回过神之后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他的一魂。”话说完，四道目光瞬地盯在他脸上，“我是他也不是他，涳栎上尊是他的名号，而我，你们可唤我尧寒。”

　　似是在思考他所说的话，扉青有些出神地盯着他的脸，在对方看过来的眼光中移开了视线。而楠恍则是像听到一桩笑事一般，饶有兴致的看着万城杉会作何反应。

　　万城杉在楠恍看戏般的目光下，有些脱力道：“涳栎上尊现在在哪里？”不想对方的回答竟还是。

　　“我不是说了，杀了我便能找到他。”脸上还作出一副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的无奈地样子。让万城杉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他突然腾身出手，身影直逼高座之上，殿中光影一暗，扉青自识他以来从未见他出过手，此番真正动怒的万城杉太过陌生。

　　而此时，看见他出手的饶寒，周身游移的冷冽杀气终于缓缓凝聚，他嘴角那讥诮的笑意更浓，“可笑。”杀气突然喷薄而出，宛如重天雷云夹杂着寒气，袭上殿内所有活物。

　　这一刻那黑色王座之上的饶寒，笼罩在凌驾一切的杀意之中，让他高高在上，鄙睨苍生，不容忽视。那是真正帝王者的杀气，生杀予夺，执掌泯灭。

　　“一个上仙便想对我动手，虽然我想让你们杀了我，不过不是以这般可笑的方法。”在万城杉结起手印的一瞬间，他突然开口，逼得对方生生停下动作，气息不平地立于原地。

　　被那股杀气逼得不得不施法才能不被震慑心神的扉青，此时行了一礼，道：“不知小仙可否问一句？”饶寒眼神示意她说下去。“既然是涳栎上尊的一魄，那不知吾等杀了上尊这一魄，还要怎么去寻上尊。”

　　饶寒周身杀气渐散，恢复了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小女仙倒是聪明，不过有些事你们不必知晓，只要明白我是为助你们一臂之力便好。”

　　他话说完，一直待在他身边的柳霜在这时突然开口对他道：“原来你叫饶寒么，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柳霜呢，还有，为什么你就要死了，你还一点都不在意。”话到最后，泪珠终于从她眼中落下，滴在饶寒红袍上，晕开一朵深红小花。

　　饶寒示意她靠近一些，坐起身子，抬手，食指弯起，替她擦去眼下泪痕。“别哭。”

　　从殿中走出时，这结界内的时辰已是到了晚上，扉青和楠恍一起走在前面，而万城杉却被他们扔在后面，说是让他好好安慰柳霜，算是将功补过。万城杉见柳霜一脸警惕还嫌弃地看着他，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照说往日里他自是被说性情温润，脸上又总是挂着副谦谦有礼的笑意，加上一派君子之姿，仙界都道，晚山如玉，君子如山。他在仙家中交缘也甚广，之前交识扉青时对方那软硬不吃的态度也没让他觉得有多难。不过现在碰到柳霜这小妮子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径直出了结界，扉青和楠恍在前面停下，等着万城杉和柳霜。见万城杉一如所料脸上挂着尴尬无奈地笑意，而柳霜快步走在他之前，不搭理丝毫。

　　柳霜上前挽着扉青的手臂，楠恍见此眼光一闪，扉青则是瞬间僵了身子。柳霜不觉，自顾自拉着她走：“扉青姐姐现下就暂时到我那儿去吧，休息一夜可好？”虽是询问着意见，可动作倒是不容扉青反对，一路拉着她往林中深处走去。

　　扉青一边跟着她走，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扫了楠恍和万城杉一眼，示意跟上。

　　走了片刻，柳霜带他们穿过一片灌木垂下遮掩住的一人高的树洞，再走几十步，赫然是一个山中涧洞。涧洞不大，却十分高，靠洞口是一汪深涧，柳霜凌空跃起，脚尖在水面轻踏，起落间便落在另一边，末了朝他们招手。

　　三道身影一同飞起，不借仙力，扉青平日在竹海间游荡惯了，时常醉不醉都借竹风在林间翻飞一回，因此轻功自然惊人，先于另外两个男仙落地，期间只在水面换了一步。

　　万城杉先前难得见她身手，此下惊讶道：“怎么轻功好到这番地步。”闻他所言却是楠恍哈哈一笑。扉青撇了他一眼，任他说了去。

　　“这女仙轻功要是再差点，怕是早就从竹海上掉下了。”听他如此一说，万城杉也笑了，想必是这酒仙喝醉酒躺在竹海上，不施仙法差点掉下去过几次，才轻功如此之好吧。

　　“你们是在说仙界的事吗？”一旁听他们聊得开心的柳霜止不住好奇道。于是万城杉便笑着回答她道：“仙界极东竹林，去过吗？”原本是好意，不料柳霜嘴一撅，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万城杉彻底是没了脾气。“我没去过仙界。”柳霜闷闷不乐地说。

　　楠恍略有同情地拍拍万城杉的肩，示意他快去安抚。

　　“此事之后，我可带你去仙界，看看云海竹林。”

　　柳霜回过头一副犹豫又期待地看着他：“可以吗？”对方点点头：“这有何不可。”柳霜听了他的保证，才盈盈一笑道：“哼，那你可别忘了。”“不会。”

　　现下到了柳霜所说她平日里修炼的地方，便是这涧洞，扉青楠恍不可置否，随意挑了一块地，盘腿坐下，倒是万城杉有些诧异。

　　“柳霜姑娘可知方才饶寒所说的守山神。”之前在结界里，饶寒所说要亲手了他，唯有这清山守山神手中一物才能办到，寻常仙术是无法伤到他的。所以现下要先找到这守山神，方才万城杉试着和清山上成精花植的沟通，询问下来，那些活了百年成精的花植都说这清山从未有过什么守山神。这倒把他们给弄疑惑了，料说饶寒不像是在骗他们，可没有守山神一说又是怎么回事。

　　柳霜既然是在这清山替他守阵，又不是凡人，或许会对守山神有些了解。

　　“我知道守山神，我可以带你们去找找。”柳霜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即又道：“我要开始调息修炼了，明日再说哦。”说完转身跃上之前头顶上方约两人高的一处凹进石壁的石台上，盘腿闭眼。万城杉他们见状也不再多说，各自休息了。

　　石台之上，柳霜双眼睁开，脸上划过一丝悲伤，这表情出现在她脸上，让她仿佛瞬间不再是方才那天真无邪的十几岁小姑娘，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沧桑。

作者有话说

　　气场强才是真的强。